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裡面的……最裡面的……打擾了——」
在打招呼的同時,秋內開啟了隔扇。裡面有幾個身穿喪服的人,他們的視線頓時都轉向了秋內。他們中間有正用手帕擦拭眼淚的婦人,有單手拿著酒杯、滿臉通紅的老人,還有一個張著嘴巴發呆的小女孩。
「您好,我是act腳踏車快遞公司的。我是來取貨……」
屋裡的眾人誰也沒有反應。
「哎?」
所有人都呆然瞠目的看著秋內。
「那個……這裡有沒有一位非先生。」
幾個人滿臉困惑地搖了搖頭。
「這樣啊……那我告辭了。」
秋內關上隔扇,心想,那個叫非的委託人可能去洗手間了。他在走廊裡等了一會兒。不過,並沒有人朝接待室這邊走過來。
「怎麼回事?」
秋內一頭霧水地退出走廊,回到玄關大廳。先給阿久津打個電話說明一下這裡的情況吧。秋內掏出手機,就在這個時候,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螢幕上顯示著「act」的字樣。秋內一邊往門外走,一邊按下通話鍵。剛才停在玄關門口的小汽車已經不見了蹤影,只有秋內的公路賽車孤零零地停在那裡。
「喂,辛苦了.」
「哦哦,對不起啊,小靜。剛才打來了電話,收貨地址變了……真……」
他最後的聲音很奇怪。
「啊,地址變更了嗎?我也覺得可能會是這樣。我剛才去接待室裡看了看,但是沒有找到委託人。真是失敗。」
「據說,那個叫非先生的人,因為突然有急事,就拿著檔案走了。所以,你……先去他的目的地看看吧。」
「我明白了——那麼,是哪裡呢?」
「是漁港。」
「漁港?為什麼又要去那種地方?」
「我也不知道誒。不過,客人似乎很急。他說他非常非常急,希望快遞員能過來取一下。還說,要爭分奪秒什麼的……」
「啊——我明白了!」
秋內剛想結束通話電話,但卻忍不住又追問了一句。
「對了,社長,您為什麼上氣不接下氣的?」
「我在舉槓鈴,舉槓鈴呢。喏,就是那次的那個東西。」
「啊,是這樣啊。」
——他真是活得無憂無慮啊。
秋內把手機放回口袋,跨上公路賽車,用一隻腳蹬了一下地面。藉著這股勁頭,他把腳踏板儘可能地朝著地面蹬去。車體咚地一下向前衝去,耳畔傳來了空氣的響聲。秋內駛出出雲閣,朝著漁港方向前進。穿過先前剛剛騎過的大橋,便是那道陡峭的斜坡了。秋內心想,飛速從那個坡騎下去,或許能多少發洩一下「變更地址」所帶來的怨氣。很久沒有挑戰時速五十公里了。口袋裡的電話又響了起來,秋內一邊蹬著腳踏板,一邊掏出手機。手機只響了短短幾秒,他趕忙把手機放回到口袋裡。
秋內的兩條腿互動著,全速地蹬著腳踏板——他想再把速度提高一點,於是又把身體壓低了一些——那個時候,秋內突然感到了一些異樣。那是一種只有常年對一輛腳踏車無比熱愛、勤加維護,每天都快快樂樂地繼續騎著這輛腳踏車的人才能理解的極端模糊地違和感。秋內並沒有多想,他下意識地把兩隻手的手指壓到車閘上面。
秋內拉動左右兩邊的車閘。前後輪同時啪地響了一聲。左右兩邊的閘杆突然變得很輕,彷彿像紙做成的似的——秋內發現,自己的餘光之中突然多出來兩條細長的銀色物體。它們像銀蛇一樣,「啪嗒啪嗒」地在空中飛舞跳躍。那是兩條斷開的「剎車維亞」。突然,前輪好像壓倒了什麼東西。輕飄飄地。秋內覺得,他和那輛從高中時代開始就陪伴自己的愛車一起飛了起來。他的視野開始旋轉,轉了不知道多少圈。
陰暗的天空,灰色的瀝青。
秋內發現自己的雙手離開了車把。此時此刻,他覺得正在旋轉著的不是他自己,而是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