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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6(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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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朝屋子裡的角落望去。只見剛才一直老老實實的歐比從毛毯上站了起來。它對著電視機,尾巴直直地豎了起來,腦袋揚得高高的,呲著牙……

「老師,歐比它——」

秋內的話還沒說完,歐比便開始蹬了一下榻榻米,朝電視衝了過去。

「嘿!」

在撞到畫面之前,間宮將歐比的身體抱住。被間宮抱在懷裡的歐比,四條腿亂蹬亂踹,還發出了尖銳的叫聲。

「幹什麼啊,喂,你怎麼了歐比——」

「老師,危險!臉,您的臉,要被它踢到了!」

但是——

歐比突然安靜了下來。它頓時呆住了,兩隻眼睛盯著電視機,臉上露出了一種不可思議的神情。秋內和間宮相互看了看,隨後,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把視線移向電視畫面。

「然後,就在這種狀態下放進烤箱。」

「哎?!就這麼放進去嗎?」

「是啊,把竹莢魚仔細勾上芡,要勾好,不要留下空隙,然後我們選擇一個比較低的溫度,慢慢燒。」

只是一個毫無新意的料理節目。

「老師,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間宮沒有回答。

「老師?」

間宮抱著歐比,注視著電視畫面。他看了很長時間。直到歐比在他懷裡痛苦地扭動著身體的時候,間宮才回過神來,把歐比放到榻榻米上。

這時,秋內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秋內看了一眼手機的螢幕。是智佳打來的。對了,她說過要打電話過來的。秋內做了幾次深呼吸,然後把手機放到耳旁。

「喂,您好!」

「靜君嗎?我現在正在公寓外面。」

「啊,哪個公寓外面?」

「在我的公寓外面。寬子在我房間裡。我對她說去買飲料,走了出來。」

智佳的聲音很僵硬。

據智佳說,從那之後,她一直在酒館的停車場安慰痛哭流涕的寬子,然後把她帶回了自己的公寓。寬子到了智佳的公寓之後,仍然在哭個不停。

「我問寬子,到底都發生了什麼事。」

「啊,寬子……她怎麼說的?」

秋內膽戰心驚地問道。

智佳把寬子告訴她的時期告訴了秋內。寬子果然在間宮的房間門口偷聽到了他們之間的談話。

「寬子說,她一開始雖然不敢確信,但卻早就注意到了椎崎老師。大概在一年之前,沒課的時候,京也會不時地離開大學。他好像就跟寬子說自己去醫院,但是,有一次,寬子對此起了疑心——」

那天,京也離開大學的時候,寬子決定去鏡子家看個究竟。她想去確認下,京也的腳踏車有沒有停在那裡。寬子站在鏡子家的院門前,偷偷地朝院門內側張望。她看了一眼,發現京也的腳踏車果然停在那裡。但是,這時候歐比叫了起來,她只好當場離開。後來,京也只要在沒課的時候離開校園,寬子就會去鏡子家看看有沒有他的腳踏車。有的時候,她能看到京也的腳踏車。當然了,也有看不到腳踏車的時候。

也就是說——

讓人驚訝的是,間宮的「臆測」竟然相當正確。

得知事實真相後,寬子很生氣,但她又不願意和京也分手,所以,寬子一直把這件事情憋在心裡,跟誰也沒有說。

「因為這件事,和京也君在一起的時候,寬子經常會把我叫上。和京也君獨處的時候,寬子怕自己抑制不住,向他追問椎崎老師的事情。她怕自己把那些話說出來,所以才會把我也叫上。」

說到最後的時候,智佳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那或許是對京也的憤怒吧。

「可是,這種貌合神離、一邊敷衍一邊交往的戀情——」

果然忍耐還是有極限的。於是,前幾天,在尼古拉斯吃午飯的時候,寬子終於忍不住了,向京也追問起來。然後便發生了在那裡的那段對話。

「京也君現在還在嗎?」

智佳問道,她的口氣聽起來像是在質問秋內。秋內拿起手機,下意思的搖了搖頭。

「那個傢伙,從那之後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手機也打不通。」

「這樣啊……」

智佳沉默了片刻。

秋內現在也不好把從間宮那裡聽來的話告訴智佳——「京也和鏡子的關係其實並不是智佳和寬子想象的那樣。」可是,就算說了,情況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對悟先生來說是如此,對寬子來說肯定也是如此。京也和鏡子的關係只能是不倫之戀,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能。

「你們和京也君談過椎崎老師自殺的事情了嗎?」

「啊,嗯,談過了。」

「那件事——和京也君有關係嗎?」

「沒,那件事和京也君似乎沒有關係。我想,正因為如此,那個傢伙才會把他和椎崎老師的關係對我們挑明吧。也就是說,在那之後,我很可能會從別人那裡得知他和椎崎老師的關係,於是就會認為他和椎崎老師的自殺有關。所以啊,那個傢伙就搶在前面跟我說清楚——他可能是覺得,自己率先跟我解釋清楚了,我以後就不會這樣那樣地亂猜亂想了吧。」

「那麼,椎崎老師的自殺,果然還是因為陽介的事故給她的打擊太大了,是嗎?」

「可能是吧,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智佳再一次沉默了。這一次,她沉默的時間實在有些長,這讓秋內有些不高興。難道說,智佳因為陽介的事故,突然想起了什麼別的事情不成,比如,他們前天談過的那個話題。

「羽住同學,難道說……」

秋內下定決心。

「你還在想著前天狗鏈的那件事嗎?」

智佳沒有回答,只是沉默著,一言不發。但是此時此刻,她的沉默勝於雄辯。

「在尼古拉斯的時候,我不是說過了嗎?那件事,絕對不是羽住同學的錯。」

秋內使勁握住手機,鏗鏘有力地說道。

「陽介君之所以會把狗鏈纏到手上,是因為歐比賴在人行道上不肯動。」

「嗯,謝謝。」

秋內覺得她的回答聽起來不像是在表示贊同。

智佳說,不能讓寬子一個人獨自待太久,說完便把手機掛上了。秋內深深地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那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寬子的情緒有沒有恢復?京也去了哪裡?對於陽介的事故,智佳會一直牽腸掛肚下去嗎?她會不時地自責嗎?秋內往旁邊看了一眼,突然發現間宮的那張臉就在自己的身邊,這讓他下意思地往後退了一步。

「狗鏈是什麼意思?」

「啊……哎?」

「你剛才說,歐比在人行道上怎麼了?」

間宮的表情十分嚴肅,嚴肅得讓人害怕。他凝然的盯著秋內,眼球幾乎就要要迸出眼眶似的。

「沒,沒什麼,羽住同學,她覺得陽介的事故是因她而起的——不過我卻不那麼看。」

「再說詳細點。」

「嗯……總而言之呢——」

他為什麼那麼想知道呢?秋內儘管很吃驚,但是是照他的要求,把詳細情況講了一遍。在漁港的出口附近,智佳曾經提醒過陽介,要他注意攥緊狗鏈。她一直認為,這可能是引發事故的原因。秋內否定了她的看法,並向她解釋,陽介之所以會把狗鏈纏到手上,是因為歐比賴在人行道上不願意動彈。

「也就是說,事故發生之前,歐比一直坐在人行道上,是嗎?」

間宮的臉又向秋內靠近了一步。

「然後它還打哈欠了?」

「是啊,可是——」

間宮猛地坐回到榻榻米上,雙手抱著頭髮蓬亂的腦袋。隨後,他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突然站了起來,轉向秋內。

「我要向你確認一件事。陽介君遭遇事故的時候,友江君在尼古拉斯樓梯的平臺上,舉起了釣竿箱,做出來一個用步槍瞄準的姿勢,把麻雀嚇跑了,是嗎?」

「啊,是啊。」

「那個時候,他說,那排麻雀‘再看他’,是嗎?」

「是啊,他這麼說過。」

間宮再次一屁股做到榻榻米上。他的視線盯著虛無的半空,一動不動,似乎正在拼命地思考著什麼。

「那個……老師,您怎麼了?」

那個時候,秋內還不知道間宮思考的內容是多麼重要。

對於整個事件來說。

對於他自己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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