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走大學後門就好了——”
秋內輕輕地砸了下嘴,為要不要從這群小朋友中間穿過而大傷腦筋。沒辦法,秋內只好下車,推著車跟著他們的後面。
他看到前面有一個家庭餐廳,招牌上寫著“尼古拉斯”。秋內心想,京也他們或許在裡面吧。“尼古拉斯”是相模野大學學生經常光顧的地方,秋內、京也他們在下課之後也大多會在那裡用餐。
——或許京也他們的腳踏車就停在餐廳的停車處裡呢。去看看吧。要不要去呢?
秋內思量再三,正在發呆的時候,走在他前面的小朋友們唱起了荒唐的廣告歌曲,隨即拐進了一條街道。
太好了!秋內不禁在心裡擊掌叫好,他趕忙再度翻身上車。
就在這時,秋內不經意地朝馬路對面——也就是馬路的右側看了一眼,他在人群當中發現了陽介和歐比的身影。他們倆並排走著,看樣子似乎在繼續散步。
“喂——”
秋內朝他們喊了一聲,但他的聲音卻被正好經過的卡車引擎所掩蓋。陽介好像沒有聽見,也沒有回頭看他。話雖如此,陽介到底在幹什麼呢?他站在人行道的正中央,低頭看了看身邊的歐比,嘴裡似乎在嘟噥著什麼。從他身邊路過的行人紛紛皺起眉頭,用過一種迷惘的目光看著他。
這時候,秋內忽然覺得歐比的樣子有些奇怪。而陽介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歐比坐在地上,不知為何,一動也不動。陽介一邊說著什麼,一邊拉扯著狗鏈。但歐比只是顫顫巍巍地搖著腦袋,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大哈欠,絲毫沒有要站起來的意思。
“你要去……?”
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
秋內轉過頭,看了看前面。他看見寬子正站在“尼古拉斯”的門前。“尼古拉斯”的一樓是存車處和停車場,二層是餐廳,而寬子此時則正站在樓梯上面。寬子的對面是一個身穿素紫色t恤的人——京也。在他們倆身後站著的則是智佳。
三個人好像剛從店裡走出來,正要一起下樓。這時候,京也把扛在肩上的釣竿箱加在腋下,突然先行下樓。
——這傢伙在做什麼呢?
京也跑到樓梯的平臺上,舉起釣竿箱,做出了一個用步槍瞄準的姿勢。面對他的“槍口”,幾隻落在電線上的麻雀慌忙飛了起來。京也開懷大笑,用一副滿足的表情欣賞著這一幕。
“這傢伙果然是個笨蛋……”
這時候,秋內聽到一聲低吟,隨即再次把視線移到馬路對面。本應一臉不耐煩、坐在地上的歐比,表現出了和之前完全不一樣的神情。它面向“尼古拉斯”的方向,尾巴直愣愣向上翹起,仰著頭,齜著牙,耳朵向前傾著,彷彿在聽著什麼似的。
“啊……”
歐比用爪子刨著地面,紅色的狗鏈被它繃得緊緊的。陽介想要拉住它,但他的身體實在過於單薄,陽介就如被大風吹走似的,一下子被歐比拉了過來。
歐比朝著馬路對面狂奔而來。它帶著陽介一起衝進車流之中,和一輛疾速駛來的大型卡車擦肩而過——不,和卡車擦肩而過的只有歐比自己。
秋內不禁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秋內聽到了一聲尖銳的剎車聲,幾乎在同一時間,他又聽到了一記沉悶的聲響。卡車的車身似乎震了一下,隨後停了下來。後面車子發出的剎車聲此起彼伏。秋內聽到有人大叫了一聲,緊接著又傳來了其他人的叫聲。
然後便是一片死寂。
緩過神來的秋內撂下公路賽車,瘋了似的跑了起來。他和迎面而來的行人撞了個滿懷,將對方的眼鏡撞掉在地。秋內既沒有把眼鏡撿起來,也沒有賠禮道歉,只是一條直線地朝著卡車的方向狂奔。
秋內只看到了歐比。歐比叉開四條腿用力站在馬路中央,上上下下地晃著腦袋,發出了救護車一般的哀嚎。陽介不見了蹤影,哪裡也找不到他。但是,有一點很明確,他肯定就在附近。紅色的狗鏈從歐比的項圈開始,慢慢向大型卡車的車底延伸而去。卡車司機大驚失色,他嘴裡喊著語意不明的話,跳出駕駛室裡,臥倒在地。他是一個身穿工作服的中年男子。他匍匐著爬進卡車車底,幾秒之後——感覺上是這樣的——他爬了出來。他拉出來一個渾身是血、一動不動的陽介。陽介的右手裡還握著那條狗鏈。狗鏈在卡車的右前輪下繞了一個“く”字型的彎,另一頭連結著歐比的項圈。司機看到這副光景,再次大喊大叫起來——沒人知道他在喊什麼——他一邊叫著,一邊面帶恐懼地把狗鏈從陽介的手裡拿掉。
“救護車!”
司機終於口齒清楚地喊出了一個單詞。聽到司機喊聲的歐比彷彿接到了暗號似的,原本站在馬路中央不斷哀嚎的他,突然狂奔了出去。它從人們的身邊穿過,消失在了建築物的背陰裡。誰也不知道它去了哪裡。
在眾人視線交匯的地方,陽介一動不動地躺在一片血泊當中。白細的四肢像跳舞一樣,歪七扭八地彎向四面八方。
“然後呢?你是怎麼想的?”
坐在玻璃桌對面的京也把一個白色杯子放到嘴邊。他慢慢地吸吮著咖啡,眼睛卻一動不動地盯著秋內。坐在他身邊的寬子,只是低著頭,像個人偶一樣一動不動。智佳坐在秋內的身邊。估計她的表情和寬子沒什麼區別吧,秋內心想。但他並沒有回頭確認的勇氣。
“你最好再好好想想!你懂個什麼,你什麼都不懂,所以你再好好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