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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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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愛茜自打字機上抬頭看向進來的柯白莎。「早安,柯太太。」

「早,」白莎說。一屁股在卜愛茜對面一張椅子上坐下來。「我看起來是遭天譴了,你看我怎麼樣?」

卜愛茜笑笑。「我從報上看到,屍體是被一個在辦本案的女私家偵探發現的。我就想到是你。不好受吧?有睡覺嗎?」

「沒閉過眼。」

「那麼糟?」

白莎想說什麼。自己控制住了。摸呀摸,摸出一支紙菸。「唐諾現在要是能回來,叫我用什麼來換都可以。」

「是的,我相信你想念他了。但是,你沒有在調查這件案子,是嗎?」

白莎把紙菸點著。沒有接腔。

卜愛茜繼續說;「我知道北富德可能在利用你。」

白莎說:「愛茜,假如我沒有人可以談談,我會逼瘋了。倒不是要你給我什麼建議。」她趕快加一句,「但是這件事不斷地在我腦子裡轉呀轉的——像一隻狗在追咬自己的尾巴。我現在牽涉進去太深了。退都退不出來了。那裡再敢向前進。」

「我不懂。」卜愛茜說:「你牽進北富德案子太深了?」

「不是,是牽涉進謀殺案太深了。」

「警察認為這是謀殺嗎?我看報上形容這是不小心死亡。她沒有把引擎關上——」

「警察認為這是謀殺。我認為這是謀殺。事實上,這確是謀殺。我自以為聰明,搞了一點鬼,現在可套牢了。」

「我看不出怎麼會是謀殺案,而且警察知道這是什麼人乾的。誰是兇手這一點已經沒有問題。這件案子和一般謀殺案不同,通常都是有了屍體要找什麼人是兇手。這件案子,我們知道什麼人是兇手——而他坐在那裡暗暗地在好笑。整個案子只有一個小弱點——現在我正握有這個線索。我本該在宓警官問我時把知道的都告訴他。但我有點怕。我現在變成隱瞞證據了,那更糟了。」

卜愛茜同情地說:「那時作為什麼不說出來呢?」

「我自己也說不上來。」白莎承認道:「當然,一切開始於宓警官把第3封信搶過去,而不肯告訴我內容。可惡的他,始終就不讓我知道里面寫了點什麼。那個時候我心裡在說;‘好吧,下次要是我找到什麼對你有利的,我也不告訴你!’」

「我懂了你會有什麼感覺,柯太太。」卜愛茜眼中有不敢笑出來的表情。「我看得出宓警官對你不滿意了。」

「我也生氣了。」白莎說:「真的生氣。那時我決定我以後不會給他好臉色看。管他去死去活。隨後,事情發生了。我想通了其中的關鍵。我想假如我真正要逃避責任的話、這一切都要怪賴唐諾。」

「怎麼會怪到他身上去呢?」愛茜不服氣地問:「你得到一個線索,怪他做什麼?」

「倒不是因為我得到一個線索怪他。」白莎說:「而是因為我得到這線索的方法,因為我處理這件事的方法。你知道的,我本來只開著這一家小小的偵探社。我做夢也不會想和警察作對。我也決不敢隱瞞警察什麼東西。我也拿不到什麼警察會有興趣的東西。我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偵探社,接點小案子混口飯吃。然後賴唐諾來了。」

白莎停下來,深吸一口煙。「真是一個腦子特別好的小渾蛋,」她繼續說道:「花起鈔票來像流水。要不是他有各種賺錢的怪念頭,連我也早被他拖垮了。我一輩子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多錢。不過他出牌從不依照牌理。事實上他出的牌,也根本不是你明明看到他拿出來的那一張。他總走在每一個人的前面幾步。他城府深,不給別人看到他手中的牌,然後,在最後一刻,他要事件依照他早就知道的事實。依他要的方式,突然結束。留給我們合夥公司一大把鈔票,只因為他知道一、兩件別人不知道的線索。」

「我不能不承認,在這一點上他比我強得多。所以,在這件案子上,因為我得到了線索,我也學他不吭氣。我應該說出來的。但現在太晚了。我騎在虎背上去了,上下不得。我豬八戒照鏡子了。裡外不是人。」

卜愛茜說:「假如說出來可以讓你舒服一點。我會絕對保密的。」

白莎說:「是她丈夫殺了她的。這件事清楚得很。問題是他用的方法非常聰明,沒有人能定他的謀殺罪。即使什麼證據都有——可能還不能說他是謀殺。不過,這裡面,他有一個女的同謀。現在問題出來了——女的同謀,是什麼人?」

卜愛茜說:「我不參與研究,你要說就說。」

「說出來我會舒服、點。」白莎承認著說:「同時一面說,一面想,我也會清楚一點。他有一個女的同謀。是誰?有一時,我以為是佳露的生母,但是不可能。這兩個人不認識,也搞不到一起去。」

「她就是昨天到我們辦公室來的那位嗎?」

「是的,她的目的是要找出誰是北富德的理髮師。我替她找出來了。為此我得到50元進帳。此後,我只要打一個電話號碼。有人來接,我把理髮店名告訴對方,於是銀貨兩訖。」

「電話號碼還在?」愛茜問。

「還在——我也查過了,是市區一家雜貨店的公用電話。一定是有人等在附近等電話響的。可能是佳露的生母。」

愛茜同情地點頭。

「但是,」白莎說:「我也用心地想過。我研究賴唐諾碰到這件事會有什麼做法。我問自己,佳露生母要知道北富德是什麼人替他理髮的,為什麼?他的理髮師和這件事又有什麼關係。所以我回想北富德最後一次見他面的時候是星期三早上,他油光滿面的像是才從理髮店出來。

「我自己去那理髮店問了不少問題。裡面老闆記得他去過那裡,穿了一件大衣,出去的時候還忘記帶走大衣。佳露生母知道這件事,要找那件大衣。我先一步在大衣裡找到了一件東西,那是個重要線索。」

「什麼?」愛茜問。

「不能講。」白莎道:「連你都不能講。倒不是白莎不相信你。我不敢講呀。」

「不要緊。」愛茜同情地說。

「這東西可能可以使善樓證明北富德是個謀殺兇手——也可能不見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佳露的生母也想要這件東西。我只是搶先步。她不是北富德的女同謀,要不然,她也不會找我。」

「當然,有一個可能,北富德的目的是要你去拿那件東西,而你一步走進他的陷阱。」愛茜說。

「今天清晨兩點鐘,我也想到過這種可能性。」白莎承認道:「所以我一直睜了眼看天亮。」

「為什麼你不跑去看宓警官,把所有事情說明……」

「因為這是一般‘普通’偵探社‘應該’做的事。」白莎道:「但是,我們現在已經出名了,不是‘普通’收費的偵探社了。」

「該死,這都是受了賴唐諾的影響。不過我也是為他好呀,他去歐洲是要花錢的,回來的時候,他需要錢,我打算替他賺點錢呀。」

「我知道你的想法了。」

「假如我告訴宓警官這件事。警察就完全接管了。這件案子對我們言來,就結了。而且他會暴跳如雷地怪我早先沒有告訴他。然後,在審問過程中,我會是檢方的證人,辯方律師會死命地問我。問我為什麼搜到這件東西要暫時佔為己有。暗示我有搞詐的可能。暗示我搞詐不成,才拿出來洩恨。臭律師什麼都想得出來懲你。」

「沒有錯,我有一次幹過一回證人。」愛茜說。

柯白莎沉思了幾乎一分鐘。「好吧,」她說:「我得出去,自己找出路了。佳露的生母一定知道是我先她一步取得了那件她想要的東西。假如北富德知道那在我手上——他會要殺了我的。這件事我要處理得兩面光,還要自己有點好處,怕是太難了。」

「假如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愛茜說:「可以算我一份。」

白莎為難地自椅子中把自己撐起來。她說:「整個案子裡,還有許桃蘭大家暫時忽視了她,我倒認為——」

「可惡,又有人來了,每次我在辦公室的外間,總有人在我能——」

辦公室大門被人推開。哭得眼睛發腫的谷太太,由谷佳露伴著,走進來。

谷太太看到白莎在,臉色高興了一點。佳露說:「柯太太,你早。我們想見你一下。母親為這事哭了二個晚上。但是——有件事必須立即辦。我們想和你談一談。」

「你們自己先去我私人辦公室。」白莎說:「自己進去先坐一下。我一下就進來。我有一些事要關照我的秘書。你們不必客氣,自己進去好了,我立即來陪你們。」

「謝謝你,」谷太太說:「我們感謝萬分。」

佳露說:「你能馬上見我們,真是感激。」

白莎看她們進入自己辦公室。她轉向愛茜道:「這下可好了。」

「有機會脫困了?」

白莎笑道:「有機會弄兩文了。好人,你別被愚弄了,谷太太可能真的會很傷心,但是有眼淚的眼睛還是看得雪亮的。這個女人不是個傻瓜。而且她是一塊肥肉。」

「我不懂。」

「你自己想,」白莎低聲道:「有一筆連上帝都不知道有多少的錢。北富德轉賣所有東西,變成現鈔,歸到他太太名下。他把太太殺掉,以換取自由,同時把錢弄回來。谷太太又正在向前努力,叫女兒離婚,把這筆錢帶走。你可以見到他們家庭真是各用心機,鬥死鬥活。北富德已經向我表明態度,他和我之間聘僱關係已經結束。現在我可以自由接受谷太太的僱用了。」

「但是,你不能改變財產的權利——」

「你還不懂?」白莎道:「法律有規定,不論遺囑是怎樣說的,一個人不可以從自己謀殺的人那裡接收被謀殺人的遺產。這一點我知道,因為唐諾告訴過我。現在,你好好坐在這裡,你給我猛敲打字機,使辦公室看來熱鬧非凡。我白莎要進去,在肥肉身上好好的咬她一口。」

白莎把下垂的雙肩直一下,把下巴向上一翹,恢復了原來的自信態度。「愛茜,我知道唐諾會怎麼辦。他會七弄八弄把事情定在抽成計酬的協議上。然後,他會用他獨有的線索,把謀殺罪釘在北富德身上,把大筆鈔票放在谷太太坐著的大腿上,自己分到自己應得的百分比。老天,弄得好可以分她10%,這筆財產可能有75000元。我們會有7500元,媽的一下進入收銀機裡去。」

「是的。」愛茜承認道:「我想唐諾一定會這樣做,而且他會做到宓警官不但不氣他,反而十分感激他。」

白莎做出決心的眼神,她說;「我正是要這樣做。」

卜愛茜對她似乎沒有那麼大信心。

「首先,」白莎道:「我要做一個好的推銷員。我研究過推銷術。我要在這個女人身上試用,我要說服她以百分比來計酬。她認為她可以比照一般計日收費來打發我,我會淺淺一笑,但是十分堅決。你看我如何來處理這件事。這次看我耍一點手段。」

白莎一把抓起愛茜桌上一堆信件,也根本不去看一下是些什麼性質的。她把信抓在左手,明顯地放在胸前,裝出幅非常重要職業性的樣子,清清喉嚨,大步邁過接待室,走進自己的私人辦公室,把門關上,向兩位訪客抱歉地笑一笑。

她把自己坐進會吱咯發響的迴轉椅中,清理一下在她面前的桌子,把手中信件向上一放,看向佳露,再看向谷太太,用的是同情的笑臉。

「我知道,現在用言語來安慰你不見得有什麼用。不過我還是要說一下,希望你能節哀。」

「謝謝你。」谷太太低聲地回答。

佳露在這時要表示她的鎮靜,她開啟僵局,一本正經地說:「柯太太,這件事太可怕了。這件事對我媽媽打擊太大,我想她精神已經有點崩潰了。」

「梅寶就這樣死了。對她實在是個大打擊。」

「別為我擔心。」谷太太無力地說。

佳露冷靜地繼續她的開場白,她說:「柯太太,在我們深談之前,我們先要弄清楚,你曾經受僱於北富德,但是你們的關係結束了,你現在不再受僱於他,所以我們的談話你不必向他說起。這種前提,對不對?」

「大致上差不多。」白莎說。「他認為我把事情弄糟了,他拍拍屁股走路,我倒真謝謝他有這個決定。」

「當然,」佳露繼續道:「我們必須十分小心。我們不能有什麼直接的指控,至少目前還不可以;但是,我要我們雙方都能瞭解這件事情。我想我們能避開這件不說出來的事實,但是繼續進行我們要談的事情。」

白莎只是點點頭。

「反正,」佳露快快地說下去。「我們千萬不能失去了自己的立場。你知道我指什麼。北富德的秘書正在告你,為了你說她的幾句話。」

「我不過是為了查清這件案子。」白莎輕蔑地說:「這個可惡的小——可敬的年輕女士——竟惡人先告狀。」

「我知道你的感覺,但是我一點也看不出她有什麼可敬之處。」

「我的律師告訴我,在訴訟結束之前,她永遠是一位可敬的年輕女士。」

「但是,在我看來,」佳露絕對地說:「她只是一個小——」

谷太太咳嗽。

「好吧,」佳露順從地說:「我真高興她已經離開北富德的辦公室了。我一直想她是有一些曖昧的。事實上,她看起來好像辦公室是她自己的。」

「她對自己的魅力一直十分關心是真的。」谷太太說,說話的語氣好像因為受了大的打擊,對世事看開了一樣。「她的行為蠻有挑撥性的——當然是女性的挑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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