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格林家命案》小說信息

6、責備(第1頁,共2頁)

字體:

11月9日星期二下午4點

亞達房間的傢俱擺設很簡單,井然有序,純女性化的風格,充分反映出主人的個性。在左邊靠近化妝室的門口附近放著一張桃花心木製樣式簡單的單人床,床的對面是一扇落地門,面向鋪著石板的陽臺開著,右窗戶邊放著化妝臺,臺前琥珀色的地毯上還留著一些斑斑點點的血跡,右牆中央有一座古老的都德正朝式壁爐,爐邊的鑲板是橡木製的。

當我們過去時,躺在床上的年輕女孩,覺得很奇怪地看著我們,蒼白的面頰浮現一抹淡淡的紅暈。亞達右側身面對門躺著,纏著紗布的手則靠在枕頭上,修長白皙的手放在棉被上,看起來,昨晚恐怖的餘悸似乎仍留在她藍色的眼眸裡。豐-布隆醫生走到床邊坐下來,把一雙手放在她手上,他的態度好像是要保護她,也好像是一種職業性的安撫動作。他對亞達說:

「亞達,這些人有點事想問你。到了下午,你看起來精神很好,所以,我才讓他們進來,怎麼樣,你還可以支援嗎?」

亞達虛弱的注視著醫生點點頭。

一直站在壁爐邊,被壁爐臺上的雕刻吸引住的班斯,這時候,才回過頭來,向床邊走過去。

「組長,」他說:「讓我先來問亞達小姐,如何?」

西斯好像知道這時候非常需要技巧和細心的思考,所以,他立刻答應班斯這個建議,退到一旁。

「亞達小姐,」班斯把椅子拖到床邊坐下來,用平靜而充滿溫情的聲音說;「我們正努力地想把昨晚發生的不幸事件的謎題弄清楚,由於你是唯一能幫忙我們的人,所以,希望你儘量正確地回想昨晚發生事情的詳細經過情形。」

亞達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真的——很可怕,」她眼睛注視前方虛弱的回答:「我睡了之後——不知道是幾點鐘突然醒了過來,不過,到底是為什麼醒來,我也不知道,只是心裡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閉上眼睛,身體微微的發抖。「我覺得不知道有什麼人躲在房間,好像要向我撲過來……」她的聲音逐漸變小而致沉默不語。

「當時,房間是暗的吧!」班斯溫和地問。

「是黑漆漆的,」亞達把視線慢慢移到班斯臉上,「所以,我更害怕了,因為什麼都看不見。我總覺得好像有鬼——鬼躲在我旁邊——我想叫人,卻喊不出聲音,我覺得喉嚨很乾燥——似乎僵硬了。」

「那是由於恐怖所引起的直接反應啦!亞達。」豐-布隆醫生如此說明,「大部分的人受到驚嚇時,都會說不出話來——結果怎麼樣了呢?」

「我就縮在床上發抖,房間裡沒有任何聲音,但當時,我很確定——是有什麼人躲在那裡想攻擊我——我好不容易從床上爬了起來,悄悄地不發出任何聲音,我想去開燈,因為,當時我怕暗怕得不得了。我站在床邊時,從亮亮的窗戶可以勉強看到室內的情形,所以,我就往門旁邊的電燈開關摸索著走過去,當我才走了幾步——有手——碰到我——」

亞達猛烈地發抖,大大的眼睛裡浮現出恐怖神色。「我嚇破膽了,」她幾乎要說不下去了,斷斷續續地說:「我連自己是怎麼做的都不記得了。我再次想喊叫,卻張不開嘴巴,所以,我轉身就跑,想從那個人手裡逃到窗邊,就在我幾乎要到達窗邊時,我聽到有人從後面追過來——那是一種很奇怪的好像拖著腳走路的聲音——那時,我想我已經完蛋了,然後,我聽到一陣很大的聲音,以及一種燒灼的東西擦到我的肩膀,那使我覺得一陣噁心想吐,我看不見窗戶,然後就像陷入什麼地方似的一直沉下去——」

當她停頓時,一陣緊張的沉默籠罩了整個房間,亞達的說明雖簡單,但卻非常生動的描述了當時的光景,簡直就像一位名演員似的,把令人感動的故事核心,成功地傳達給聽故事的人。

過了一段短暫的時間之後,班斯才又開口問道:

「你遇到的事實在很可怕。」他無限同情地看著她,「如果不必為了這些芝麻小事而麻煩你就好了。不過,由於還有兩三件事想確定一下,所以不得不一再問你。」

亞達對班斯的體貼表示謝意,虛弱的微笑等待著。

「你若再仔細想想,是否能想出為什麼驚醒的原因呢?」班斯問。「因為,我並不覺得聽到任何聲音。」

「昨晚你的房間有役有上鎖?」

「我想沒有,因為我大部分時間房門都不上鎖。」

「那麼,你也沒聽見開門或關門的聲音嗎?——任何地方的開門或關門的聲音。」

「不!我沒聽到,整個房子靜悄悄地沒半點聲音。」

「雖然如此,但你確知有人在房間裡,是不是?這又是為什麼呢?」班斯的聲音溫和而有力地問。

「我——不知道——可是,一定是有什麼東西讓我有那種感覺的。」

「就是這一點,請再好好想想看,」班斯彎下身更靠近滿臉困惑的亞達說:「例如微微的呼吸聲,或有人在床邊移動的感覺——些微的香水味——」

亞達痛苦的皺著眉頭,好像努力在想那無法捉摸的恐怖原因似的。

「我想不出——」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說:「因為——當時我心裡只是充滿了恐懼。」

「如果能知道原因就好了。」班斯看了一眼醫生說。豐-布隆醫生表示同意的點點頭。

「亞達小姐,你是否覺得那個人好像是你認識的人呢?」班斯又問:「也就是你平常很熟悉的人。」

「我不清楚,我唯一知道的只是恐懼而已。」

「但是,後來你起床往窗戶逃走的時候,總聽到對方移動的聲音吧!那聲音有沒有熟悉的感覺呢?」

「沒有!」這時,亞達的聲音第一次顯得有力且肯定,「那只是普通的腳步聲——一種輕輕地拖著腳走路的聲音。」

「當然,在黑暗中,任何人都會有那樣的走法,而且,如果他是穿著臥室用的拖鞋的話。」

「那隻不過二三步而已——很快的,就聽到可怕的聲音擦過我的肩膀,並且有燒灼的感覺。」

班斯等了一會兒才說:

「請你好好的回想那個腳步聲——與其說是回想腳步聲,毋寧說是回想那種感覺——是男人的腳步聲或女人的腳步聲呢?」

亞達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了,她膽怯的眼睛很敏捷的環視著房間裡的人。我注意到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有兩次都好像要說什麼似的張開嘴,但又抑制下來。最後,她終於以顫抖的聲音,低聲說:

「我不知道!——我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這時候,希貝拉突然以短促又尖銳的聲音大聲地笑了出來,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希貝拉滿瞼通紅,雙手緊緊的放在身上,站在床邊的角落開口道:

「你為什麼不說那是一種你很耳熟的聲音呢。」她語氣很兇的質問亞達,「你是不是非常想這麼說,你連說謊的勇氣也沒有了嗎?——你這隻愛哭的小貓!」

亞達屏息著不說一句話,豐-布隆醫生則以責備的眼神盯著希貝拉。

「喂!希卜,你說話節制一點,好嗎?」在這場火暴的談話之後,大家都啞然無聲。傑斯達首先打破了這份沉默。

希貝拉聳聳肩膀,走向視窗。班斯的注意力又回到床上的亞達,他若無其事的問:

「我還有一件事想請問你,亞達小姐,」他的語氣比剛才更溫柔了,「你用手摸索著想去開電燈,那麼,你是在那裡被那個看不見的人碰到的嗎?」

「就在我走到門口一半的時候——正好在那張中央的桌子附近。」

「你剛才說對方的手碰到你,他是如何碰到你的呢?他是不是想推開或抓住你呢?」

亞達模模糊糊的搖搖頭說:

「沒那麼清楚!我也不知道怎麼說才好,不過,好像是我去碰到他的手,也就是說,對方伸出的手與正摸索著前進的我在那裡同時碰到的。」

「那是一隻大手或小手呢?例如感覺力氣很大的樣子或——」

這時,室內又再度沉默下來,亞達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她膽怯地看一眼希貝拉。希貝拉這時正看著院子裡搖晃的黑色樹枝。

「我不知道——喔!我什麼都不知道。」亞達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抑制著很大痛苦似的喊出來。

「我沒注意到,真的是突然發生——而且,當時我怕得不得了。」

「可是,你好好想想看。」班斯以低且懾人的聲音逼問著她,「你應該會有某些感覺的呀!那是男人或女人的手呢?」

這時,希貝拉快步的走到床邊,她的面頰蒼白,眼睛好像要燃燒一般,她注視了妹妹一會兒,不久,她毅然的回頭看著班斯說:

「你剛才在樓下曾問我是否能想得到什麼人會開槍,當時,我沒回答,不過,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了。」希貝拉說著,用發抖的手指著躺在那裡的亞達,「兇手是她——就是這個抽泣著、愛哭的傢伙。」

希貝拉這種明顯的找碴似的言語,實在無法令人相信,所以,所有的人一時都說不出話來。亞達突然呻吟了一聲,絕望似的攀著醫生的手說: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