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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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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離開了足足一小時,回來的時候我手中有一套與旅社僕役差不多的制服,是向戲裝社租來的;一封自己拍給自己的電報,用的名字是莫太太,一本記事簿,其中一頁有一打以上姓名,簽字有的鉛筆有的鋼筆,都是我的傑作,我敲我自己旅社的房門,是赫艾瑪開的門。

從門外看進去就可以看到柯白莎擠在一隻小沙發上,部份肥肉被擠在把手上,她前面咖啡桌上有一瓶威士忌,一杯冰塊,一隻蘇打水瓶。她正品著高玻璃杯中的烈酒,韓仙蒂過來帶怒地說:「你死那兒去了,快把事弄砸了。」

「什麼風把您也吹來了?」我用眼飄過仙蒂看著柯氏偵探社的老闆。

「老天!把門關上。」白莎對仙蒂說:「你想要整個旅社來觀禮?唐諾,進來。」

我走進房間,是韓仙蒂關的門。浴室門關著,我聽得到裡面有聲音。

「怎麼啦?」我問她們。

「你亂跑跑出去,沒人知道你去了哪裡。」韓仙蒂說:「檔案又全在你身邊,韓莫根已經在隔壁房間一個小時,你一離開他就來了,你這個笨腦袋,你這些怪主意——」

「現在他在什麼地方?」我問。

「還在那裡。」她說。

「你哥哥呢?」

「他在流血。那破鼻子向後面流血,我只好打電話把醫生請來,可能相當嚴重,醫生在浴室中處理他。」

柯白莎說:「你出去幹什麼?唐諾,韓太太沒辦法找你只好打電話叫我找你,你為什麼不和辦公室聯絡?」

「因為你告訴我不要報告,只要成效,要傳票送達。」我說:「你不出動,事情還是會辦妥的,你既已出動,我很抱歉驚動你了,我通知韓太太只是禮貌,我一再講韓太太不要來此湊熱鬧。」

「亂講,」仙蒂冷冷地說:「事情假如辦不成,不要把理由推到我們頭上。」

「我不會亂推責任。」我說:「既然你哥哥在浴室裡,我就在壁櫃裡換上這套僕役制服,我建議女士們不要偷看。」

仙蒂:「檔案,檔案,我們急著要這些檔案,我們猛打電話……」

「把嘴巴閉起來你會好看一點。」我說;「檔案要由我送達,我現在馬上辦,你知道在鄰房的是你先生韓莫根嗎?」

「沒錯,從浴室聽得很清楚。」

我看向柯白莎,「你來這裡多久了?」

「十分鐘。「她說:「老天,這地方像失火一樣熱鬧,唐諾,假如讓莫根溜掉,白莎會很不高興,很不高興。」

我沒答腔,走進壁櫃,開啟戲裝,脫去衣服,穿上制服,櫃裡沒有亮光,我只好留一條門縫以免摸黑。我聽到艾瑪在說:

「仙蒂,我覺得你不太公平,這種情況下他只能做當時認為較好的選擇。」

仙蒂說:「他認為較好的選擇不夠好,就是如此。」

我可以聽到咕嘟、咕嘟、咕嘟威士忌從瓶子裡倒到杯子裡的聲音,滋滋滋蘇打水自瓶子中擠到酒上的聲音,而後是白莎不慌不忙的聲音。「至少是他通知你讓你來的,韓太太,假如他不通知你,你還不是啥也不知道,你僱我們送達傳票,要是讓莫根溜掉我負一切損失,假如莫根仍在,唐諾能送達傳票,我要追收你把我從辦公室緊急出差費用,你知道我要放下一切工作乘計程車趕來。」

仙蒂說:「你要逼我說老實話,我想我的律師把我介紹給你是錯誤的決定,我也後悔找了你這個偵探社。」

「是的,」柯太太的語調一如兩位高貴女士在批評一本暢銷名著:「真遺憾,不是嗎,親愛的?」

我從壁櫃裡出來,一手還在扣僕役戲服的風紀扣,我拿起電報和記事本走向電話,請接線生接618室。一會後當我聽到對方由女聲接聽,我說:「有一份電報給莫太太。」

「不會有電報給我,」她說:「沒有人知道我在這裡。」

「是的,莫太太,這封電報地址有點怪。收信地址白京大旅社,轉交莫太太,也可遞交侯雪莉,我們沒有姓侯的住客,姓莫的也只您一位。」

「我確信與我沒有關係。」她說。語音可並不太自信。

「不管怎麼樣我送上來你看看。」我說。「開啟看沒關係,反正收件人是莫太太,你就有權看。與你無關我們就退回原寄,僕役,僕役!618電報。」我結束通話電話。

柯白莎又投了兩塊冰到酒杯中,說:「唐諾,要快一點,不能讓她起疑向辦公室再問。」

我把簿子夾在腋下,開門走入走廊。房裡3個女人看著我走到618敲門。

我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向電話講話,我說:「電報!」

女人聲音停止,我聽到她在裡面說:「門下送進來。」

我把記事本從門下塞進一個角,夾在本子裡的電報封套很顯眼,她一定看得到。我說:「不行,你一定要簽收,薄子進不來。」

她說;「等一下,我來開門。」

她把門開啟一條縫,疑忌地看著我,我把頭低著,當她看到制服和本子裡的電報,她把門開成6寸或8寸的程度說:「我籤哪裡?」

「這格子裡。」我一面把本子送進去,一面交給她一支筆。

她穿了一件桃色睡袍,袍裡衣服不多,從門縫裡我看不到室內太多,我只好推開房門,大步進入。

起始她沒有體會出是怎麼回事,室內光線照到我臉上,她認出我是誰。「莫根!」她叫道:「小心,他是個偵探。」

韓莫根,穿一會雙排扣灰西服,半躺床上,右腿放在左膝上,香菸在嘴上,我站在他面前;正經地對他說:「韓先生,這是你太太韓仙蒂告你申請離婚,法院通知開庭的傳票,你可以看一看,這是完全相同的副本和理由書,現在正式送達給你。」

他平靜地從嘴上取下香菸,一口煙吐向天花板,向我說:「能幹,能幹,你小子真能幹。」

侯雪莉跟著我過來,桃色長袍拖在地毯上,電報外封已開啟,內函已拿出來。她將本子挪到床上,兩手把電報一撕為二,她說:「你這騙人,渾帳的狗腿子。」

韓莫根對我說:「還有什麼?」

「沒有了。」我說。

「沒有拘捕狀子。」

「沒有,是個簡單的民事訴訟。」

「知道了,朋友請吧!」他說。

「謝謝。」我說:「把你的狗掛起來,我不想聽她亂吠。」

我轉身向門。門突然大聲推開。韓仙蒂衝進室來,在她後面是赫艾瑪,盡力想拉她回去。她們後面,吊著一根菸在嘴裡,是大白鯊一樣的柯白莎。

韓莫根在床上說。「這是什麼把戲?」

韓仙蒂向他大叫:「你這騙人精!這就是你的把戲,是不是?這狐狸精想必就是你大把大把花錢的騷貨,你就這樣來對待我們的婚姻。」

莫根悠閒地把嘴上的煙拿下,打了個阿欠稅;「不錯,親愛的。這是侯雪莉,可惜你不喜歡她,你應該把你年輕的醫生朋友帶來,那才更熱鬧。」

仙蒂急速雜亂間憤怒地:「你——一你—一」

莫根用一隻手把自己撐起,我看到他有瘦長的體型,保持很好的身材及細長的手指,厚厚的黑髮直梳向後沒有分側,露出過高的前額。他說:「仙蒂,不要火燒尾巴一樣亂叫,你要離婚,正好我更希望離婚,現在請離開這裡。」

仙蒂對柯白莎說。「正好給你看看我有一個什麼樣的丈夫,你看他幹些什麼事,帶了一個三流的過時貨,不穿衣服晃來晃去賣肉的樣子。」

她突然一把想把雪莉的桃紅錘袍拉下來,雪莉緊緊抓住,仙蒂彎腰把她睡袍自下面翻起露出小腿大腿,雪莉一腳踢向她的臉。

柯白莎一手撈住韓仙蒂的手肘,把她拉離戰場。

「謝謝。」韓莫根還是仰臥在床上說:「可省了我自己出手。仙蒂,看老天份上你現在正好下臺,你自己還不是當了我的面亂吊凱子。」

「胡說!」仙蒂在白莎肥而壯大的手中猛烈掙扎。

赫艾瑪走到仙蒂身邊。「仙蒂,我們回家。」她說。「不要當眾出洋相。離婚反正沒問題了,好聚好散。」

莫根側身到床邊,找到痰盂,把菸頭拋入,對侯雪莉說:「對不起讓你見到我太太是這樣一隻瘋母狗,她一點也控制不住自己。」

「照我看她就欠一頓好揍。」候雪莉說。

我對柯白莎說:「據我看,我已經把傳票送達,我要因去寫證誓書了。」我走回走廊。

白莎推著仙蒂走出房間,咕嚕著安慰她的話,房門在我們身後砰然關上。我們回到620房。我說:「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場戲。」

「我實在忍不住。」韓仙蒂說:「我早就想捉一次雙。」

通浴室的門開啟,何醫生走進房來,他雙袖捲起,沒有上裝,襯衣又是水又是血。「外面吵什麼?」他說:「好像有人提起醫生?」

「只有你一個人在提。」白莎說:「我想韓太太的律師一定不高興此時此地你也在這裡。」

「他是為阿利來的。」仙蒂說:「豪啟,阿利怎麼樣?」

「他沒事,」何醫生說:「我說過他的出血是一觸即發的,我好不容易把他血止住了,還是會再來。他太興奮了,我告訴你們,至少讓他休息三天,完全休息。」他回進浴室又把門關起。

韓仙蒂說:「一天到晚只知道說些討人歡喜的話,我什麼都對他說,我把他當朋友看,他幫我自己的哥哥來反對我。」

我走回壁擔,換回衣服把戲裝包好。

仙蒂走向浴室門,在門外叫道:「阿利,一切解決了,傳票已送到他手上。」

我聽到阿利在浴室的聲音說:「閉嘴,他會聽到的。」

從隔壁房,較遠的聲音,有點不清但聽得出挪揄的味道很濃,「阿利,是嗎?原來我應該謝的是你,我應該想得到。」

阿利急著出聲:「你瘋啦,莫根。」他照例用感冒的鼻音說:「我當然和你同一戰線的,我口袋裡有些東西要給你,開門。」接下來是兩、三分鐘的靜寂,浴室門突然開啟。阿利風捲似的進入房間,他身上一團糟,紅色的斑點沾遍了上衣和襯衣。「你這笨蛋,」他對仙蒂說話,鼻子完全給紗布包住:「你對我叫什麼叫,你笨到以為他聽不到?是聾子?」

「阿利,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他叫著:「你一生也不會真心的說對不起,現在可以過河拆橋了。記住,我會看緊你,不要想太多的贍養費。」

大步經過我們,他大聲把房門開啟,快步到618門口猛敲618的房門。帶著祈求地說:「莫根,讓我進來,我是阿利,我要和你講話,我有東西對你有利,要給你。」

柯白莎喝完她最後一杯酒,優雅地對一房間緊張的人群露著笑容。仙蒂站到門旁去看她哥哥向隔壁房門懇求。白莎輕鬆地說:「來,唐諾,我們回辦公室。」

我看向赫艾瑪,她回我一瞥表示完全心靈相通。

「我和人晚餐有約。」我說:「還有點事要談——」

白莎用平靜但權威的語氣打斷我的話說:「你今晚和我一起用飯,我倆要談件新案,你為我工作,假如艾瑪要請我的偵探社做其他工作,我可以接受她的聘僱,派你辦她的案子,這裡交易已經銀貨兩清了,走吧!」

我從口袋拿出一張卡片,把我寄宿處的電話號碼寫在上面,交給艾瑪。

「她是老闆。」我說:「假如你有私事找我,可以用這個電話。」

白莎對韓仙蒂說:「威士忌和蘇打是辦案開銷之一,我會通知櫃檯由你買單。走吧,唐諾。」

何醫生先我們搶出走廊,他輕拉阿利的衣袖用輕的聲音說:「回來吧!你又要出血了。」

阿利甩開他,重重敲門,「開門,莫根,你真笨。」他說:「我有對你有利可以打贏官司的資料,我會全程保護你。」

何醫生突然轉身,柯太太邁步走向電梯,幾乎撞上。

他抓住她手臂請求說:「我看只有你可以幫他忙,他又要流血了;能木能請你把他拉回房去?」

柯太太對他說:「不關我事。」又對我說:「來吧!我們走。」主動向電梯走去。

當我們來到人行道時,我說:「那件新案是否我今夜就要接辦?」

「什麼新案?」

「那件你要晚飯時和我談的。」

「喔!」她說:「沒有什麼新案,更沒有什麼晚飯。」

她看到我臉上的表情,她繼續說:「我看你落進姓赫的女孩情網了,我不喜歡有她混在我們以後任何一件案子裡,我們的工作完了,忘記她算了。唐諾,你給我招呼一輛計程車,站到消防栓前面,這樣計程車可以停過來,你看我這樣,最不喜歡到路當中去攔計程車了。」

我帶她到路邊,招呼一輛計程車,駕駛看著白莎的體型,有點不太想載她的樣子,把車停得離人行道遠遠的,我幫助她爬進車座,舉高了一下我的帽子,駕駛把車頭燈開啟。

「你不跟我回去?」她問。

「我還有點事要辦。」

「什麼事」

「回去訪問赫小姐肯不肯和我一起晚餐。」我說。

她看著我說:「你不太接受善意的勸告。」她說話有點像溺愛的母親對兒子說話。

「倒是真的。」我說,又把帽子抬起十寸左右。駕駛此時呼的一下把車開進黃昏的擁擠車陣,我急急轉身撞上了一個一直站在我後面的男人。

「對不起。」我說。

「什麼事那麼要緊。」他問道。

「沒什麼與你有關的。」我說,試著推開經過他,另外一個男人一直站在第一個男人後面,站前一步阻擋著我,「慢慢來,小不點的。」

「喔,怎麼回事?」我說。

「頭子要見你。」兩個人當中一個說。

「頭子跟我沒關連。」

前面那個人高瘦,鷹構鼻,冷酷的眼睛。另外一個有厚肩粗脖,扁鼻,菜花樣的耳朵,很喜歡他自己的饒舌。他說:「嘿嘿,我們的朋友‘頭子跟我沒關連’這種老把戲來搪塞,那有什麼用?你去和頭子談,還是我們告訴頭子你不肯合作。」

「合作什麼?」我問。

「回答問題?」

「什麼問題?」

「有關韓莫根。」

我從他們一一個人看到另一個人,不明顯的眨一眼旅社。韓仙蒂和她哥哥現在隨時可能出來,他們可能會認為我出賣他們把他們引進另一陷講。我說:「好呀!你們帶路。」

「這樣才對,我們知道你是好孩子。」像職業拳手那個人說,他做了個手勢,一輛大房車滑過來、他們擁我過去,兩人分兩邊夾著我雙腋,開啟車門,讓我坐後座中間,高個子對駕駛說:「阿尊,走。」

我們離開鬧區,車子直放住宅區使我發生疑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問。

拳師樣的後來我知道名字叫法萊。他說:「聽著,小不點兒,我們要給你眼上加塊黑布,免得你看到對你健康不利的東西,你忍著——一」

我一拳擊出正擊中他下領,但顯然對他絲毫沒有影響。他還是拿出一條黑布想蒙起我的眼睛,我掙扎著想要喊叫,幾隻手抓住我的手,手銬銬上了我的雙腕,眼被蒙起,車子開始一連串無目的轉彎,我失去了方向感。

過了一下車速變慢車子略有顛簸,好像走上了一條私家車道,一道車庫門開啟又關閉,手眼放開,我在車庫內。車庫向外的門已經關閉,另一窄門開著,通向樓梯,我們爬上樓梯來到玄關,通過廚房,經過餐廳來到客廳。

我假裝無所謂的樣子說:「這是什麼地方?我以為你要帶我到警察局。」

「什麼警察局?」

「你說要見頭子呀!」

「你馬上見到頭子,頭子住這裡。」

「你們是警察?」我問。

那人用誇大的驚奇表情看著我。「警察?」他說:「什麼人說我們是警察?我們可沒有說過是警察!我們只告訴你頭子要見你,頭子是我們對大人物的尊稱。」

我知道多說也沒有用,就保持靜默。

「隨便坐。」他又說:「頭子就有空,他要問你些問題,我們就送你回市區,大家愉快。」

我坐在椅子裡等候,快速的步聲從走道帶入一個胖人,紅紅的唇及須,額角上隨時有汗珠,雙腿細一點,走路快,小步,很輕,有如跳舞,他很矮但真胖,僵直地站在那裡,肚子挺出,自己看不到自己足尖。

「這位是頭子。」高個子說。

頭子笑臉地點點頭,他的禿頭在肥頸上動使我想到浮在臉盆中的軟木塞。「法萊,他是什麼人?」

扁鼻子法萊說:「他是姓柯的女人僱用的,姓柯的開一家偵探社,他們受僱為離婚案給韓莫根送達傳票,他就在白京旅社裡晃來晃去。」

「對對對,」頭子急急地說,搖頭擺腦殷勤地笑道:「就是你,對不起我一下子記不清楚,你尊姓大名呀?」

「賴,賴唐諾。」我說。

「對對,賴先生,我真高興認識你,你能來這裡真是好。現在告訴我你是在替——法萊,替那什麼名字來著?」

「柯白莎——柯氏私家偵探社。」

「喔,對對對,你是替柯氏偵探社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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