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問到這兒吧,切諾,」他向管家說道,「請告訴裡蘭德我們在這兒等著見他。」
「是的,先生。」管家躬躬身。
管家離開了,看得出來結束問話讓他大大鬆了一口氣。
沒過多久,裡蘭德走進會客廳。他靜靜地抽著菸斗,比平常更熟絡地跟我們打著招呼。
「裡蘭德先生,你當然已經知道了,」凡斯開腔,「格瑞弗今早沒有出現。你能對此給我們一個解釋嗎?」
裡蘭德坐進桌旁的一張椅子,看起來心事重重。
「不,」他說,「我看不出來他有任何理由要逃跑。他不是那種膽小伯事的人。」
「我也是這麼認為,」凡斯贊同地點點頭,「你已經跟這屋子裡的人談過這事了嗎?」
「是的,用早點時我們聊的都是這個話題,飯後也是。每個人似乎都被搞迷糊了。」
「昨晚你可曾聽到什麼聲響,在格瑞弗離開別墅的時候?」
裡蘭德停頓了一下。
「聲響?」他重複道,「不過我聽到的絕對不是格瑞弗弄出來的聲音。」
「你指的是在門栓被人開啟了一小時左右之後,又重新插上的聲音吧?」凡斯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樣。
裡蘭德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是的,」他說,「正是那樣。就在午夜過後不久,有人從側門出去,不過後來又有人進屋子來。我一直睡不著,而且我的聽力又特別好——」
「切諾昨晚也聽到有人進出過別墅,」凡斯告訴裡蘭德,「不。過他無法認定這鬼鬼祟祟的傢伙回到哪個房間。也許你可以在這方面給我們提供幫助。」
裡蘭德再度遲疑著,接著他緩緩地搖搖頭。
「恐怕我也幫不上忙,」他說,「我的房間在三樓,而且昨晚有好些人在二樓過夜。我只能說,不管昨晚是誰回到屋裡,他一定是刻意避免發出任何不必要的聲響的。」
「你的房間,」凡斯又問道,「是朝向泳池的那一頭嗎?」
裡蘭德取下口中的菸斗,在椅子裡欠了欠身。
「是的,我的房間跟斯泰姆夫人的房間只隔—個通道。」
「在側門被開啟後,你可曾聽到有人在屋外活動?」
「有的!」裡蘭德在椅子裡坐直了身子,小心地重新裝著他的菸斗,「我聽到……好像有兩個人壓低了嗓子在咬耳朵。不過因為聲音太小了,所以我沒法分辨他們到底是誰,以及講了些什麼。」
「你聽得出來是男人還是女人在講話嗎?」凡斯追問。
「真抱歉。聲音太低了,他們似乎儘量避免讓別人聽到其談話內容。」
「他們談了多久?」
「只有幾秒鐘的時間。然後聲音就漸漸消失了。」
「好像談話的兩個人邊聊邊走開了?」
「就是這樣。」
凡斯很快地轉過身子面對裡蘭德。
「裡蘭德先生,昨晚你還聽到了什麼嗎?」
裡蘭德雙手又忙著重新點燃他的菸斗。
「我不敢確定,」他為難地回答,「不過泳池靠近東路的那一端曾傳來吱吱嘎嘎的聲響。」
「真有意思。」凡斯的眼光仍緊緊地盯著對方,「你可否儘可能地說明你聽到的是什麼樣的聲音。」
裡蘭德看著地板,深深地吸了口煙。
「那是一種輕微的摩擦聲,就像兩片金屬在相互磨擦——至少,這是我的印象。在安靜了好幾分鐘之後,同樣的聲音再度響起。接下來我清楚地聽到一個沉重的聲音——好似重物被拖過砂質表面。這聲響越來越低,直到完全聽不見……隨後大概有半個鐘頭,似乎什麼聲響也沒有了,直到有人再度從側門進來,並鎖上門栓。」
「這些聲響讓你覺得有任何不尋常的地方嗎?」
「說實話,我不能說有。我們平時都常隨意到屋外走動的。所以當我聽到側門被人開啟時,我只是覺得有人出去透透氣而
已。至於其他的聲響——在泳池另一例——則是非常模糊,可以有許多種的解釋。此外,我也知道你們有人在東路大門站崗。
因此,我沒有多想。直到今天早上當格瑞弗失蹤的訊息傳開後,我才想到昨晚聽到的聲響可能是重要的線索。」
「那麼,在已經知道格瑞弗離開後,你能對你聽到的聲響提出任何解釋嗎?」
「不,我不能。」裡蘭德想了一下,「那不是我熟悉的聲音。還有,如果我聽到的金屬聲真的是開啟東路大門絞鏈的「嘎嘎」聲,我就想不明白格瑞弗何必要開門逃走,他大可以輕易地翻越大門出去,或是乾脆繞道而行。不管怎麼說,既然有人守在東路大門,格瑞弗應該不會選擇這條路離開——如果他真想要走的話。」
似乎滿意裡蘭德的回答,凡斯點點頭,再度走到窗前。
「昨晚,」凡斯隨意地問,「你可聽到在東路上有汽車聲?」
「沒有。」裡蘭德肯定地搖著頭,「我可以跟你打保票,昨晚在我睡覺之前——我想大約是清晨2點左右——沒有車子經過東路,兩個方向都沒有。」
凡斯從容地轉過身來。
「格瑞弗可曾做出過什麼動作,或是說了什麼話,讓你覺得他打算離開別墅嗎?」凡斯問。
「正好相反,」裡蘭德回答,「起初他的確抱怨被留下來。他說如此一來,今天早上他辦公室的生意就泡湯了。不過他似乎也僅此而已。」
「昨晚他曾跟誰聊天嗎?」
「沒有,他昨晚心情特別好,喝得也比平常多些。吃過飯後,他就跟斯泰姆討論著財務上的事情。」
「他們兩個人之間又有什麼爭執嗎?」
「一點也沒有。斯泰姆似乎完全忘了前一晚他曾對格瑞弗大吼大叫。」
凡斯踱步回來,站在裡蘭德面前。
「那麼聚會上的其他人呢?」他問,「他們晚飯後找了哪些樂子?」
「大部分的人待在陽臺。伯妮絲小姐跟我則走到泳池邊,不過我們馬上就回來了——那兒霧氣太大。當我們回到屋子時,艾克娜夫人、苔莉爾小姐還有戴特爾正坐在陽臺喝著切諾幫他們調的雞尾酒。」
「格瑞弗跟斯泰姆呢?」
「他們還在圖書室。我想他們整晚都沒出門一步。」
凡斯吸了一會兒煙,靜靜地思索著,接著回到他的椅子上,慵懶地坐下來。
「非常感謝你,」凡斯說,「我們先談到這裡。」
裡蘭德站了起來,沉思著離開房間。
「凡斯,你看出什麼名堂了嗎?」當沒有外人時,馬克皺著眉頭問道。
「看起來不太對勁,」凡斯回道,眼睛盯著天花板,「這兒發生了太多奇怪的事。事情並不是格瑞弗在半夜出走這麼簡單。」
這時候我們聽到有人從樓上大步衝下來的聲音,幾秒鐘之後我們聽到斯泰姆打電話給霍爾德醫師。
「請你儘快趕過來。」他緊張地說,隨後結束通話電話。
凡斯起身走到門口。
「我們可以跟你談談嗎,斯泰姆先生。」實際上他的要求意味著命令。
斯泰姆穿過走廊,進入會客廳。很明顯,他正極力壓制著某種恐懼。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眼神遊移不定。
在他還沒緩過氣來之前,凡斯先開口了。
「我們聽到你打電話給醫生。斯泰姆夫人又犯病了嗎?」
「還是老毛病,」斯泰姆回答,「而且這次可能是我的錯。我剛剛上樓探望她,剛一提到格瑞弗失蹤了,她馬上就開始胡言亂語。說格瑞弗的失蹤是因為水怪把他帶走了。還堅持說她昨晚看到水怪從泳池升起,往天上飛去。」
「很有意思。」凡斯靠在桌邊,半眯著眼看著斯泰姆,「你自己對格瑞弗的失蹤有什麼想法嗎?」
「我實在——不明白。」斯泰姆看起來十分狼狽,「他昨晚告訴我,他會待在這裡,直到你們各位讓他離開。他看起來蠻高興留下來的。」
「順便問一句,你昨晚深夜的時候曾離開屋子嗎?」凡斯突然問道。
斯泰姆相當吃驚地抬起頭。
「吃完晚飯後,我就沒有出門過,」他說,「我和格瑞弗在圖書室,一直聊到他上樓去。隨後我喝了杯睡前酒很快便上床睡覺了。」
「有人,」凡斯靜靜地說,「在午夜的時候從側門出去了。」
「天啊!那一定是格瑞弗。」
「不過大約在一個小時之後,好像又有人從側門回來。」凡斯依舊冷冷地說。
斯泰姆咬著下唇,失神的眼睛凝視遠方。
「你……你確定?」他結結巴巴地問。
「裡蘭德先生與切諾都聽到門栓開啟及插上的聲音。」凡斯回答。
「裡蘭德真的聽到了?」
「就在數分鐘之前他親口這樣告訴我們的。」
斯泰姆做了個無可奈何的手勢。
「也許是有人出去想透透氣。」
凡斯漠然地點點頭。
「這個想法很合理……抱歉打擾你。我猜你一定想回到你母親那兒去吧。」
斯泰姆感激地點點頭。
「非常感謝你。霍爾德醫生馬上就會到。如果你還需要我,我會在樓上。」說著,他匆忙地離去。
當斯泰姆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間後,凡斯突然站了起來,一下把沒抽完的香菸丟進壁爐。「快走,馬克。」凡斯急不可耐地說,邊說邊朝門口走去。「你現在要去哪兒?」馬克慌忙站起來,不解地問道。凡斯在門口轉過頭,他的眼神既冰冷又嚴峻。「去溶洞。」他一字一板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