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能比別人更多地給我們提供幫助。」
「什麼幫助?」格瑞弗似乎想發火但又無緣由,「我想,像莫達戈這種總是在自找麻煩的傢伙,有這種下場也沒什麼好意外的。不過奇怪的是,當它真發生了,倒是覺得事情有可能有問題。」
「我指的不是一般邏輯上的可能性。」凡斯的聲音顯得有些不容置疑,「我想說的是,過去這兩天這屋子裡的氣氛,使得這樁悲劇不可能僅僅是件意外。」
「談到氣氛,」格瑞弗附和地說,「你的意思我理解,就是懷疑莫達戈死於謀殺。對吧?莫達戈要不是淹死的,我會建議你們對他的死亡做一個徹徹底底的調查。可是他不是中毒,沒有被意外射殺,也不是摔下樓梯弄斷脖子。他就是再簡單不過地在眾目睽睽之下,從跳板上跳入水中去才出事的。」
「難道你不認為就是因為這樣,事情才值得懷疑嗎?我聽說你、裡蘭德和戴特爾後來也跟著他跳入水中了。」
「這是我們最起碼應該做的,」格瑞弗回了一句,「雖然坦白說,我只是做做樣子,因為我游泳不好,要是真讓我遇上了莫達戈,他可能會把我也拉下去與他陰間做伴呢。不過話說回來,無論這傢伙多麼不好,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我敢說你真是個好人,」凡斯贊同地說,「對了,我聽說莫達戈跟斯泰姆小姐有婚約。」
格瑞弗點點頭,吸了口煙。
「我想象不出為什麼她會與他訂婚,除非說天底下的女人總是會對壞男人一見傾心,」他以哲學家的口吻評論道,「不過我想她早晚都會跟他解除婚約的。」
「我可否請教你對斯泰姆小姐的感覺呢?」
格瑞弗驚訝地張大眼睛,然後大笑起來。
「我知道你在盤算什麼。不過那也沒有什麼。我喜歡伯妮絲。每個認識她的人都喜歡她。說我對她有興趣嘛,我有自知之明,我太老了。我對她就像是父親一樣。當斯泰姆總是沉述於杯中物時,她常來找我訴苦。我昨天還跟她說,她如果跟莫達戈結婚純粹是給自己掉價。」
「她聽了反應如何,格瑞弗先生?」
「就跟其他女人一樣——當成耳邊風。沒有女人會聽得進忠告的。」
凡斯改變話題。
「依你看,莫達戈今晚出了什麼事?」
格瑞弗緩緩地攤開手。
「他的腦袋撞到池底,或是抽筋。除此之外還會有別的什麼呢?」
「我也不知道,」凡斯坦白地承認,「不過這件事具有多種可能性。你難道不知道我是多麼希望你能幫我們破解這個謎嗎?」他語氣輕緩,不過他的眼睛卻冷冷地盯著對方。
格瑞弗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考慮應該如何做出回應。
「我完全理解你的好意,」他紅潤的臉板了起來,「不過朋友,我勸你忘了這件事。這是莫達戈自找的事,這是個大快人心的事。不管你怎麼努力,最後你還是得認可我現在要告訴你的寥實——莫達戈是意外淹死的。」
凡斯衝他笑了笑。
「我的天!如果我理解不錯的話,你是在暗示莫達戈的死是無可破解的‘謀殺’?」
格瑞弗把身體往前傾,搖了搖頭。
「我沒有暗示任何事,朋友。我只是想跟你說說我的想法。」
凡斯捻滅他的煙,「不管怎麼說,我想我們還是會東看看西看看的……謝謝你,當然,我們一定會努力的。」
就在這時,談話被打斷了。我們聽到樓梯間裡彷彿正在上演一場打鬥,間或傳來斯泰姆憤怒刺耳的聲音:「放開我的手。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接著斯泰姆猛然推開門闖了進來。在他身後,站著怒氣衝衝、企圖阻止他的霍爾德醫師。斯泰姆身著睡衣,蓬頭散發——很明顯剛從床上爬起來。他憤怒的眼睛,緊緊盯著格瑞弗。
「你都跟警方說了些什麼?」他質問道。
「我親愛的魯道夫,」格瑞弗從他的椅子上站了起來,迎了上去,「我什麼也沒說。有什麼可說的?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斯泰姆咆哮道,「你在製造麻煩。你一直在試圖製造麻煩。你已經在我和伯妮絲之間挑撥離間過,而現在我敢說,你又在試著要讓警方來對付我。」他的腦袋搖晃著,身體也在顫抖,「我明白你要的是什麼——錢!可是你別做夢了。你以為只要你多說點什麼就能勒索我……」他好像氣岔了氣一樣,聲音漸低,漸漸口齒不清起來。
霍爾德醫生輕輕地扶著他的手臂,想要領他離開,不過斯泰姆用盡氣力地甩開了他。
面對斯泰姆的辱罵,格瑞弗一直平靜地站著,以一種同情加憐憫的神情看著他。
「老朋友,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格瑞弗平靜地說著,「你今天晚上不對勁。明天你就會發現你的話有多麼不公平——你知道我是永遠不會背叛你的。」
「你不會背叛我,是嗎?」斯泰姆雖發洩了不少,但顯然餘怒未消,「我想你還沒有告訴這些人我對莫達戈的看法吧。」他很快地轉向我們,全身仍在劇烈地顫抖著。
格瑞弗舉起手抗議著剛要反駁,不過斯泰姆根本不容他插話,「嗯,就算我真的說過!我也比其他任何人更有權利這麼說。你還說過更多他的壞話呢,因為你更恨他。」斯泰姆狂躁地尖聲笑著,「而且我知道為什麼。你喜歡伯妮絲的事瞞不了我。」他舉起手哆嗦地指著格瑞弗,「如果有人殺了莫達戈,那就是你廣
筋疲力竭的斯泰姆終於坐了下來,接著他的身體開始不停地搖晃,好像中風了似的。
凡斯很快地走到他的面前。
「斯泰姆先生,我想今晚你對格瑞弗先生產生了極大的誤解。」凡斯溫和但堅定地說著,「格瑞弗先生並沒有報告我們你說過什麼。他的話也沒有表現出對你的不忠。我想你恐怕太累了。」
斯泰姆依舊渾身哆嗦兩眼通紅,格瑞弗走到他旁邊,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走吧,老朋友,」他低聲說,「你需要休息。」
斯泰姆遲疑著,幾次張了張嘴,但卻什麼也說不出來。格瑞弗和霍爾德醫師從椅子裡扶他起來,把他攙扶到門口。
「今晚就這樣,格瑞弗先生,」凡斯說,「不過非常抱歉我們還是要請你在這兒一直留到明天。」
格瑞弗轉過頭來,禮貌地向我們點了點頭。
凡斯走向剛才一直一言不發裡蘭德,停在他面前,「你對我們這裡剛剛發生的事情有什麼看法?」凡斯問道。
裡蘭德皺著眉,把弄著他的菸斗。
「很難說,」他停頓了一下之後回答,「除了一點:在猛灌黃湯後,今晚斯泰姆很明顯地是處於一種極度狂躁的狀態……當然,也有可能,」他補充說,「在斯泰姆內心深處對格瑞弗所負責的財務一直有懷疑,這一懷疑在今晚他最脆弱的時候爆發出來了。」
「這聽起來很合理,」凡斯凝神思索,「不過為什麼他會提到謀殺這個字眼呢?」
「可能是因為你們各位在這兒,讓他變得激動多疑,」裡蘭德說,「既然出事時他不在現場,他自然不會知道當時都發生了什麼。」
凡斯沒有答話,反而走到壁爐前,欣賞起一座雕花的金質掛鐘。好長一會兒,他的手指來回撫摸著上面遊渦狀的裝飾,接著他慢慢地轉過身來。
「我想今晚就到此結束,謝謝你的幫助,裡蘭德先生。不過我們必須也同樣要求你留下來,一直到明天為止。我們早上還會再過來。」
裡蘭德向凡斯躬了躬身,不發一言地輕輕離開房間。
他走後,馬克站了起來。
「你早上還要再來一趟?」
「是的,馬克。」凡斯的態度非常堅決,「而且你也要來,你難道不知道,你要履行你的職責。這案子疑點實在是太多了。對了,我願意用我的塞尚水彩畫跟你打賭,明天莫達戈的屍體找到後,驗屍報告一定會跟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馬克眨眨眼,把凡斯從頭到腳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遍。
「你已經找到什麼足以指向非意外死亡的證據了嗎?」
「噢,那也太苛求我了。但我看到太多的事情了。」
凡斯說完這句話之後,再也沒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