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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手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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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椅子和那張小桌子怪不怪呢?」希茲指著兩張翻倒的鍍金椅子,和一張傾倒在鋼琴附近的茶几問萬斯。

「哦,它們沒有什麼怪異之處,」萬斯回答。「這些都是很輕的傢俱,很容易被闖進來掠奪財物又急著逃走的歹徒碰倒在一旁。」

「這座檯燈可能也是在同樣的情況下被弄倒的。」希茲反駁。

萬斯搖著他的頭。「不可能,警官。它是實心銅座的檯燈,不會頭重腳輕;而且穩穩地站在邊角,不會造成任何妨礙。……檯燈是故意被弄倒的。」

希茲沉默了一會兒。經驗告訴他不要低估了萬斯的觀察能力。事實上,就在我看到翻倒在桌邊的檯燈與其他被翻弄破壞的東西有一大段距離的同時,我必須承認萬斯的觀點的確隱藏了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力。我努力想借萬斯的觀點重建犯罪現場,但卻徹徹底底地失敗了。

「還有什麼和現場不搭調的嗎?」希茲終於又開口問了萬斯。

萬斯以他手上的煙指著客廳裡的衣櫥。這個衣櫥放置在玄關旁的角落,離古希臘式櫥櫃很近,正對著沙發一角。

「你不妨花點心思仔細看看那個衣櫥,」萬斯漫不經心地說,「你會發現,雖然衣櫥的門是半開的,但是裡面的東西沒有被碰過;而這也是整間公寓裡惟一沒有被翻攪過的地方。」

希茲走了過去,檢視衣櫥的內部。

「喔,無論如何,我得承認這的確很怪異。」他最後承認了這個事實。

萬斯懶洋洋地跟在後面,從他肩後看著衣櫥內部。

「天哪!」他突然叫了起來。「鑰匙插在鎖的內側,真是怪得不得了!沒人能夠從衣櫥內鎖門的——是不是,警官?」

「這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希茲倒是很看得開,「也許這門一直都沒被鎖過。總之,我們很快就會找出答案了。

女傭正在外面待命,等杜柏士隊長結束他的工作,我會和她談談。」

他轉向已經完成臥房指紋採集工作,此刻正在鋼琴上採集指紋的杜柏士隊長。

「有沒有什麼發現?」

隊長搖搖頭。

「都戴著手套。」他簡單扼要地回答。

「我這裡也一樣。」貝拉米跪在寫字桌前,粗聲粗氣地跟著說。

萬斯嘲笑地轉身走向窗戶旁,泰然自若地抽菸看著窗外,彷彿他對這件案子的濃厚興趣轉眼間已經煙消雲散。

就在這時候,大廳的門開啟了,一名滿頭灰髮和蓄著雜亂鬍子的矮瘦男人走了進來,在刺眼的陽光下不時地眨著他的眼睛。

「早安,教授,」希茲向這位剛來的人士打招呼,「真高興見到你,我手上又有好貨了,正是你拿手的。」

副督察康瑞德·布萊納是隱藏在這個偵查團隊背後、能力一流的專家之一。通常遇到棘手的技術問題總是得徵詢他的意見,然而他的名字和功勞卻很少上報。他的專長在鎖類和歹徒使用的竊盜工具。我懷疑,就算是洛桑大學那些努力不懈教犯罪學的學者,也不一定有人能比他更精確地從歹徒所留下的證據去解讀犯罪工具。他的外表舉止看起來像是位乾巴精瘦、不怎麼起眼的教授(作者注:這是一件有趣的事,他在紐約市警局任職十九年,基於他無人出其右的專長和下屬身份之故,他一直被人尊稱為「教授」)。他身穿一套未經整燙的傳統剪裁黑色西裝,裡面是一件立領襯衫,活脫是十九世紀末的牧師裝扮,還打著一條窄長的黑色領帶。他的金邊眼鏡鏡片很厚,以至於他的瞳孔看起來大得驚人。

當希茲和他講話的時候,他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等著執行任務,似乎無視於其他人的存在。希茲顯然非常瞭解這位瘦小警官的特殊風格,不待他反應,立刻走向臥室。

「這裡請,教授,」他餡媚地引導布萊納進入臥室,走到化妝臺前拿起首飾盒。「看一下這個首飾盒,告訴我你發現了什麼。」

布萊納跟著希茲進入臥室,沒有左顧右盼,直接拿起了首飾盒,靜靜地走到窗邊檢視。萬斯突然間似乎又變得有興致了,他走了過去,駐足看著他。

這位瘦小的專家戴著近視眼鏡,拿著首飾盒端詳了足足五分鐘。然後他撇過頭看著希茲,眼睛不停地眨動著。

「有兩種工具被用來開啟這個首飾盒,」他的聲音小而尖銳,但卻充滿了無比的權威。「其中一樣弄彎了盒蓋,並且在烤漆的表面上造成數道刮痕。另外一樣,我敢說,是某種鐵製鑿刀,用來破壞鎖的。第一種工具是件鈍器,操作的槓桿角度錯誤,使用者顯然不熟悉這項工具,結果只造成盒蓋邊緣彎曲變形;但是鑿刀插入的施力點卻用得非常正確,剛好可以把鎖簧弄開。」

「慣竊?」希茲問。

「八成是,」布萊納回答,再度眨著他的眼睛。「也就是說,撬開鎖的功夫是職業手法。而且我敢大膽地打包票,這項工具是專為進行這個不法行動所準備的。」

「這玩意有派上用場嗎?」希茲拿起那把火鉗。

布萊納把它拿過來反覆檢視。

「它或許就是那件弄彎盒蓋的鈍器,但絕不是撬開鎖的工具。這把火鉗是鐵鑄的,只要施力過大就會折斷。然而這個首飾盒由冷鋼打造而成,裡面嵌入圓柱形的倒鉤鎖,需要特製的鑰匙才能開啟;而只有鑿刀才有足夠的力道可以把鎖撬開。」

「喔,就這樣了。」希茲似乎很滿意布萊納所作的結論。「我要請你仔細檢查首飾盒,教授,到時候告訴我你還發現了什麼。」

「如果你不反對的話,我要帶走它。」這位小個子把首飾盒夾在手臂裡,不吭一聲地離開了。

希茲對著馬克漢露齒一笑。「怪胎!除非他從蛛絲馬跡中找到答案,否則他是不會快樂的。他一刻也等不及要擁有那個盒子,然後在格地鐵的時候一路疼愛地捧著它,就像母親捧著嬰兒那樣。」

萬斯仍舊站在化妝臺附近,困惑地看著這個房間。

「馬克漢,」他說,「那個首飾盒的情況的確讓人吃驚。這事不合理、不合邏輯,讓人想不透。它讓整個案子變得更復雜了。從那個鋼盒刮損的情形判斷,不像是高手所為,但被撬開了鎖卻又的確是出自高手的伎倆……」

在馬克漢回應之前,杜柏士隊長髮出的滿足聲吸引了我們的注意。

「我這裡有些發現,警官。」他叫著。

我們懷著期待的心情移往客廳。杜柏士站在沙發後長桌的一邊,幾乎就在瑪格麗特·歐黛爾陳屍處的正後方。他拿出一個看起來像是小型手動式風箱的指紋印顯示器,並吹出淡黃色粉末,讓粉末均勻地遍佈在桌面上大約有一平方尺的面積。接著他輕輕地吹掉多餘的粉末,桌面這時候出現了一個清楚的深黃色手印。大拇指和其他各指節間的指印以及手掌邊緣部分,在粉末中呈現的樣子就像是一座座環狀的小島,指紋紋路清晰可辨。攝影師隨後把他的照相機架在一個可調式三腳架上,小心翼翼地對焦,對著這個手印拍了兩張照片。

「這樣應該就夠了,」杜柏士非常滿意他的發現。「右手掌,清楚的手印,留下它的傢伙當時就站在這名女子的正後方,……而且這掌印的痕跡非常新。」

「這個盒子呢?」希茲指著翻倒臺燈旁的黑色檔案盒。

「一點痕跡也沒有,擦拭得非常乾淨。」

杜柏士開始收拾他的檢查工具。

「我說,杜柏士隊長,」萬斯插嘴說,「你檢查過衣櫥內的門把嗎?」

杜柏士猛然轉身,瞪著萬斯。

「沒有人會閒著沒事去握衣櫥內的門把的,大家開關衣櫥都是從外面。」

萬斯假裝很驚訝地挑動他的眉毛。

「哦,真的是這樣嗎?真讓人想不到!……不過,你知道嗎?如果有人在衣櫥裡的話,他就不會碰觸到衣櫥外的門把了。」

「據我所知,不會有人把自己關在衣櫥裡的。」杜柏士的語調充滿不屑和諷刺。

「這就怪了,」萬斯說,「你知道嗎?據我所知,很多人都會沉溺在這種習慣中,有點像是某種形態的消遣娛樂呢!」

總是會打圓場的馬克漢開了口。

「萬斯,你對那個衣櫥有什麼看法嗎?」

「唉,我要是有就好了,」他無可奈何地回答。「因為我無論如何也想不透為什麼衣櫥看起來整整齊齊的,沒有翻弄過的痕跡?我真的很好奇。你知道,它應該被大肆搜刮過才對。」

希茲也陷入和萬斯同樣的迷惘中,因此他轉向杜柏士,對他說:「你最好還是檢查一下門把,隊長。正如這位先生所言,這個衣櫥確有蹊蹺。」

杜柏士不悅地默默走向衣櫥門邊,將黃色粉末撤在裡面的門把上。吹掉粉末後,他拿著放大鏡彎下腰來檢查。終於他直起了身,乖捩地打量著萬斯。

「門把上是有剛留下的指紋,可以了吧!」他勉勉強強地承認。「除非我判斷錯誤,否則這些指紋就是把手印留在桌面的那個傢伙留下來的。兩處的大拇指指紋都是環狀的,食指呈螺紋狀。……這裡,彼得,」他指示一旁的攝影師,「把這個門把拍照存查。」

檢查結束後,杜柏士、貝拉米和那名攝影師一行人先行離去。

大家互開了一會兒玩笑後,莫朗督察也離開了。在大門邊他和兩名身穿白色制服的實習醫師擦肩而過,他們奉命前來搬走這名女子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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