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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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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撫慰著寬子齊肩的秀髮,她溫柔的臉蛋上,洋溢著動人的微笑,彷彿笑容本來就是她長相的一個部分似的。這和在臉上難覓一笑的智佳,正好相反。

「熱啊……」

寬子解開襯衫胸前的扣子,讓海風吹進來。這讓秋內一時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到哪裡才好,但這時候,陽介和「歐比」正好走了過來,秋內決定把目光鎖定在他們的身上。

「嘿,陽介君。」

「你好。」

陽介特意併攏雙腳,點頭行禮。寬子回過頭,「啪啪」地摸了摸陽介的腦袋。

「我從便利店回來的路上,正好遇到他,就把他帶過來了。」

陽介看了看寬子的臉蛋,聳了聳自己的小肩膀。

「我和狗狗本來正在海邊散步,結果就被這個人綁架了。」

「你們學校裡,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傲慢啊?」

京也把咖啡罐放到嘴邊,問道。陽介歪著腦袋,一本正經的臉上露出些許憂慮,隨後說道:「有啊。說過我六次。」

「被同一個傢伙嗎?」

「不是,被幾個老師。」

「老師也覺得你傲慢啊……」

京也轉過身,面朝大海。

椎崎鏡子的家是一棟獨門獨戶的房子。她住的地方離大學很近,可以步行上班,所以秋內他們能經常碰到她的兒子陽介。椎崎副教授十分耿直,而她的兒子——陽介的言行也總是一副小大人的樣子。但像大人的部分只是思想,在身體上他還是個「小不點兒」。或許,在同齡的孩子裡,他的個頭兒也算比較矮的吧。他的皮膚很白,這點很像他媽媽。大大的眼睛讓人印象深刻。

「椎崎老師今天在做什麼?」

秋內拉下罐裝咖啡的拉環,問陽介。

「在大學裡呢。說是有個必須馬上完成的工作要做。」

陽介和鏡子兩個人一起生活。不知道為什麼,去年鏡子和丈夫離婚了。

「椎崎老師在休息日里也工作啊。」

「因為是職業女性嘛!啊,喂,‘歐比’!」

「歐比」突然衝了出去,拴在它脖子上的紅色狗鏈脫離了陽介的手,在地面上跳躍。或許是聞到了氣味的緣故,歐比把頭伸進京也裝著餌料的籃子,嘴裡不斷地吐著粗氣。

「不要哦。」

陽介拾起狗鏈,輕輕地一拉,歐比立刻回到了小主人的腳邊,安靜了下來。歐比微微仰起腦袋看了看陽介,可能有些生氣吧。

「你可真乖啊,喂,這種怪小鬼的話也聽啊。」

京也伸出手,想要摸摸歐比的腦袋,但在看到歐比擺出的那副不友好的表情之後,他又把手縮了回來。

「只有我和媽媽能摸它,歐比不讓其他人模的。」

「啊,是這樣啊。」

「媽媽覺得它是條obedientdog,所以才給它起名叫歐比的。」

「obe……你說什麼呢?」

「英語啊。難道你沒學過英語?」

「沒學過。」

後來,當秋內想起這段對話的時候,趕忙查了一下英日字典。在字典裡,「obedientdog」是「忠犬」的意思。

「陽介君,不介意的話,你把這個喝了吧。智佳一時半會兒不會來了,所以多出來了一罐。」

寬子從塑膠袋裡掏出一罐健康飲料。

「這是什麼啊……啊啊,咖啡嗎?對不起,我不喝帶咖啡因的東西。」

陽介說完,眯起眼睛,客套道:「不過,多謝了。」

「不過,多謝了。」

京也馬上挑起眉毛,鸚鵡學舌似的說了一句。

這時候,秋內突然覺得有些不解。

「那個……寬子啊,你買了四罐飲料,這是為什麼啊?」

「為什麼?因為我們一共四個人啊。」

寬子隨即閉口不言。

——難道說……或許……

——沒錯,絕對錯不了。

奇妙的沉默之後,秋內開口問道。

「寬子,難道說……你剛才給羽住同學打電話的時候,說了些什麼,對吧?」

「哎?說了些什麼?」

「比如,讓她叫我過來……之類的。」

「我沒說過啊,沒說過。」

寬子搖了搖頭,一副「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的」樣子。

見到她這副表情的秋內,不禁在心裡嘆了口氣:看來,智佳之所以會給我打電話,只是出自寬子的安排。而寬子只是想讓我高興一下而已。寬子通過京也,得知了我對智佳的愛慕之情。因此,她才會打定主意,決定盡力撮合我們。

「沒說就好,請別……請別為我擔心。」

秋內說完,寬子立刻顯露出一種困惑的表情。一旁的京也依然在重複著剛才的那句。

「不過,多謝了。」

就在秋內想要對京也說點什麼的時候,陽介翻開京也的釣竿箱,把那根灰色的釣竿取了出來。

「借我了哦。」

「喂,不許亂動。」

「我說的是‘借’嘛。」

陽介麻利地將釣竿拔出,用熟練的手法在上面穿上釣線。他不顧京也的抱怨,給釣線的一端裝上裝置和釣餌,隨即「嗖」地一下將釣竿一甩。大概五秒之後,遠處的海面上濺起了些許水花。

「哎?你把釣鉤甩到了那麼遠的地方?」

秋內佩服得五體投地。但陽介只是輕描淡寫地聳了聳肩膀。

「這沒什麼,只是用力一甩而已。我只是擅於甩竿而已。」

「真厲害……」

秋內抱著胳膊,在嘴裡嘟囔著,突然,他注意到了一件事情。在他面前拿著釣竿的兩個人——京也和陽介,他們身上穿的都是紫色t恤衫。秋內本想指出他倆之間的這個共同之處,以此來挖苦一下京也。但他轉念一想:這樣一來,或許會讓人覺得陽介有點小孩子氣。想到這裡,秋內決定還是不說為好。

「陽介君,你很喜歡釣魚嘛。」

寬子站了起來,然後又在陽介的身邊重新蹲下。但陽介並沒有立刻去欣賞寬子的裙下風光,嗯,他果然還是個小學生。

「還可以吧。假期的時候,我偶爾會在對面的堤壩上釣魚。」

陽介指了指對面的堤壩。這個漁港呈一個「コ」字形,兩條長堤向海的方向延伸出去。秋內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正式「コ」字下面的那一橫。

「漁業公社在那邊有一個新倉庫。那裡有很多船員。他們教了我很多,什麼釣魚的方法啦,訣竅啦,還有怎麼判斷洋流之類的。」

儘管秋內是一個大學生,但在他也不敢說自己有信心和船員們侃侃而談。至於洋流什麼的,秋內連那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

「你平時都釣什麼魚啊?」

「這個因時而異了。現在這個季節,迴游魚比較多,用擬餌的話,能調到鰤魚的幼魚和潤目鰮之類的,運氣好的話,能釣到竹莢魚什麼的。」

「哦,說的真夠詳細的……」

秋內再次佩服得五體投地。但陽介卻煞有介事地轉過身,面朝大海。

「長大以後,我要進一步地研究大海。不僅僅是魚,我還要探究更多的東西。比如水質問題,比如潮汐的漲落問題……」

「你現在已經開始考慮將來的事情了?那麼,難道說,你現在已經開始上補習班了嗎?」

「我才不上什麼補習班呢。父母只不過想讓我們去圓他們小時候的夢而已,所以這只是一種生意。」

「哇——」秋內不禁在心裡大喊道。真是慧眼如炬啊!

陽介將臉轉向大海,用一種唯我獨尊的氣度說道。

「大海,在月亮引力的作用之下,時而變深,時而變淺。」

「啊,我知道我知道,我聽說過。」

秋內隨聲附和道,他記得電視上曾經這麼說過。陽介接著說道。

「地球自轉,會產生離心力。在離心力和月球引力的共同作用之下,便產生了潮起潮落的現象。這是我最近在書上讀到的。了不起啊,月亮離我們那麼遙遠,但卻可以改變地球海面的高度。」

「是啊,確實了不起。」

秋內在嘴裡一邊唸叨著,一邊抱起胳膊,仰望藍天。

——自然真實偉大,自然真是不可思議啊!

這時候,秋內用餘光瞥到了寬子,只見她偷偷地用手捂住了嘴巴。

「真好啊,交到了一個令人愉快的朋友。」京也湊到陽介耳邊,對他說道。

就在這時,秋內短褲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他拿出手機一看,螢幕上顯示的是「act」。似乎又有工作要做了。快樂的時光到此為止了。

「辛苦了,我是秋內。」

「哎,小靜啊,今天的第五個委託,你去看看吧!加急的,十五分鐘以內趕到。」

阿久津將取貨的地址告訴了秋內。秋內站了起來,跨上車座已被烤得滾燙的公路賽車。

——智佳還沒有來,但我必須走了,真是遺憾啊。不過換個角度仔細一想,我反而鬆了一口氣。因為,如果我不走的話,一會兒和「假日里的羽住智佳」見面的將是一身汗臭、邋遢不堪、忙於打工的我。

「那,我去打工了。再會啦,陽介君,寬子,再見了。」

陽介點了點頭,成竹在胸地對秋內笑了笑。在他腳邊的歐比也「唰唰」地搖起了尾巴。

「啊,喂!秋內君!對不起,我做了多餘的事情。」

寬子帶著歉意說道。

「不過,多謝了。」

京也添上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秋內蹬起起公路賽車的腳踏板,離開了漁港。

秋內心想,在去取貨地點的路上,說不定能遇到智佳吧。淡淡的期待伴著些許的不安。雖然秋內很想和智佳見面,但是現在的自己卻又是一副邋遢不堪的模樣。

——好想見她,可我現在卻是一身汗臭。

這時候,秋內聽到有人叫他。

——肯定是幻聽了吧。

又是一聲。

——確實有人叫我。

秋內同時捏住左右兩邊的車閘,將車剎住。他回過頭來,向自己剛剛駛過的那條路望去,只見熱氣蒸騰的路旁,漂浮著一團無暇的白光。

「啊,有配送任務了嗎?」

身處一團白光包圍之中的正是羽住智佳。她舉起一隻手,遮住日光,光彩奪目地朝秋內走了過來。淡粉色的t恤衫,牛仔褲,休閒鞋。這便是「假日里的羽住智佳」。

「對不起,我為了把頭髮吹乾,所以耽擱了時間。」

「頭髮?」

「剛才和靜君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好在洗澡。」

洗洗洗洗洗洗洗洗澡!秋內不禁在心裡尖叫起來。

「寬子他們還在漁港裡嗎?」

智佳慢慢地向秋內走來。

「在,還在呢。」

這時候,在秋內的心裡升起一種近乎於恐怖的感覺。剛剛沐浴完畢的智佳。渾身大汗淋漓的自己。兩人身體之間的距離不能再縮短下去了。在大學裡,當智佳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秋內能從她身後的氣流當中聞到她的體香,因此,秋內深知,自己的體臭會擴散到一個大得令人不可思議的範圍。

「你最好別過來。」

秋內跨在公路賽車上,他伸出一隻手,像盾牌一樣擋在了自己的身前。智佳在離那張「盾牌」一米遠左右的地方突然停了下來,一臉不解地皺了皺眉。

「怎麼了?」

「你不要過來!」

「為什麼啊?」

秋內一時間想不到用來搪塞的話,只好據實相告。

「我身上有汗臭。」

「哎?不臭啊。」

智佳一本正經地把鼻子湊了過來。秋內不禁在心裡慘叫了一聲。迫於形勢,他只得把上身向後仰去。搖晃了一會兒之後,單腳著地的他終於失去了平衡。

「確實……」

智佳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秋內第一次觸碰到了智佳的手,儘管當時烈日炎炎,但她的手卻涼得讓他吃驚。這就是女孩的手。這就是智佳的手。周圍的景色全都褪成了白色。

——是錯覺嗎?還是我的眼睛出了問題?不,我的意識好像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秋內聽到了智佳的聲音。一開始,她輕聲說了一聲「啊」。接著,又說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啊」。隨後,她的聲音變得平穩起來。

「確實有點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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