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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紅心K(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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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九百九十九隻猴子……)

(那些猴子都只有一隻眼睛……)

(三梨先生,你覺得那些猴子失去了什麼?)

(你覺得他們失去了什麼?)

「工作中,工作中……」

我故意出聲告誡自己,將腦海中多餘的念頭趕走。我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再度專心聆聽。

剛才那兩人正好聊到有趣的話題,雖然跟現在的工作沒有直接關係,不過是值得一記的情報。

「對了,前不久我參加一場社外研討會,一名女講師講了一件耐人尋味的事。她說,人類之間的溝通,聲音和語言並不是那麼重要。」

「什麼意思?」

「就是說聲音和語言並非那麼有用。根據那名講師的說法,人與人之間所傳達的訊息,聲音佔了兩三成,語言頂多佔一成。」

「這樣啊,那剩餘的六七成是什麼?」

「語言和聲音以外的東西——譬如表情、動作之類的啊。」

「也就是說,光聽對方的聲音,無法瞭解對方真正的意思嗎?」

「對,沒錯。相反的,聲音也容易製造謊言。」

「原來如此,我學到了。」

我也學到了。

「那麼,我先走了。」

「希望你兒子喜歡你送的禮物。」

環顧四周,都會的燈火彷彿無限繁殖的夜光蟲,在深夜蠢蠢欲動。右邊的jr帶著一道道四角光線,疾駛而去。在那道光線之中,一定擠滿了一張張如同水餃般愁眉不展的臉龐,還有雙手緊抓吊環、醺醺然的醉漢吧。遠處傳來汽車的喇叭聲,喧囂的都會亮起了霓虹燈,在霓虹燈後方,小小的東京鐵塔浮現在遠方。

「那天晚上也好冷……」

我想起兩年前的那個冬夜。

那一夜,東平在公寓前專注地做著什麼。不知他從哪裡買來膠合板,然後用那雙不甚靈巧的手敲打鐵槌,好像在做狗屋之類的東西——公寓里根本沒有狗,問他原因,他只是把話含在嘴裡,支支吾吾地,根本不理我們。那壯碩的雙肩冒著熱氣,額上那個「神」字也因為汗水而模糊。到了深夜,一座不怎麼樣的狗屋總算完成了。在左右不對稱的屋簷下,一張黑桃j孤伶伶地被圖釘釘在上面,就是現在看到的那張撲克牌。

隔天早上,一隻流浪的老狗從公寓前經過,被車子撞到,我們緊急將狗送到醫院急救,可惜狗的半邊臉被撞爛了,一隻眼睛救不回來。我們決定將狗養在東平蓋好的狗屋裡,並將它取名為傑克。此時,公寓裡的住戶開始相信,將one-eyedjack——獨眼傑克的撲克牌釘在狗屋上的東平,擁有不可思議的特異功能。

不過,我早就知道他有超能力,只是沒告訴任何人。我在那件事發生的五年前,發現了東平的才能。

距今七年前——我還與秋繪同居的時候。

那件事也是發生在冬天。

我結束工作回來時,突然看到偵探事務所的大門被貼了一張紅心k。我站在走廊上百思不解,雖然知道是東平貼的,但完全不懂這張撲克牌的意思。

幾天後,秋繪離開我家,上吊自殺了。我透過友人得知秋繪的死,完全失去活下去的力氣,突然覺得過去的人生虛無……

「不,不對……」

那時候我記起自己的人生是虛無的,我連住在一起的人想什麼都無法理解。秋繪為什麼突然離開?為什麼選擇死亡?我完全摸不著頭緒。周遭事物突然變得一片慘淡,虛無縹緲,除了沉痛的哀傷,我的世界不剩下任何東西。小時候失去了父母,被朋友嫌棄,還被取綽號嘲笑,我一直都是孤單過日子。也許正因為如此,我才沒有理解人心的能力吧。裝成專搞竊聽的偵探,開了一家小小的偵探事務所,日復一日地竊聽他人的聲音,其實根本沒有善用自己的特殊才能——這樣的工作,就連無法理解別人心理的人也做得來吧。

我這麼認為。

得知秋繪死訊之後的那一天,我在「地下之耳」喝得爛醉,半夜回到偵探事務所,決定追隨秋繪的腳步,上吊自殺也好,割腕自殺也罷,我打算趁酒醒之前,在家裡結束生命。

「你在幹什麼?」

東平就站在門口。一看到我,便拿出鉛筆,開始在門上那張紅心k上面畫些什麼。他用鉛筆重複相同的動作,描繪相同的線。

「喂,東平……」

原來,東平在塑膠撲克牌的表面,專心描繪一個黑色的大x。

「你在幹什麼?」

東平停下手,轉向我這邊,動也不動地看著我,然後輕輕搖搖頭,彷彿在說「不可以」。那時候,我終於想到了,紅心k又名suicideking——自殺國王,卡片上的圖案看起來像是國王拿著短劍刺自己的頭,因此有這麼不吉利的稱呼。

將紅心k貼在門上時,東平預測到秋繪會自殺。此時,他正拼命阻止我自殺。

「知道啦——」我笑著對東平說道,「我不會尋死的啦!」

於是,我決定活下去。

那張撲克牌,直到現在我都沒撕下來。

現在想想,不知為何,每次只要有事發生,總是在冬天。父母遭大雪活埋喪命、傑克被車撞傷、秋繪上吊自殺身亡。我是在冬天認識冬繪的。我記得以前拜野原大叔為師時,好像也是在最冷的時候。或許就是由於這個,每年一到冬天,我總覺得心神不寧,因為相聚離別總是發生在寒冷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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