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一定非常不舒服。」佳露說:「由我來發言好了。」
白莎轉了半個身,面對佳露。
佳露的態度,是一個一輩子躲在幕後的年輕女士,突然在一次事變之下,挺身出來,負起責任的樣子。她似乎對自己能控制這裡的局勢,相當高興。
「事情已演變成這樣,柯太太,我們現在需要你的幫助。」
白莎道:「當然,假使我能有什麼可以幫忙的,一切是可以安排一定的。我這一行我堅守自己的原則,不能給客戶好處就一毛錢也不要收他們的,我發現有的案子以百分比計酬彼此划得來。對客戶能有多少好處,我們收多少的百分比。如此我也可以全力以赴。」
白莎停下來,有希望他期望對方。
谷佳露快速地說:「沒有錯,柯太太。我相信你能使你客戶都滿意的。」
「事實確是如此。」白莎同意道:「再說,一旦我接手一件案子,我一定忠於職守。我是一隻牛頭狗。我咬住不放,直到我僱主需要的結果咬出來為止。這就是我柯白莎。」
佳露說:「我聽說過,你十分能幹。」
谷太太把放在眼上的手帕取下。「而且非常忠心於僱主。」她補充道:「柯太太,你們信譽很好,我想客戶對你們的服務也一定會甘心多付一點報酬的。」
「大部分如此。有的時候,在事先還需要費一些唇舌。」白莎笑笑說:「我發現客戶智慧越高,就更會覺得高付我報酬對他們是划得來的。」
「我想替我們出力,我們不會虧待你的。」佳露看一眼她媽媽,快快地說:「柯太太,我們知道你是忙人,我不客氣有什麼說什麼了。」
「我來告訴她。」谷太太說。
「我就喜歡乾脆爽快。」白莎道:「你就快說吧——當然,本案尚有一些不便直說之處——但我是快手快腳的。」
「彼此瞭解就好。」谷太太說。
「既然如此,」白莎擠出她視為最甜的笑容道:「你先說你想要什麼。」
佳露看著她媽媽等她發言。
谷太太嘆了一口氣。把手帕在鼻下按了兩下,說道:「你知道,我那女兒的丈夫是一個推銷工程師。我不知道這是幹什麼的。但是他經常主管某種商品的分銷狀況,自此賺取一個百分比。」
白莎知道,這是開場白,她不去浪費搭腔的時間。
「當然,最近他沒有什麼推銷的問題。不久前曾有原料問題。廠家定單多,貨出不來。這段時間北富德非常倒霉——」
白莎點點頭。
「不久之前,他把他所有錢財轉入我女兒名下。」
白莎這次連頭也沒有點,她向椅背一靠,雙目注視著谷太太,全神貫注。
「當然,」谷太太說:「其用意非常明顯,主要是避免他的債主用法律途徑來查封他的財產。但是,他站證人席,宣誓後,完全不承認這是他財產過戶給我女兒的目的。柯太太,我對法律不十分清楚,但據我所知,這件轉讓過戶案中,轉讓過戶的目的非常重要。假如轉讓目的是逃避還債,轉讓過戶就會被判無效。假如不是為此目的,別人不能向我女兒逼債。」
「這一次轉讓是判定有效的嗎?」
「沒有錯。」
「現在你女兒一死,這筆財產就成了她個人的遺產,不是她和她先生的共同財產了,對嗎?」
「沒有錯。」
「一筆很數目可觀的錢嗎?」白莎真心,有感地問。
「是的,數目十分可觀的一筆錢。」谷太太冷冷回答,把這一段談話資料明顯結束掉。
3個人各懷想法,室內靜了幾秒鐘。谷佳露突然說:「柯太太,事實的演變是最近幾個月來,梅寶和北富德之間處得非常不好。她有理由相信北富德——你知道——他——我是說……」
「在外面亂搞?」白莎簡單地說出來。
「是的。」
「好吧,她以為他有外遇,又如何?」
「她寫了一張遺囑,把她所有財產留給我媽媽和我自己。」佳露明確地說。
「你怎麼知道的?」’
「她親自告訴我們的。事實上是她告訴我們她在寫這張遺囑。她用電話告訴我媽媽,她正用她打字機在打這張遺囑。她知道她需要兩個證人。我知道冷莎莉是一個。我不知道另一位她找了誰。」
「遺囑現在在哪裡?」
「問題出在這裡,柯太太,」谷太太說:「我女婿把它燒掉了。」
「你怎麼知道?」
谷太太微笑著下結論。「我想這一點你可以幫得上忙。」
「假如我能夠呢?」白莎小心地回答。
「假如你能證明,這張遺囑是在梅寶死後燒掉的,我們能另外再提供一些證據——譬如梅寶在電話中說些什麼話。」
「遺囑上日期寫的是哪一天?」白莎問。
「我們相信是她死的前一天,4月6日。」
期望中的回答,使白莎臉上現出光輝,天真得如無邪的孩童。「是的,谷太太。這一點我可以幫忙。」
「那我太高興了。」谷太太說。
「這對我們是十分重要的。」佳露說;「經你一說,我們放心了。我對媽媽說過,你肯幫忙的。我對媽媽說:‘假如有人能幫助我們,世界上只有那位我們走進北富德辦公室時,已經在裡面的那位性格開朗,身體健壯的太太了。’」
柯白莎謹慎地拿起桌上一支鉛筆,慢慢地把玩著。「你們,」她說:「心裡有什麼打算?」
谷太太說:「你只要把事實說出來。不要隱瞞,也不要怕得罪人。你可以先到我律師那裡,籤一個筆錄。然後,假如要上臺作證,你也只要把你走進北富德辦公室時,看到的說出來。因為我們知道,北富德就在你和宓善樓警官進入他辦公室之前,把這張遺囑燒掉的。」
白莎簡直有點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只要我出面做個證人?」
佳露高興地說:「柯太太,你不知道,我們已經找到北富德在辦公室壁爐架上燒剩下來的紙灰,一位筆跡專家正在檢查這些灰燼,他有可能把它重組,而且十分有把握可以證明這是我姐姐的遺囑。再說這灰燼是在其他灰燼之上,的確是北富德最後燒掉的一張檔案。我們相信彭菌夢知道很多,但是肯說的太少。她當然不肯主動來幫我們忙。不過我們相信你是肯幫忙的。你會實說你走進北富德辦公室時,有檔案正在壁爐中燃燒。柯太太,你只要證明這一點就好。檔案正在壁爐中燃燒。我是後來的。我也會作證,我過去時檔案仍在燃燒中——」
「等一下。」白莎說。她臉上笑容已完全消失,她眼光又冷又硬。「這樣對我有什麼好處?」
另兩個女人互相對望著。然後由佳露回答:「當然,應該給證人的規費,我們不會少的。柯太太,你去我們律師辦公室來回車資和時間我們負責。」
白莎勉強自己、把聲音放平。她問:「你們到這裡來,除了要我去作證人之外,沒有別的要求,是嗎?」
「完全正確。」佳露回答。再一次現出她處理事務的能力。「當然,我們付的費用,可以比照規費的最上額。5元、10元的對雙方都不是大問題。律師說超過最高規費就有出錢購買證人的嫌疑了。我們雙方都划不來,是嗎?」
兩位女來客笑容地看著柯白莎。
白莎的嘴唇都硬化了。「那倒是真的。我們雙方都划不來。就為了划不來。就為了划不來,我不會去作證什麼檔案在壁爐中燒。我不會去見什麼鬼律師。我也不會上臺去作證。」
「喔,柯太太!你答允我們要幫助我們的。」
柯白莎說:「我答允你們,可以找到你們心目中想找的證據。我是說提供我偵探的能力和服務。」
「喔!但是我們並不需要一個偵探。這件事簡單、明瞭。我們的律師說,只要專家把那灰燼證明出來是那遺囑,其他循理成章,一點困難也沒有。」
「那麼你們付律師的,也應該是一般規費羅,是嗎?」白莎澀澀地問。
「不是的,他是以百分比計酬的。」
「打贏官司,財產判決歸你們,你們另外再付他費用,替你們辦遺囑認證,清理財產,對嗎?」
「他說過,這些費用是照規費的。」
「原來如此。」白莎假客氣地說:「我真抱歉,幫不上你們的忙——除非你們覺得需要下個私家偵探替你們調查事實。」
「但是,柯太太,一切事實我們都知道了。我們需要的只是一個能作證的證人。」
「你女兒死了之後,你倒是很忙的。」白莎道:「律師、筆跡專家,見過不少人。」
「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在屍體發現之前做的。我幾乎可以確定北富德已經把她謀殺了。昨天上午戲都已經確定是怎麼回事了。所以我決定不使北富德得到這筆作孽錢。我們對你能找到屍體,真是感激萬分的。」
「沒什麼,」白莎快速地回答:「我有更多本領替你們找到更多的事實,假如你們——」
「我們的律師,」谷太太順利地在白莎稍停時插嘴道:「他說,我們已經有了一切的事實了。只缺證人證明這些事實。」
「好吧,他說了就好。」
「但是,柯太太,你能不能作證,壁爐裡——」
「恐怕不行。我不是個好證人,我對律師過敏。」
「我們的律師說,我們可以給你一張開庭傳票,召你來作證人,你不得不來。他認為先和你建立一點友誼關係,會好一點。」
白莎抱歉道:「我的記憶力,最近衰退得厲害。目前我連北富德辦公室裡有沒有一個壁爐都記不起來。當然,也許過一陣後會想起來的。」
谷太太一本正經自椅中起立,正式道:「柯太太,真抱歉,我一直以為不必給你傳票,你會主動將事實告訴我們的。」
柯白莎把手伸向她帶進來的一批信件,口中說道:「那麼不送你們了。」
她看著她們離開辦公室。辦公室門一關,她忍不住大聲罵出一句三字經。白莎房間裡沒有聽眾,即使是一句很不雅的三字經,但是效果上差了很多。
她站起來,一下把門開啟。
卜愛茜抬頭看向她說:「她們離開得很不高興。怎麼啦?」
「她們不高興!」白莎喊道:「我難道高興?這一對假道學,耍嘴皮子,想佔人便宜的寶貝母女!你想不想知道她們想要什麼?要我出庭作證,星期四早上,我和善樓去北富德辦公室的時候,有些檔案正在燃燒——她們只想付我證人規費。她們這兩個——這兩個——」
白莎激動得話都說不出來。
卜愛茜又同情,又好奇。「柯太太,」她說:「跟你那麼多年,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想不出一句話來罵人。」
「想不出?」白莎大叫道:「老天,我會想不出話來罵人!我只是不能決定該先罵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