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特爾似乎在想,眼珠子來回轉著。
「不,我說不清楚,」他終於開口,「也許是這裡一點、那裡三:點。不過主要是樓上的那個瘋女人……」
「嗯!」凡斯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她讓每個人都起雞皮疙瘩。你知道,斯泰姆習慣在客人到達時,帶他們去見他母親。我記得,當我禮拜五下午到這裡時,蒂妮·艾克娜、格瑞弗及莫達戈都已經在樓上了。斯泰姆夫人看起來好像很親切,跟大夥微笑並開口歡迎我們。不過當她一個個地盯著我們瞧時,她的眼裡透著一種讓人心裡發麻的詭異,你明白我指的是什麼吧?我感覺她是在動鬼心思,是在琢磨我們每一個人。她盯著莫達戈有好一會兒——我很慶幸她沒有這麼看著我。當我們告退時,她說了句:祝‘玩得愉快’——但她看起來就像是吐著信張著嘴的眼鏡蛇。我灌下三杯威士忌後才回過神來。」
「別人也有同樣的感受嗎?」
「那我不好說,不過我知道他們也不喜歡她。」
凡斯站起來,把手伸向房門。
「你可以離開了,戴特爾。不過我警告你,我們還不想把發現莫達戈屍體的事張揚出去。你明白我說的意思吧?」
戴特爾想開口說些什麼,又住了口,隨即離去。
當他離開後,凡斯在壁爐跟房門之間來回地走著,低著頭抽菸。良久,他緩緩地抬起頭,看著馬克。
「我的印象是,這是一個口無遮攔的傢伙,但肯定不是個高尚的人。此外,他一定還知道莫達戈的死與某件事有關。你還記得吧,他甚至在知道我們找到莫達戈屍體之前,就確信屍體會在泳池對岸的某處出現。這應當不僅僅是猜測。而且他對格瑞弗去淺水區的事情也心有疑惑。當然,他對水怪的說法嗤之以鼻,他對斯泰姆夫人的看法也很有意思。」
「是的,是的。」馬克做了個模糊的手勢,顯得有些不耐煩,「這裡似乎每件事都充滿矛盾。不過無論如何,在泳池的淺水
區,在那不長的時間裡,格瑞弗有可能做什麼事情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凡斯說,「似乎在於如何把莫達戈的屍體從池子里弄出來,再扔到溶洞裡去……無論如何,當我們在等。著德瑞莫斯時,我們應當先跟格瑞弗簡單地談談。警官,可否請你把他叫來?」
數分鐘後,格瑞弗來到會客廳。他穿著傳統的西裝,襟上彆著一朵小小的梔子花。
凡斯禮貌地與他打招呼。當格瑞弗選了張椅子坐下來後,凡斯向他說道:「裡蘭德跟戴特爾都告訴我,當你跳進臥龍池幫著他們尋找莫達戈時,曾游到崖壁下的淺水區去過。」
「這又怎樣?」格瑞弗的聲音裡帶著憤怒的腔調,「我先在原地繞了好幾圈。不過,就像我已經告訴過你們的,我不是很會游泳,而且我那時想,也許莫達戈會漂到了池子的另一邊,所以我想,我還不如到對面去找找。」他很快地看了凡斯一眼,「我這麼做有什麼不對嗎?」
「不,沒有。」凡斯抱歉似地回答,「我們只是想確認一下,在出事的那段時間裡,聚會上每個人所在的位置。」
「那麼你這又是什麼意思?」他惱怒地問。
「只是試著澄清一兩個疑點,」凡斯心平氣和地說。在對方還沒來得及答腔前,他又繼續問,「對了,當你在池子另一岸的淺水區時,有沒有碰巧聽到從東路傳來汽車弓i擎的聲音?」
格瑞弗吃驚地凝視著凡斯好一會兒。他臉上的血色漸漸退去,衝動地從椅子裡站了起來。
「上帝!沒錯,我是聽到了。而且,那時我心裡覺得怪怪的。
只是昨晚我把這檔子事忘得一乾二淨,直到你現在提起以後我才又想起來。」
「你是在莫達戈潛入水中後十分鐘左右聽到這聲音時,是嗎?」
「差不多。」
「裡蘭德先生跟伯妮絲小姐也都聽到了,」凡斯說道,「只不過他們不敢確定。」
「我可是真的聽到。」格瑞弗睜大眼睛,急著說,「而且當時我還很納悶這是誰的車。」
「我也很想知道那是誰的車。」凡斯凝視著他的菸頭,「你聽得出來車子是往哪個方向開走的嗎?」
「朝史普頓,」格瑞弗毫不遲疑地回答,「而且汽車是停在泳池的東邊。當我游到淺水區時,一切都變得好安靜,太安靜了。我喊了裡蘭德,然後再次尋找莫達戈的蹤影,但什麼也沒找著。當我站在水裡,頭和肩膀露出水面,正打算游回去時,我清楚地聽到了發動車子的聲音……」
「就像汽車原來是停在馬路上的?」凡斯打斷他。
「是的……然後我聽到換檔聲,汽車就往東路開下去了……接著我就游回去了。」
「根據一張我們在莫達戈外套裡找到的字條,昨晚10點在東路大門附近,有位女士會在一部汽車裡等他。」
「哦,」格瑞弗楞了一下,「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不,不全然是。我想有人打錯如意算盤了……事實上,」凡斯不緊不慢地說,「我們已經找到了莫達戈的屍體——就在不遠處的一個溶洞裡。」
格瑞弗張大嘴,半天沒有合上。
「這麼說,你們找到他了,是嗎?他是怎麼死的?」
「我們還不知道。驗屍官正在來這兒的路上。不過他死狀很慘——頭上是一道難看的傷口,胸口還有巨爪似的抓痕……」
「等等——等等!」格瑞弗的聲音裡透出一絲恐怖的意味,「是不是三道相距很近的抓痕?」
凡斯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點點頭。
格瑞弗踉蹌地走回他的椅子,整個人癱了下去。
「噢,我的天——噢,我的天!」他叫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他用肥厚的手指支住下巴,把頭抬起來,「你告訴斯泰姆了嗎?」
「當然,」凡斯肯定地回答道,「我們一回來,就把這訊息告訴給他了——也就在不到一個小時前。」緊接著,他又好像想起什麼,接著問道,「你曾經參加過斯泰姆在熱帶地區的尋寶或是捕魚探險嗎?」
明顯地,格瑞弗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給搞迷糊了。
「沒……沒有,」他急忙說道,「我從沒幹過這種發神經的事情,我只是曾幫斯泰姆尋找過資金及裝置。換句話說,」他補充道,「我讓我的一些客戶出錢資助斯泰姆。不過在探險之後,斯泰姆已經把錢都還清了……」
凡斯做了個手勢,要對方停下來。
「我聽得出來,你對熱帶魚沒有興趣,是吧?」
「這個嘛,也不能說我對熱帶魚沒興趣,」格瑞弗回過頭來,似乎在考慮怎麼樣才能表達清楚自己的意思,「它們的確挺好看的——五光十色……」
「斯泰姆有沒有蒐集鱷魚?」
格瑞弗坐直起來,他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
「我的天!你不是指……」
「你不用多想。」凡斯擺擺手打斷他。
格瑞弗清了清喉嚨。
「是的,看在上帝的份上!」他說著,「他是想養一些鱷魚。不過他只有兩個標本。而且,它們只有十二英寸長。此外,斯泰姆還養些海馬跟紅珊瑚海龍什麼的……不過話說回來,凡斯先生,這些魚跟這件案子有什麼關係呢?」
凡斯嘆了一口氣。—「我自己也不知道。不過我是真的對斯泰姆的魚很感興趣。」
這時候,斯泰姆跟霍爾德醫生從走廊來到了會客廳。
「各位,我要走了,」霍爾德醫生靜靜地宣佈,「如果你們有事的話,斯泰姆先生知道怎麼找到我。」他沒有再多說什麼,朝前門走去。
斯泰姆回過頭來,眼睛睜得大大地瞪著格瑞弗。
「又在火上加油了吧?」斯泰姆譏諷地申斥道。
格瑞弗無辜地聳聳肩,雙手一攤。
「格瑞弗和我正在談你的魚。」凡斯回答了斯泰姆的問題斯泰姆滿臉狐疑地看著他們兩個人,恨恨地想說什麼,又住了口,然後起腳離開。
凡斯也讓格瑞弗回去休息。
格瑞弗剛走到房門口,前面車道就傳來汽車聲。片刻之後,守在前門的伯克警探領著法醫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