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妮·艾克娜起身,誇張地攤攤手,「噢,我早就知道,反正只要有死人,就會這樣亂七八糟、處處不便的。」
她向凡斯客客氣氣地道了謝,轉身離開房間。
這時,霍爾德醫生出現在門口。
「斯泰姆先生正在床上休息,」他告訴凡斯,「護士正趕過來。現在你可以跟他談談。」
斯泰姆的臥房在二樓樓梯旁邊。當我們由霍爾德醫生領進他的房內時,斯泰姆用一種異樣的眼光冷冷地看著我們。
斯泰姆頭頂微禿,兩頰凹陷。一張憔悴的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他有一雙鋒利的眼睛,眉毛烏黑濃密。雖然躺在床上,我還是看得出來他個頭高大得很。雖然他現在蒼白虛弱,但是看得出來,他的身體很棒,屬於那種耐力極好、精力充沛、適於進行冒險活動的那一類男人。
「就是這幾位先生想見你。」醫生幫我們引見。
斯泰姆虛弱地抬了一下身子。
「好,那麼你們是誰?要幹嗎?」他的語氣低沉焦躁。
凡斯向他解釋了我們是誰之後,緊接著說道:「斯泰姆先生,今天晚上在你的住所發生了一樁悲劇。我們是來調查的。」
「悲劇?你這是什麼意思?」斯泰姆銳利的眼光緊緊盯著凡斯的臉。
「我們認為,你今晚邀請的客人中有一位恐怕已經淹死了。」
斯泰姆突然一下於變得狂亂起來,他的雙手不停地在絲質床單上來回動著。
「有人淹死了!」他的雙眼瞪得大大的,「在哪兒?是誰?我希望是格瑞弗,他已經騷擾我好幾個禮拜了。」
凡斯搖搖頭,「不,不是格瑞弗——是年輕的莫達戈。他跳水入池後就沒有再浮起來。」
「噢,是莫達戈。」斯泰姆的頭重重躺回他的枕頭上,「那個自負的混蛋……那麼伯妮絲還好嗎?」
「她睡了,」醫生安撫地告訴他,「她當然很傷心,不過她明天早上就會好的。」
斯泰姆似乎放下了心,過了一會兒,他費力地把臉孔轉向凡斯,「我想你會問我一些問題?」
「我們聽說有一位受邀請的客人最後沒有來。」凡斯馬上接腔。
「沒錯,那又怎麼樣呢?」斯泰姆回答。「這有什麼特別奇怪的嗎?」
「噢,不,沒有,」凡斯附和道,「我們只是感興趣而已。這位女士叫什麼名字。?」
斯泰姆遲疑著,別過頭去,最後才喃喃道:「艾倫·布魯特。」
「可否請你告訴我們一些有關她的情況?」
「有限得很,」這男人不情願地回答,「我是在一艘從美國到歐洲的船上第一次遇到她的,第二次則是在巴黎。關於她的情況,我不是很清楚,只覺得她為人平易談吐不俗。我已經有好多年沒跟她聯絡了,直到上個禮拜我意外地接到她的一個電話。她告訴我她剛剛從東方回來,並且熱情地說我們之間應當多走動走動。正好我們有個聚會,所以我就邀請她來參加。但星期五早上她又打電話來,說她臨時得到南美去,不能來參加聚會了……這就是全部的情況。」
「你有沒有跟她提到你還請了哪些人?」凡斯問道。
「我告訴她苔莉爾小姐和莫達戈也會來,這兩人都在演藝圈混過,我想她會聽到過他們的名字。」
「那麼她說她認得他們嗎?」凡斯刻意把香菸舉到唇邊。
「我記得,她說她曾在柏林見過莫達戈一次。」
凡斯走到窗邊又走回來。
「奇怪的巧合。」他喃喃道。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嗎?」斯泰姆睜大眼,不解地問道。
凡斯聳聳肩,走近斯泰姆。
「這我還不知道。你知道嗎?」
斯泰姆整個人猛然從床上彈了起來,警戒地看著凡斯。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斯泰姆先生,我的意思很簡單,」凡斯不緊不慢地說,「到目前為止,跟我們談過話的每個人似乎都對莫達戈的死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而且,他的死還不能排除謀殺的可能性……」
「那莫達戈的屍體呢?」斯泰姆打斷了凡斯的話,「你找到屍體了嗎?那應該可以說明一切。也許莫達戈在做花樣跳水以吸引女士們的目光時,正巧撞碎了他的腦袋。」
「目前他的屍體還沒有找到。因為現在時間太晚了,我們需要弄一條船到池裡去打撈,而且……」
「用不著那麼麻煩,」斯泰姆又一次打斷了凡斯,「濾水系統的兩道閘門關上,可以把上游的水堵住。下方的水壩則有個引水口能把池水排幹。我就是這麼清理池子的,一年一次。」
「喂,那太好了。」凡斯讚賞地點點頭,接著問道,「操作閘門跟引水口困難嗎?」
「四五個人一個鐘頭就可以搞定。」
「好的,」凡斯舒了一口氣,禮貌地說道,「那麼明天早上我們就會過來試試。」
突然,凡斯又換了一種口氣,緊緊盯著對方說道:「還有,警官凱吉的手下剛才報告說,就在不久前,池裡傳來巨大的撲通聲——好像是……」
「應該是有部分石頭從那要命的巖壁上掉落下來吧,」斯泰姆的神情似乎沒有什麼兩樣,「它們已經鬆動很久了。但這有什麼可疑嗎?」
「艾克娜夫人對此似乎感到很震驚。」凡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神經病,」斯泰姆哼了一聲,把頭扭向一邊,「裡蘭德可能跟她說過一些臥龍池的故事……不過,你說這話的用意是什麼?」
凡斯淡淡地笑著。
「我奇怪的是,今晚在臥龍池有人失蹤了,這檔子事當然驚動了不少人。但沒有人真的想這只是個意外。」
「胡說八道!」
斯泰姆從床上猛地坐了起來,頭往前傾,眼神變得狂野,臉也突然開始抽搐。
「難道一個人就不能被淹死嗎?」他的聲音既嘶啞又刺耳「莫達戈——呸!這世界少了他這個混蛋才好呢。他連我的古比魚都比不上……」
斯泰姆的抱怨出其不意地被打斷了。突然間,樓上二陣女人發狂的恐怖驚叫聲從開著的房門口清楚地傳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