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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6(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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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後,京也是怎麼打算的呢?」

秋內感到一種急劇的疲勞感,他兩條腿叉開,伸到榻榻米上。

「大學是事情要處理,寬子的事情也要處理。唉,他自己說要從大學退學,然後和寬子分手……」

「啊,對了,關於卷坂同學的事情,我有些事情要問你,可以告訴我嗎?」

間宮轉向秋內。

「歐比剛才衝她大叫。這種事情經常發生嗎?比如你們在外面見面的時候。」

「沒有,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之前我們在漁港見面的時候,歐比就沒有對她叫過。」

「啊,是這樣啊……」

間宮的視線落到榻榻米上。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遺憾。

「這又怎麼了?」

「沒什麼……我想,她可能是以前就知道了京也君和椎崎老師的關係了吧。」

「啊?為什麼呢?」

秋內把伸到榻榻米上的腿收了回來,面朝間宮盤腿而坐。

「我知道‘負強化’這種現象嗎?」

「不知道,頭一回聽所。」

「我在課上可是講過的哦。」

「可能我當時沒有聽講吧。」

間宮的腦袋沮喪地垂了下去,但馬上又抬了起來。

「那我就再給你講一回。」

他一本正經地開始解釋道:「比如說,有一隻狗,平時不怎麼叫,但只要郵政快遞員一來,它就會大叫一來。對於這個現象你怎麼看?」

秋內默默地搖了搖頭。

「郵政快遞員在接受了配送的貨物之後,馬上就會離開。當然了,這本來就是快遞員的工作。但是對狗來說,它偶爾會出於保護地盤的本能叫上幾聲,這個時候,郵遞員的行為就會讓它產生誤解,以為那個傢伙是被自己的叫聲趕出去的。狗嚐到了這種滿足感。所以,每當快遞員來的時候,狗就會為了追求滿足感而大叫起來。另外一方面,快遞員必然會在狗叫完之後離開。這樣一來,狗就會愈發地對自己的力量產生誤解。這種現象就叫做‘負強化’。讓狗記住哪些行為可以從主人那裡得到獎賞,這種叫做‘正強化’,與之相對的,便叫做‘負強化’。」

「哦……」

「即使是在自己地盤之外遇到同樣的物件,狗不會叫的。也就是說,剛才那隻狗,就算它在散步的時候遇到那個快遞員,也是不會叫的。」

「不會叫的啊……」

「所以我才會這麼想,對於歐比來說,卷坂同學並不是郵政郵遞員……」

「郵政快遞員……」

秋內完全聽不明白間宮的對話。這種不解的感情或許從他的臉上表露了出來,間宮立刻解釋道:「按照順序來說的話——首先,友江君來到椎崎老師家和她見面,他把自己的車放到哪裡了呢?他放到柵欄內側了,一個從外賣呢看不到的地方。悟先生在那裡看到了他的腳踏車,帶著滿腦子的疑慮走進家門。因為椎崎老師的家離大學很近,有的學生說不定會從她家門前路過,所以,友江君的腳踏車要是被他們看到就糟了。」

京也的「標緻」牌腳踏車的車型十分少見,認識京也地學生會立刻認出這是他的東西。

「剛才友江君解釋說,他去椎崎老師家的時候,和卷坂同學說自己是‘去看牙科’。」

「嗯,他是這麼說的。」

「那麼,我們從這裡想象一下吧——我覺得,一開始,卷坂同學肯定相信他的話。不過某個時候,她突然產生了疑慮。於是就開始思考,他到底去了哪裡。這個時候,她首先想到的是京也還是別的女人。」

「是這樣嗎?」

「我想是這樣的吧。」

間宮繼續說道:「卷坂同學就開始想了,那個別的女人到底是誰?於是她在無意之中想到,難道是椎崎老師嗎?——這種事情嘛,或許就是所謂的‘女人的第六感’吧。她可能從友江君平時的言行裡面無意之中想到了椎崎老師。於是,在某一天,當友江君離開大學,說自己去看眼科的時候,卷坂同學便去了椎崎老師家。她的心裡充滿了不安。」

或許是因為說的過於投入,不知不覺之中,間宮那種完全是臆測的口氣,竟給人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卷坂同學來到椎崎老師的家,想要看看院門裡面有沒有友江君的腳踏車。於是,她就從正門甬道往門裡偷看。那裡正好是歐比的狗屋。歐比看到卷坂同學,出於保護地盤的本能交了起來。卷坂同學吃了一驚,就走開了。這讓歐比誤以為自己用叫聲保護了地盤,於是它便產生了一種滿足感。卷坂同學還是發現了友江君的心猿意馬。因此,每當友江君說自己去看眼科的時候,她便會去椎崎老師家,確認一下他的腳踏車在不在那裡。歐比一叫,卷坂同學就立刻離開,然後歐比就會感到滿足。於是,這種事情便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下去……」

「啊,於是,寬子就變成‘郵政快遞員’了?」

「是這樣的,事情就是這麼回事。卷坂同學只是去椎崎老師家看看有沒有友江君的腳踏車,但歐比卻誤以為自己成功地守護了自己的地盤。於是,我們回到最開始的話題——現在歐比的地盤就是這個屋子。剛才卷坂同學站在門口的時候,歐比雖然叫了起來,但她往後退了幾步之後,它便冷靜了下來。這說明了一個問題:歐比不是討厭她,也並沒有把她當作敵人。因此,歐比對她吠叫的原因很可能只是單純的條件反射而已。秋內君和友江君走進來的時候,歐比一點也沒有叫。所以我才會想,這個條件反射的‘條件’,只是卷坂同學個人而已。」

「啊……原來如此。」

秋內總算聽明白了。

「所以,寬子應該早就知道京也和椎崎老師的關係了。」

「算是吧,雖說可能有點不太確切。」

雖然聽明白了,但秋內的心情還是無法釋懷。

他的胸口依然很沉悶。

秋內覺得考慮那些複雜的東西過於麻煩他再次把腿伸到了榻榻米上,雙手支在屁股後面,看了看牆,瞥了一下正在睡覺的歐比,隨後把視線移回到間宮身上。間宮一言不發,似乎正在思考著什麼,可能是說累了吧。秋內突然覺得撐在榻榻米上的手掌有些不對勁,拿起來一看,只見上面突然長出來一顆黑痣。可能是髒東西吧。他身邊沒有垃圾桶,所以就把這個東西放到了茶几上。

「那個東西,是圓形的步行蟲嗎?」

「不是,是西瓜籽。」

「哦,那次掉出去的啊……」

今早的晨報隨意擺在茶几上面,房子最上面的正好是電視預告欄。

「哎?」

秋內把臉湊到報紙前面,下意識地叫了一聲。

《徹底比較·危險家犬排行榜》

在一個八卦節目的內容介紹裡這麼寫到:

「這可能說的是陽介君的那起事故吧。」

「電視臺還是那個樣子,報道的焦點總是會錯位。」

間宮的話裡夾雜著嘆息。看起來,他對這個節目多少有些不滿意。

「你想看看嗎?」

「那……就稍微看看吧。」

間宮開啟一臺舊式的小型電視機。畫面中間,幾個演員、嘉賓和「專家」正圍坐在「倒u型」的桌子旁,不負責任地討論著什麼。不過,這中間並沒有出現陽介和歐比的名字。

「實際上啊,短腿獵狗的這種狗有的時候會很兇猛。因為這種狗本來就是一種獵兔狗。」

「噢?是這樣嗎?那種狗看起來挺老實的啊」

「可別被它的外表騙了。那種狗真的很兇猛。」

「哎呀,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對了,教授,柴犬這種狗怎麼樣呢?這種狗也很兇猛嗎?」

「柴犬是一種很忠誠於主人的狗。要是有人想襲擊它的主人,它就會保護……可……呢。我們舉個例子吧。」

可能是訊號不好的緣故,畫面上不時地出現雪花,聲音也時斷時續。

「話雖如此,為了故去的少年,我們也應該儘早查明真相……才是啊。」

「您說的是啊。為了死者的家屬們,再這……豈不是無地自容了嗎?」

媒體們或許還不知道鏡子自殺的事情吧。否則,他們或許不敢去觸碰這個話題。

這個時候,畫面切換了過來,一個無比低沉的解說聲響了起來。

「事故突然發生——」

解說簡單地說明了一下事故發生的情況。畫面十分忙碌地切來切去,一會兒是尼古拉斯前面的馬路,一會兒是人行道上的花束。最後的畫面上,一條面目猙獰的狗瘋狂地叫著。這個畫面被處理得很模糊,雖然下面寫著「參考錄影」的註釋,但他們想讓觀眾參考什麼呢?

過了一會兒,畫面切到一個遠景的靜止鏡頭。縱長的房子,紅色三角形的屋頂。

「在那個屋子裡,幸福地生活著……」

「二樓離我們最近的那個窗戶……」

「玄關旁邊有一個狗屋……」

「就像一棟房子等比例縮小了一樣……」

「木原先生,取魚刺有什麼竅門嗎?」

間宮突然換了臺。

「還是料理電視節目有用啊。」

「說的是啊……」

電視畫面上,秋內母親最喜歡的「眼鏡木原某某」正在演示怎麼做魚。他短粗的身體上圍著圍裙,十分麻利地把三條竹莢魚放到切菜板上。

……

秋內聽到一聲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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