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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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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早就發現我了嗎?」

間宮聳了聳肩膀說:「很簡單的推理嘛。」

「你的那輛犄角型車把的腳踏車就停在這兒。從店裡走出來的時候。我也沒看到你。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在樓梯上看到你慌慌張張地躲到柱子後面去了。」

「這哪裡是推理啊?」

秋內只能用吐槽來代替辯解。

「不是這樣的。我看到間宮老師在樓梯的平臺上,本來想和您打招呼的。但沒想到的是,京也和寬子也跟著下來了。」

「你為什麼要躲他們?」

「為什麼……嗯,我也說不清楚,下意識的吧。而且他們兩個看上去心情很差。」

「你不想和他們扯上關係,對吧?」

間宮冷笑道。

「我怎麼會這麼想呢。」

——其實就是這麼想的。

「對了,老師,您為什麼會和他們兩個在一起呢?」

「偶然碰上的。我正在吃飯,他們兩個正好坐在我後面。我本來想過去和他們打個招呼的,但那兩個人聊得話題太嚴肅了,讓我都沒法回頭——唉,真是受不了。那種感覺真是讓人坐立不安。」

間宮擺出一副頻頻回頭,想站起來卻又不能的樣子。

「沒辦法,我只好坐在那小口小口地喝水,然後,我瞅準時機,趕緊跑到收銀臺去了。但那兩個人居然也在那個時候結賬。」

「結果,在收銀臺那兒,您被他們發現了。」

「是啊,唉……當然了,我裝出一副剛剛發現他們的樣子。‘哎?這不是友江君和卷阪君嗎?’」

間宮擺出姿勢,將當時的場景重現了一遍。不過由此來看,他的演技真的差的可以。這種演技肯定會被京也、寬子他們看穿。

「然後,我就和他們一起從餐廳裡出來了。當然了,我沒請客。」

「那兩個人究竟在聊什麼?您剛才說他們談的話題很嚴肅……」

間宮搖了搖頭,說:「誰知道呢。」

「我沒聽到多少東西。餐廳裡吵吵嚷嚷的,而且兩個人說話的時候,刻意把聲音壓得很低。不過,我還是聽到了幾句對話,比如‘我說的是真的’、‘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之類的。」

——聽的挺清楚的嘛,真不愧是擁有超過人類水平聽覺的人。

「啊,他們還說過‘我這邊倒不是很介意’之類的話。他們在聊什麼呢?」

「我這邊……倒不是很介意……」

秋內把這話在心裡重複了幾遍。這句話就像冷水一般,倒進了秋內的心裡。秋內知道他們兩個在談什麼,也知道他們在說誰的事情。

「你怎麼了,秋內君?」

幾秒之後,秋內才開口回答。

「啊,沒,沒什麼,什麼事情都沒有。」

秋內使勁兒搖了搖頭,把京也他們的事情趕出腦海。隨後,他轉向間宮。

「對了,老師,歐比後來怎麼樣了?」

「它現在已經習慣了那個房間,所以我就把它從籠子裡放了出來。不過,它現在還不願意出去。可能之前被動物保護團體抓到的經歷太可怕了吧。」

秋內能理解歐比的心情。

「哦哦,對了,明天我要去椎崎老師家,如果可以的話,你也一起來吧。」

「您找椎崎老師幹什麼?」

「歐比有些必須用品,我想去她那裡拿一趟。怎麼樣,去不去啊?」

為什麼非讓我一起去呢?秋內覺得有點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就上午去吧。」

——明天下午得去打工。

「那我們就上午去啦——嗯,哎?」

間宮的臉扭向存車處的入口。秋內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一個人正站在餐廳門前的人行道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邊。

是智佳。

「原——來——如——此。」

間宮一字一字地說道。他回頭看了看秋內,兩隻眼睛眯成了自動售貨機的投幣口。緊接著,間宮突然大聲說道:

「啊啊不好不好,我得趕緊回大學一趟。」

間宮樂呵呵地騎上腳踏車。他的演技實在是太拙劣了。秋內覺得如果他能默默地走開,效果肯定會更好一點。間宮握住車把,一隻腳蹬上腳踏板。這時,他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回過頭來,連珠炮似的對秋內說道:

「表達心意的時候要壓低聲音。分泌雄性荷爾蒙的樣子會讓男人更具魅力——我走啦!」

間宮擺動著長胳膊長腿,騎著「吱呀」作響的女式腳踏車駛出了存車處。和智佳擦身而過的時候,他向她做了一個敬禮的手勢。秋內心想,間宮敬禮的時候,臉上是怎樣的一種表情呢?單是想想都覺得恐怖。

「對不起,等很久了吧?」

智佳走了過來。

「沒有沒有,我也是剛剛才到。挺偶然的,在這裡碰上間宮老師了,他剛才在餐廳吃完午飯。」

秋內一邊用食指指上指下地比劃著,一邊說道。

「嗯……間宮老師原來也在這種地方吃飯啊。」

——你該不會以為他在地下或者樹上吃飯吧?!

「好像是吧。啊,對了,這麼說來,京……」

秋內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間宮告訴我的那些京也的事情,應不應該和智佳說呢?

不,現在先不要說——秋內立刻做出來判斷。如果智佳待會兒和我談起京也的話,那麼,我就不能把京也和寬子吵架的事情告訴她。她要是知道了,事態一定會變複雜的。

「京?」

「今天有個服務員好像脾氣很暴躁。」

迫不得已,秋內只好應付了一下。隨後,他開始朝著樓梯走去。

「對不起,靜君,特地叫你跑過來……」

「沒事,今天我調了調變速器,弄完之後剛好有空。」

「變速器?」

「啊,就是公路賽車上一個用來換擋、變速的裝置。」

秋內的口氣聽起來好像在說「真不好意思,一不小心說了一個專業用語」。

——其實我一直在看電視。

在通往餐廳入口的樓梯平臺上,智佳突然停住了腳步。

「已經……過了將近一週了。」

智佳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伸手扶著混凝土的邊緣,俯視著馬路。面前是一條單向一車道的公路,向左右兩邊延伸出去。馬路對面的人行道上擺著幾束鮮花,旁邊還放著些卡片似的東西。六天之前,他們的朋友著那個地方遭遇了車禍,失去了幼小的生命。秋內覺得很意外,因為正在和智佳並排上樓的自己,早就把那起事故忘得一乾二淨了。而在這之前,自己曾經是那麼在意,曾經精神百倍地想用自己的力量找出事故的原因。

現在秋內已經厭倦了這種臨時偵探的角色。

「這麼說來,事故發生的時候,羽住同學你們正好站在這裡,是吧?」

秋內轉向智佳。

「你們沒看到陽介君被車輪……被撞的那個瞬間,對吧?」

智佳點了點頭。

「京也君站在這個平臺上,他沒有看到。而我和寬子還在上面的臺階上。」

秋內現在所處的位置,正好是那天陽介被卡車軋死之時京也站的地方。幾根電線從他的面前橫穿而過。那天,電線上站了一排麻雀,京也做了一個姿勢,把釣竿箱當做步槍……

這時,秋內突然覺得哪裡有些不自然,但他並不能立刻說出到底哪裡不自然。他感到有些不對勁兒,視線死死地盯著面前的電線。

「明明……能看到。」

他終於明白了。

視野的下方,人行道清晰可見。陽介站立的位置,歐比蹲坐的位置,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那天,難道京也一點也沒有注意到他們嗎?既然他能看到站在電線上的麻雀,那麼自然就應該也能看到陽介和歐比。

「能看到什麼?」

智佳一臉詫異地順著秋內的視線望去,但秋內卻把頭扭了過來。

「對不起,什麼也沒有。」

——可能只是京也沒有注意到而已吧。一定是這樣的。

秋內和智佳在尼古拉斯里找了一張圓桌,面對面坐下。對於秋內來說,這是他第一次和女性「一對一」地用餐。而且還是和智佳。後背應該怎麼靠在椅背上才好?手應該放到哪裡才合適?這些問題秋內一個都答不上來。

「你剛才說有個服務員脾氣暴躁?」

智佳環視店內。秋內慌忙四處尋找壞脾氣的服務員,不巧的是,店裡並沒有這樣的人。

「誰知道呢——可能已經下班了。」

安全地矇混過關之後,秋內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智佳也把玻璃杯拿到唇邊。

之後便陷入了沉默。秋內屏氣凝神地等著智佳開口說話。

「那個,我……」

智佳終於開口說話了。但就在這時,服務員走了過來。兩人分別點了菜,服務員把菜名輸入電子點菜器,然後一項項地重複了一遍。服務員離開桌子之後,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智佳盯著虛無的半空,兩張黑眼睛不時地看上秋內幾眼。

周圍有廣播裡流行音樂聲、周圍客人的笑聲、不知從哪張桌子傳過來小孩的噴嚏聲。秋內小口小口地抿著玻璃杯裡的水。漸漸地,水喝沒了。服務員做了一個姿勢,問秋內要不要加水。秋內點了點頭。服務員給他加完水,又將一道漢堡牛肉餅放到叉子前面。

這時候,智佳突然說:

「陽介君是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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