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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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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

「你替他們工作多久啦?」

「不太久。」

「工作還適合嗎?」

「馬馬虎虎。」

「對對對,我敢說年輕人有這種開始也不錯的,有很多機會可以表現才能,勇氣和急智。你將來會有出息的,有出息的,你看起來很機警,很識時務。」

「過獎了。」我說。

他的頭上下點動著,頸部脂肪像洗衣板樣皺著,抖動著,後腦部稀疏的幾根長髮垂在後頸像只刷子。

「告訴我你什麼時候見到的韓莫根的。」他咕嚕地說。

「我只向柯太太一個人回報。」我說。

「對對對,當然,我沒有想到這一點,是我不對。」

一扇門開啟,一個巨大的女人走進來,她不是胖,只是巨大,寬的肩,大的髓部,很高,她穿一件長袍更顯出頸部下寬的斜度和上肢強健的肌肉。

「正好,正好,正好,」胖男人說:「我們的小美人來了。你來得正好,麥琦,我正在請問賴先生有關韓莫根。寶貝,這是賴唐諾,是位私家偵探,替——替——法萊,叫什麼名字來著?」

「柯氏私家偵探社’」

「對對對,他替柯氏偵探社工作。」胖男人說:「法萊,那個開偵探社的女人叫什麼來著?」

「柯白莎。」

「對對對.就是叫柯白莎,請坐,親愛的.看看你要問點什麼,賴先生,這是內人。」。

我知道我的厄運還沒有走完,看得出這個女人比胖男人不好纏。我起立微彎著腰,儘量裝出不心虛,還有點真心真意的地說:「真高興見到您,夫人。

她沒有表示。

「請坐,賴,請坐。」胖男人說:「想得到今天你已經很累了,你們做偵探的就是東跑西跑,我們長話短說,賴,我們剛才說到哪兒啦,喔,對對對、你負責要找到韓莫根並且把傳票當面交給他是不是。」

「假如你要知道詳情,我建議你最好和柯太太聯絡。」

「柯太太——柯——一喔!那個開偵探社的女人。對對對,這是很好的建議,賴,可是你看,我們時間有限,我們現在也不知道這位女士在哪兒,無疑的要問的你都知道。」

我什麼也沒有回答。

「這樣。」胖男人說「我希望你也不要太固執。賴先生,我真的希望你並不固執。」

我保持靜默,扁鼻子男人向前走了一步。

「等一下,法萊。」頭子說:「不要衝動,我們請賴先生自己講。不要打擾他,不要催他。賴,我們現在開始。」

我很有禮貌地說:「能不能請你告訴我,你要知道什麼和為什麼你要知道?」

「對對,公平交易。」胖男人微笑的樣子使他雙須凸起,說話的聲音必須要擠過喉部頸部的肥油和拉長的嘴唇。「真是公平交易。做人一定要公平交易。我們告訴你你想知真的,你告訴我們想知道的。你看賴先生,我們也是生意人,我們已經和韓莫根合作很久,莫根對我們有某種義務——對我們有某種責任。我們希望他不要忘記這種責任,要他完成這種責任。你紹給他送達傳票,我們絕不干涉你的工作——絕不干涉。對吧,法萊?對不對阿尊?看他們都知道我們不干涉你的工作,一點也不干涉。不過等你的工作做完之後我們想知道韓先生在哪裡?」

「我實在非常願意和你們合作,」我說:「假如柯太太同意的話,你知道她是我老闆,我實在不能自己作主。」

高的那個人說:「還是先叫法萊給他點顏色看,頭子。據我們研究事情已經進入情況,這小子一定是在白京等候莫根,有關的人都趕過去集在一起。韓仙蒂,她哥哥阿利,阿利是東部趕來的,一來就把鼻子撞斷了,是車禍,另外一個對櫃檯自稱姓何的,這小白臉不知有什麼關連,還有赫艾瑪,柯白莎和這小子。他帶柯白莎離開旅社送上計程車,我們帶他的時候他正要轉回旅社去。」

頭子說:「賴先生,你最好自己告訴我們。因為這對我們很重要,我這些弟兄有時候太沖動。我最反對他們做法了,不過她不能怪他們,弟兄就是弟兄。」

「我相信柯太太也非常願意和你們合作,」我說;「假如你和她聯絡,我相信她有對你們有用的情報,她是吃這行飯的……收集又出賣情報。」

「對對對,她吃這行飯。」胖子說:「這也是一個辦法,我跟小美人研究一下。親愛的,你覺得如何?」

大個子女人不惜動一下肌肉來改變面上的表情。她冷冷硬硬的眼光看著我有如看一隻實驗中的動物。「給他點顏色看。」她說。

大個子男人點點頭。

法萊出手快速有如毒蛇出擊。左手指扣住我領帶的結,扭曲著使我窒息。他提起我領帶使我不能不離椅站起。看他行來輕鬆愉快好像我只是個50磅的小孩。「站起來!」他說。他右手自下垂情況下升起用掌側壓著我的鼻子,一直壓進臉部裡面去,眼淚噴出我的眼睛。他說:「坐下!」由於右手的緊壓,我像袋麵粉似的倒下椅中,「站起來!」他說。他抓住我領帶的手又把我提起來。

我試用雙手來解除他壓我鼻子的手掌,他推我推得更快一點說:「坐下!」

我覺得我整個面孔已不是自己的了。

「站起來!」

「坐下!」

「站起來!」

「坐下!」

「站起來!」

「坐下!」

「講話!」

他退後一步,放開了我。

「講話!」他重複道:「少浪費時間。」他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聲音帶著無所謂的厭倦。好像他常做這種工作,又如不聽他話他會做到你聽話為止,這種工作也許是他日常零工或是下班了留他工作,他有點冤屈而已。

「對對對,」胖子點著頭友善地笑著說:「你看,賴先生,法萊是對的。他說站起來你站起來。他說坐下你坐下。他叫你講話,你應該講話。」

我摸索著手帕,血從我鼻孔中滴流到臉上。

「不要緊,不要緊。」胖子說:「這只是表面損傷,你講出我們需要的訊息,就讓你去浴室好好弄一下。法萊會幫助你,你到底什麼時候見到韓莫根?」

我不經意地搖動我的腿,直到放定一個有利的位置。我說;「去你的。」

胖子伸出一個手掌止住法萊向前的行動。「等一下,法萊。」他說:「不要衝動,這年輕人很有個性,讓我們問問小美人怎麼講,親愛的,我們要不要——」

「你來辦,」她對法萊說。

法萊向我領帶出手。

我從椅中暴起,用全部力量直擊他的胃部。我扭動腰部使全身重量跟在拳頭之後。整個右手全部伸直擊出。

有反應的是我自己的右臂,我右臂麻木疼痛。木樁般硬的拳頭打到我下額下,我感覺自己被離地拋起。眼睛看不到東西,但是亮光四射,胃部抽搐要吐。我努力使目光集中正好看到飛過來的拳頭。在我能有任何反應之前,拳頭在我臉上爆炸。從遠遠的距離我聽到那女人在說:「對脅骨多來兩下,法萊。」有東西壓進胃上兩側脅骨交合的部位,我像折刀一樣彎了腰來,什麼東西撞上我臉,那是地板。

我聽到胖子的聲音,輕輕地,有點挑剔地像是遠方的無線電話。「慢點,慢點,法萊,不要過火,留著他講話。」

高個子過來站在我前面說:「真是傻蛋,我們已經浪費太多的寶貴時間了,檔案都在他身上,他們一切都準備好只等送達了。」

「拿出來看看。」那女的說。

法萊把手指插進我後領,把我拉離地面,像一塊抹布一樣提著,我的頭低垂著。我覺到他手在我口袋摸索,先是裡面口袋,而後外面口袋。

高個子後來知道名叫皮爾,皮爾說:「他只有正本,沒有副本。」’

女人說:「你們都是混蛋,副本已經送達給莫報了。」

「那是不可能的。」法萊說。

「為什麼不可能?」她問。

「他進白京旅社的時候,我知道傳票正副本都在他身上。5分鐘之後赫艾瑪進入與他在一起,他們用夫婦名義登記。之後韓仙蒂和他哥哥進來,這小不點又出去。在人行道上他曾從上衣內袋拿出全部檔案,確定安全準備送達,又放回原口袋。他去電信局發了份電報。我們查不出收件人是誰:電信局的小姐死得很,怎麼問也問不出來,連鈔票也沒有用。再問下去怕牽出警察來了,只好作罷。我跟他到戲裝出租店,他租了套僕役裝回去旅社,他在裡面20分鐘,和柯白莎同時出來。」

「柯白莎什麼時候去的旅社?」頭子問。

「我們可不知道這一段。阿吉管旅社那邊。阿吉說大概這小不點回去前20分鐘柯白莎來到旅社。」

我躺在地上有如在黑暗痛苦的海上,整個胃翻動想吐但吐不出來,呼吸時兩側劇痛,鼻孔中血流不已濺到衣領和襯衫。我實在太弱了,什麼辦法也沒有。

女人說:「打電話給阿吉,告訴他韓莫根一定在旅社裡,叫他仔仔細細查。」

「韓莫根不可能在旅社裡。」法萊堅決表示:「我們有內線,阿吉從上星期開始就住在裡面,我們又絕對知道莫根沒有來—一至少還沒有來。莫根每次只有這個地方幽會。」

「你是跟他跑,還是把他從旅社弄來的?」女人問。

「從旅社弄來的。」

「旅社不是漏眼?」

「絕對密封,不可能漏眼。」

「他還是在旅社裡把傳票送達了!」

幾個人幫助我坐起。有人用兩個手指夾住我疼痛的鼻子把我頭抬起來。急拉的動作使我覺得鼻子被連根拔起。法萊的聲音還是懶懶的。「講吧!小不點兒!」

「不要在臉上,法萊。」女人說。

腳脛前面的一腳踢得我清楚了一點。「說呀!」法萊說:「到底見到莫根沒有?」

我聽到電話鈴聲,大家都靜下來。腳步聲走向鈴聲方向。高個子說:「哈羅,什麼人?阿吉?一是的,阿吉一你聽到阿吉!我們認為他還在旅社裡一我告訴你——他已經見到他本人—一當然,不會用他的本名,他現在藏匿著,找個理由一間一間房間查,每個地方看,我告訴你,他在裡面,一定在。」

他掛上話機說;「我們帶這小子走後兩分鐘,韓仙蒂,她哥哥和赫艾瑪一起離開旅社。那個小白臉也走了。阿吉說有人稱呼他是醫生。阿吉看她哥哥有出血,醫生是叫來止血的,他們沒看到其他特別的。」

我的知覺已漸漸恢復,那女人說:「事實已極明顯,賴已見到莫根,送達了傳票,傳票的副本已交給莫根本人,他留下正本只等寫證誓書了。」

頭子說;「賴先生。想不想賺一點外快?」

我什麼也沒有回答。

「假如你想弄點外快,譬如現鈔500元,或者600元怎麼樣?我給你安排一下。你告訴我們他在哪裡。我們弄到他付款,絕不食——」

「閉嘴!」那女人用平穩的話氣說;「和他不會有交易好談的,不要被人取笑。」

胖子說:「你聽到小美人說話了吧!她總是對的,受傷重嗎?賴。」

我真的痛得厲害。越感覺稍好一點越痛得厲害,第一拳本來已打得半昏迷狀態,身上麻木減輕,疼痛加重。

電話鈴又響起。頭子說:「法萊,去接電話。」

法萊的聲音:「哈羅,是的。」跟著約兩分鐘的靜寂,又說:「真聰明。」又停了一分鐘說:「不要掛。」走回客廳。「新訊息,換個地方報告你。」

頭子說:「阿尊,你看住他。」

我聽到他們走出去,我試著估計自己傷勢。過一回兒聽到法萊對電話說:「哈羅,對頭,我自己來處理,拜拜。」

他們回進客廳。

「法萊,帶他到廁所弄整齊。」頭子吩咐。

法萊帶小孩一樣把我帶進廁所。他說:「算你狠,小子,看樣子鼻子是沒有斷,會痛幾天,一定會好的、讓我們用冷水衝一衝。」

他讓我坐在馬桶蓋上,把洗盆裝滿冷水,脫掉我上衣用毛巾沾了冷水覆在我前額上,我的眼光和思想漸漸可以集中起來。

他說:「領帶太皺了,我們找頭子的領帶換一條,外套上的血漬可以洗掉,襯衫是不能用了,怎麼辦?我們要想個辦法,你坐好,不要亂動。」

他脫下我襯衫,用冷毛巾給我上身冷敷。

我漸漸覺得好過很多。

女人來到廁所說:「這件襯衫多半可用。」

「還要條領帶。」法萊說。

「我去拿。」

「順便帶瓶酒精和嗅鹽來。」法萊說:「再過5分鐘就可以了。」

女人回來,帶來了嗅鹽、酒精、毛巾和領帶。

法萊服侍我有如教練在場與場間休息時幫助拳師一樣。他一面工作一面說:「還好沒有明顯的外傷發青,鼻子會紅幾天,會很疼,不要提它。現在撥點酒精在頸子後面,感覺好一點是嗎?我們來潑一點到身上,喔,胸部很痛是嗎?不好意思,其實骨頭沒有傷到。打得重了一點.你不應該自不量力來打我。我教你一點怎麼打人,你想用一個右直擊,你就不要拐著向前,最不好就是出擊之前先要把手後拉,等於先告訴別人我要來了。你實在沒有學過最普通的打法,所以連捱揍也不會。給我十分鐘我可以教你拳要怎麼出手.下歡你就不會這樣吃虧。我承認你蠻有種。不過你小子太小不點兒了。以後要自己避免被打。這就是所謂下盤工夫,來,再來點酒精,你看鼻血不流了。冷水對這種傷最有用,頭髮有點溼沒關係。把襯衫穿上,試試領帶,配這件上裝刺眼了一點,也不算難看。」

女人在外說:「給他點威士忌,法萊。」

「白蘭地好點。」法來說:「白蘭地可以把他湊在一起。給他來點陳年的,大大的一口,不要怕多,他身子太小,又打得不輕,下頜上一拳夠他受的。朋友還好吧?有沒牙齒活動的?牙齒沒傷沒關係。下額當然要痛好幾天。」

麥琦帶了杯白蘭地來,法萊說;「這是頭子最愛的牌子。每次飯後消磨閒情就要用這個寶貝。你要一口喝了它。頭子會說這是糟蹋好酒,又會說是烏龜吃大麥,不過情況不同喝完它,朋友。」

我喝完白蘭地。它真有用,像一股暖流自胃中向四肢神經散發。

法萊說:「好了,我們來把上衣穿上,一起去上車,你有沒有什麼特別地方想去?」

我軟弱無力地給他宿舍的地址。

「那是什麼所在?」

「我租住的房間在那個地方、」

「可以,我們送你去那裡。」

我看到他與女人交換眼神,幫我站起來,走到外間,頭子走向我,紅紅的臉充滿微笑:「你看起來百分之一千好多了,這條領帶也還合適,真的很不錯。我太太去年聖誕送我的領帶。」

他晃著頭自娛不止,走上來把我手握著上下的搖。「賴!你真不賴。不是蓋的。真有勇氣。我希望我的弟兄都像你,你口真緊,你真的不預備告訴我們一點訊息。」

「不,」我說。

「不怪你,一點也不怪你。」他不斷搖我的手。「法萊。送他到任何他要去的地方。要好好照呼他,他很痛,不要開太快。賴,也許我們會再見面,世事是說不定的,心裡不要難過。告訴我,賴,沒有心理難過。」

「沒有難過。」我說:「你叫人修理我我記在心裡,有一天你落在我手裡,以牙還牙。所以沒難過。」

有這麼一下子他眼露兇光,但立即又咕咕地笑著:「運動員精神,運動員精神。非常好的。臉上在出血但絕不投降。太可惜,法萊,他沒有肌肉。要不然他出奇不意自椅子上起來,你和他還不知鹿死誰手呢?」

「他不夠靈活,也沒力氣,連蒼蠅都打不死。」法萊說:「不過他有種。」

「帶他進城,注意不能讓他認識回來的路。賴,你來這裡拜訪我們很高興,我們不希望你再來。萬一再來的話不要一個人來可以安全點。’為他自己的笑話他大笑著。

法萊說:「來,把眼罩給他帶上,我們上路。」

帶上眼罩,他和皮爾各據一側帶我經過玄關,下樓梯進入汽車,車庫門開啟我們車子開出,新鮮空氣吹到我臉上。車子左拐右轉了5分鐘,皮爾拿去了我的眼罩,「好好靠著坐墊,我會請阿尊儘量開慢一點。」

阿尊是個好駕駛,一路平安地到了我的住處。我注意到他仔細觀察附近情況。他停車,開門。幫助兩人協助我步上門前臺階。史太太開門看著我,一個欠房租5周的房客,喝醉了酒被人送回來。

法萊說:「夫人請勿誤會,這個人沒事。他遭到一個小車禍。我們帶他上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走近我,嗅了一下我的呼吸。「我也相信是車禍。」她說:「撞上了一卡車威士忌。」

「白蘭地,夫人。」法萊說。「陳年白蘭地,是頭子的專利品,給他提提神的。」

「我今天找到了一個工作。」我告訴她。

我看到她眼睛亮了一點。「房租怎麼樣?」她問。

「下禮拜。」我說:「發薪水就付。」

她嗅著說:「工作,我想你是在慶祝吧。」

我從口袋裡摸出柯太太給我的服務證交給她看。她疑問地說:「一個私家偵探,嗯?」

「沒錯。」

「我倒不覺得你像個私家偵探。」

法萊說:「別小看人,夫人。他很有種。這小子,他做什麼都會很成功的。還真不賴。賴,我們要說再見了、終有一天會再見的,拜拜。」

他們轉身,走下臺階,我對史太太說:「快,去看那車的車牌號!」當她猶豫不決的時候我趕緊解釋:「他們欠我不少錢,討回來就先付房租。」

有了這個刺激她走出去站在門廊上。法萊他們撤退得乾淨俐落。史太太回來說:「不能太確定。車號1525,前面字母不是n就是m。」

我摸出筆來把2個號碼都記下。蹣跚爬上3層樓。她站在扶梯旁看著。「不要忘記,賴先生。有錢先付房租。」

「不會忘記。」我說:「絕對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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