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我等到谷口樂器幵始營業的九點一到,就打了一通電話到企劃部。我請刈田接聽,向他報告昨晚發生的事。刈田非常驚訝,但是可能怕被其他員工聽到,只是偶爾發出「啊」或「咦」之類的簡短回應,此外就是沉默地聆聽。
「我今天不過去了,偵探事務所有些事情必須處理。」
「啊,好。不過,三梨,我們該怎麼辦?今後對那件事的處理……」
「這個嘛……」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總之,我會再跟您聯絡。」
我只說了這句話,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偵探事務所裡幾乎沒有需要處理的事,需要處理的是自己的思緒。
老實說,我腿軟了。再怎麼說,也是發生了一起命案。若再跟黑井樂器有瓜葛,並不聰明,可說是愚蠢至極。命案與偵探,兩者非常合不來。命案百分之百會出現警察,而偵探幾乎不擅長應付瞥察。有時候會有那種搞不清楚狀況的傢伙,委託偵探事務所調查命案,開什麼玩笑!每當有人委託我這種事,我都斷然拒絕。一不小心被瞥察盯上了,以後就別想再幹偵探了。再說,瞀察非常習慣調查命案,而且還免費,為什麼那些人還要找偵探來插一腳?我實在無法理解。
「早!」
我正在思考時,帆坂來了。
「咦……三梨先生看起來很累啊,要不要幫你買罐提神飲料?」
「不用了,我沒事,只是沒睡飽。」
「你又在看那種噁心的片子吧?「
「差不多。」
帆坂太愛胡思亂想了,我決定不告訴他昨晚的事。
我等帆坂在櫃檯坐好,便打了通電話給冬繪。我低聲簡述情況後,她立刻趕來了。
我和她商量今後的事。
「那麼大一筆報酬很可惜,不過要是不小心被警方盯上,那就不妙了。如果警方真要找麻煩,我也不是沒有把柄在他們手上。你也一樣,特別是你,可能會被挖出在四菱商社時代做的不法事情……」我一時嘴快這麼講了之後,急忙又補了一句,「雖然你現在做的是正常工作。」
「深夜非法入侵算是正常工作?」
「只是一種比喻啦。總之,我認為應該放棄這個案子。所以,想聽聽你的意見。當然,之後還是會付你薪水,但如果你對於中途放棄有意見的話……」
「打擾了。」
帆坂捧著托盤進來,上面放著一個茶壺和兩隻茶杯。冬繪不著痕跡地戴上墨鏡,遮住了眼睛。
「日本茶可以嗎?」
「謝謝,我來吧。」
冬繪欲伸手拿取,帆坂那張豆芽菜臉笑開了,搖搖頭說:
「我來吧,冬繪小姐請坐,這是我的工作啊!」
帆坂靈巧地倒好茶,等他出去之後,我們再度低聲交談。
「至少這件案子應該暫時中止,過一陣子,警方也不會再出入黑井樂器了吧。」
「暫時是指多久?」
「應該不會太久。剛才跟你提到的那個叫田端的女人,遲早會被逮到。」
「為什麼這麼認為?「
冬繪的口吻異常平淡。不知為何,自從她來到偵探事務所,一直都是這種口吻。彷彿謹慎地測量著自己與周遭人事物的距離。然而,當時的我,沒有餘力注意她的反應。
「為什麼……你想想,如果那個叫田端的女人有前科或曾經違反交通規則,她的指紋一下子就能從資料庫中調出來比對了,不是嗎?而且,根據昨晚刑警的談話,目前似乎認為兇手是男性,或許他們會從殘留在信封上的指紋查出兇手的性別,發現兇手不是男人而是女人。我不知道田端這女人的體型,不過,要是她的手指很纖細,從指紋的形狀……」
冬繪摘下墨鏡,瞪大了眼,一直盯著我。她的下眼瞼有很深的黑眼圈。
「怎麼了?」
「什麼信封的指紋?」
「啊?哦,抱歉,我以為跟我們無關,所以剛才沒有特別提到。」
我向冬繪說明警方在裝有兇器的白色信封上,找到了一枚疑似兇手的指紋。結果……
冬繪突然渾身僵硬,顯得非常驚訝。
「怎麼了……你怎麼了?」
冬繪只是搖搖頭,什麼也不說,接著突然站起來。
「抱歉,我先走了。」
「啊,為什麼?」
「再跟你聯絡。」
冬繪匆忙地戴起墨鏡,快步離開房間。
「咦,要走了嗎?」
冬繪也沒理會帆坂,就這樣離開了。
「怎麼回事?」
我也忘了追她,只是呆坐在地上,啞口無言。
腦海裡,鑽石q不停地飛舞。
下午,我離開偵探事務所,開著我的minicooper往黑井樂器大樓方向駛去。因為我突然很在意警方的搜查進展。
我從青梅街道轉進小路,看到兩輛警車停在黑井樂器大樓前,後門有大批嘴裡吐著白色霧氣的制服警員進進出出。我先從大樓前經過,然後在不被懷疑的距離下,把車停在路肩。天色有點昏暗,感覺好像變天了,是下雪?還是雨?雲沉重的顏色,助長了我心底不祥的預感。
「那麼,武梨,這條線索沒錯吧?」
這聲音我聽過。回頭一看,在小路的彼端,有兩個男人並肩走來,身上都穿著皺巴巴的大衣。
「沒錯,這是鑑識科的判斷,從傷口的形狀……」
突然,我的視線與其中一人對上。他停止說話,躬身窺探我。另一人則面向我這邊,懷疑地抿起嘴。我立刻錯開視線,不過這兩人還是一直盯著我。我打打呵欠,搔搔鼻子,等待他們對我失去興趣。
不久,兩人沉默地再度邁開步伐,從黑井樂器大樓的後門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