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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獵物追蹤(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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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一日,星期二,午後

回去的途中在行經麥迪遜廣場北邊時,我們因為塞車耽擱了很長一段時間,馬克漢焦急地看著他的手錶。

「都已經過中午了,」他說,「我想我們得停下來到那傢俱樂部吃點午飯。……我猜這麼早吃飯可能不太適合你這位講究的溫室花朵。」

萬斯接受了他的邀請。

「由於你剝奪了我的早餐,」他說,「我決定讓你請我喝一杯蛋酒。」

沒一會兒我們進到了幾乎還沒有客人的史杜文生俱樂部,並且選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從窗外向南可以看到麥迪遜廣場上的一片樹海。

就在我們點完食物後沒多久,一名身穿制服的侍者走了進來,恭敬地向馬克漢行了九十度的鞠躬禮,然後遞給他一封沒有寫上地址、封好的信封,信封是這傢俱樂部的。馬克漢好奇地展信閱讀,當他看到最後署名的時候,眼中閃露出驚訝之色。終於他抬起頭向侍者點了點頭,然後他表示得告退一下,便匆匆忙忙地離開了。整整二十分鐘後他才回來。

「事情真絕,」他說,「剛剛那封信箋是昨晚帶歐黛爾外出吃飯和看舞臺劇的那名男子寫的。……世界真是小。」他發出喟嘆,「他就住在這傢俱樂部——是個外地會員,每次他到紐約,都是在這裡落腳。」

「你認識他?」萬斯不是很有興趣地問。

「我見過他幾次面——這位老兄叫史帕斯伍德,」馬克漢似乎有點困惑,「他的家世良好,住在長島的別墅,是個有、身份地位的人——也是那種我認為最不可能和歐黛爾有任何瓜葛的人。但是他自己承認,每次他到紐約來,都會和她打得火熱——‘及時行樂趁年輕」這是他自己形容的說法——而昨晚他帶她到法蘭賽餐廳用餐,之後又去了冬園。」

「我可不認為這是充實的一晚,」萬斯評論著,「反倒是他倒桅的一天。……我是說,試想想看,開啟報紙看到昨晚和你在一起的女人被勒死的新聞,讓人多麼不安呀!對不對?」

「他的確感到不安,」馬克漢說,「晚報在一個鐘頭前已經出來了。我們來這裡之前,他每隔十分鐘就打一次電話到我辦公室。他擔心和這名女子的關係會曝光,讓他顏面無光。」

「不會嗎?」

「我看沒這必要。沒人知道昨晚她的護花使者是誰;而且,很明顯地,既然他和這個案子無關,又何必把他牽連進來呢?他剛剛告訴了我關於他和她之間所有的事,而且答應只要我要他留在紐約,他就不會離開。」

「從你回到這裡時滿臉失望的表情來看,我猜他的故事對你一點幫助也沒有。」

「是的,沒有。」馬克漢承認。「這女子顯然沒有向他透露任何她的情史,他連一丁點有幫助的線索也提不出來。他陳述昨晚的事情經過和傑梭所描述的完全符合。他七點來找她,大概十一點左右送她回家,在她家逗留了約半個小時,然後才跟她分手。聽到她大聲求救時他嚇了一跳,但是隨後她又告訴他沒事。他當時的想法是她做了個噩夢,而且以為就真的沒事了。他離開後直接坐車回到這傢俱樂部,時間是晚上十一點五十分。看到他從計程車下來的瑞豐法官可以證明。他上了樓,並且和那些在法官房間等他的男士們一起玩撲克牌。他們一直玩到今天凌晨三點。」

「你這位長島唐璜顯然沒有提供你任何‘雪地上的腳印’。」

「無論如何,他這時的出現總算消除了一項可疑的線索,不然可能會浪費我們更多的調查時間。」

「如果更多可疑的線索都沒了,」萬斯諷刺地說,「你將會陷入絕望沮喪的困境中,你知道嗎?」

「還有足夠多的線索讓我忙的,」馬克漢邊說邊把盤子往前一推,並喊侍者買單。他站起身,看著萬斯,「你真的有興趣加入調查嗎?」

「呢,什麼?哎呀!當然有興趣,這還用說。不過,行行好,再坐一會等我喝完咖啡。」

雖然他答應得有點漫不經心,我還是很訝異萬斯這麼爽快就接受了邀請,因為蒙多士美術館今天下午有一項中國古代墨寶展,他原本打算要去參觀的。聽說其中有兩幅畫作,是中國宋代畫史裡的代表之作。而萬斯則非常希望能得到它們,將它們納入他的收藏之中。

我們和馬克漢一同坐車前往刑事法庭大樓,從法蘭克林街的大門進入,搭乘私人專用電梯到了馬克漢寬大卻髒亂的辦公室。從辦公室正好可以俯瞰墳墓監獄的灰色石牆。萬斯坐在一張皮椅上,旁邊是一張橡木雕飾茶几,茶几左邊就是辦公桌。他點燃了一根菸,又開始了他椰榆的本事。

「我期待著司法之輪碾壓過所帶來的快感。」他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說。

「你註定聽不到最初碾過的聲音,」馬克漢回應,「接下來的進展將在這間辦公室外,不在辦公室裡。」馬克漢接著消失在通往法官室的自動門後。

五分鐘後他又回到辦公室,背對著辦公室南面的四扇長形窄窗,在他的高背旋轉椅上坐了下來。

「我剛剛去找瑞豐法官,」他解釋著,「剛好是午休時間——他證實了史帕斯伍德所說的有關他們玩撲克牌的事。這位法官在昨晚十一點五十分的時候,曾在那傢俱樂部的外面碰到他,然後便和他在一起,一直到今天凌晨三點。他之所以會記得當時的時間,是因為他曾經向他的賓客保證會在十一點半回到俱樂部,然而他遲到了二十分鐘。」

「為什麼總是要對不重要的事實陳述進行查證?」萬斯問。

「這是例行工作,」馬克漢稍有耐心地告訴他,「雖然刑事案件的每個環節有的看起來不是很重要,但是都得查證。」

「是嗎?馬克漢,你可知道,」萬斯把頭向後靠在椅背上,眼神朦朧地看著天花板,「那些被你的法律夥伴們奉為準則、一成不變的例行工作,有時候的確會發揮作用;然而它未必每次都管用。記得《愛麗絲夢遊仙境》裡的紅心皇后。」

「我現在很忙,沒時間和你閒扯淡,討論例行工作和紅心皇后的啟示。」馬克漢粗魯地打斷萬斯的話,同時按下桌角下的按鈕。

他那位充滿活力的年輕機要秘書史懷克,出現在介於馬克漢辦公室和接待室間的小房間門前。

「是的,長官,有什麼吩咐?」大鏡框後面的眼睛閃露出對指示的期待。

「叫班立刻派個人過來。」(作者注:班就是班傑明·韓龍隊長,是地檢處調查組指揮官。)

史懷克走出去穿過長廊,一兩分鐘後,一個圓胖溫和、

穿著整齊、戴著眼鏡的人走了進來,他站在馬克漢面前,臉上帶著討好的微笑。

「午安,崔西,」馬克漢親切地說。「這裡有一份歐黛爾命案四名證人的名單——兩名接線生;一名女傭和一名大樓管理員,我要你現在馬上把他們帶來這裡。你可以在西七十一街一八四號找到他們,希茲警官正把他們留在那裡。」

「是的,長官。」崔西一本正經地回答,恭恭敬敬地鞠躬後離開了馬克漢的辦公室。

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馬克漢埋頭處理一上午堆積如山的工作,而我對他的精力和效率則是印象深刻。他就像個企業家一樣整天都有著許多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史懷克則是來回地在他的辦公室穿梭;另外,還有其他人員進出受命,像蜜蜂般忙個不停。萬斯則是在一大冊縱火案的卷宗裡找樂子,他不時地翻閱,並且對縱火行為搖頭斥責。

下午兩點半,史懷克進來報告崔西已經把四名證人帶到。接下來馬克漢鉅細靡遺地反覆盤問了他們兩個小時這種精神連我這位律師都自嘆弗如。他此刻盤問兩名接線生的態度和稍早非正式詢問時完全不同。如果稍早他們的證詞有任何遺漏的話,現在在馬克漢嚴格仔細的盤問下,一定會再加以補充。然而直到他們離開的時候,並沒有什麼新的發現。他們仍堅定地表示:除了歐黛爾和她的護花使者,以及昨晚九點半出現的不速之客外,沒有人在七點以後從正門進來、穿過大廳進到歐黛爾的公寓;也沒有人從大廳走出去。大樓管理員則一口咬定側門在六點以後就閂上了,即使威脅利誘依然堅持不為所動。女傭艾咪·吉勃遜除了早上的陳述外,一點新加的內容也沒有,馬克漢密集盤問的結果,得到的答案仍然是重複的說詞。

沒有任何新的可能——新的線索——從這回的盤問中出現。事實上,這兩個小時的問話只是更加證實了原先的疑點沒有問題。下午四點半,馬克漢疲憊地坐回他的辦公椅,原來可望揭開這宗震驚社會謀殺案神秘面紗的機會,似乎是比之前更加渺茫了。

萬斯闔上縱火案的卷宗,同時丟掉了手上的香菸。

「告訴你吧,馬克漢老兄,」他露齒而笑,「調查這個案子得不按牌理出牌,例行的查案模式是行不通的。為什麼不請埃及女預言師帶著她的水晶球來幫忙?」

「如果遲遲不能破案的話,」馬克漢沮喪地說,「到時候我會考慮你的建議。」

就在這時候,史懷克從門外探頭進來說竊盜工具專家布萊納副督察在電話線上。馬克漢拿起聽筒,邊聽邊把聽到的內容記在便條紙上。電話講完後,他轉向萬斯。

「你似乎對我們在歐黛爾臥室裡發現的首飾盒多慮了。喔,竊盜工具專家剛剛打來電話,證實了他今天早上的看法。首飾盒是被一把特製的鑿刀撬開的,這種工具只有慣竊才會隨身攜帶,或知道如何使用。鑿刃部分一又八分之三寸,柄寬一寸,是一種老式的工具,刀刃上有一道特殊的刻痕——跟去年初夏發生在公園大道上區一起搶案所用的鑿刀同型別。……這個讓人高度亢奮的訊息有沒有舒緩你的疑慮呢?」

「我不認為如此,」萬斯再度變得嚴肅而且困惑起來。「事實上,這讓情況仍然相當撲朔迷離。……要不是因為那個首飾盒和鑿刀,我隱約還可以在一片晦暗不明中看到一絲光芒——一絲也許詭異而神秘,但能夠感覺到它存在的曙光。」

馬克漢還來不及回答,史懷克便再次探頭進來,告訴他希茲警官來了,想要見他。

希茲現在已經不像早上分手時那麼沮喪了。他接過馬克漢遞給他的雪茄,一屁股坐在辦公桌前的會議桌上,並且拿出一本筆記簿。

「我們的運氣還不錯,」他開口說,「經過波克和艾莫力初步地調查,得到了有關歐黛爾的一些訊息。就他們所知,她並沒有和許多男人交往——只周旋在少數活躍人士間,大施交際手腕。……男主角之一、那位最常被看到和她在一起的男子,名叫查爾斯·克萊佛。」

馬克漢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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