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視著餐桌另一邊並排擺放著的哆來咪寶貝餐具,我機械地移動著雙手。慢慢地咀嚼著。柳葉魚的味道也好,醃鹹蘿蔔的味道也好,我什麼都嘗不出來。
我的面前,只剩下兩條路中的一條了。
繼續尋找揭露巖村老師的方法,或者是放棄。
“現在看來,似乎是放棄比較好。”
從學校回家的路上,s君這樣對我說。
“雖然不能揭露巖村老師的罪行挺叫人遺憾的。可是這樣繼續下去實在是太危險了。”
儘管如此。可我還是不想就此罷手。我想一定會找到更好的方法的。當然,這是有危險的。就像s君說的那樣,把這一切都放棄的想法也在我的腦際不停地盤桓。可是最後堅持到底的信念還是更強烈一些。可能是和s君是同學的時候沒能和他好好相處讓我感到後悔的緣故吧。所以,我總是想努力為s君做些什麼,這種念頭在不停地驅使著我。
真是變得越來越複雜了,我連自己的想法也弄不明白了。放下筷子,我呆呆地思考著。揭露巖村老師的方法真的沒有了嗎?
無論是潛伏到巖村老師的房間裡尋找屍體,還是把那本書的事情報告給警察,現在看來都行不通了。巖村老師對潛入房間肯定已經有了戒備之心,此外,如果警察就那本書對巖村老師進行詢問的話,他肯定就會明白是我告發的。如果警察能夠馬上逮捕巖村老師就好辦了,可是這又不太可能。相比之下,肯定是巖村老師對我的報復行動來得更快一些。
“怎麼了?沒食慾嗎?”
爸爸少見地問起我來。眼鏡背後那雙惺鬆朦朧的眼睛正看著我的臉。
“是不是熱傷風?好不容易到了暑假——”
“喂喂喂。你在聽我說話嗎?”
突然,媽媽插了話。撒嬌一般甜膩膩的聲音。媽媽一向是那副樣子。看到爸爸和我說話就打斷我們,似乎是不願意我和爸爸談話。特別是我發現s君吊死那天以後,媽媽的這種反應就變得愈發露骨了。
“昨天,我給小美香化妝啦。弄得好漂亮的喲。寶貝也本來就很可愛。”
“噢,是嘛。化妝啊……”
爸爸還是一副又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小美香本來皮膚就很白淨,所以很適合化妝呢。頭髮是栗色的,所以呀就很適合明亮一些的色彩。是吧。小美香?一會兒咱們給爸爸也看看,媽媽再好好給你弄一次。”
美香似乎是在小聲地嘟囔著什麼。我清楚地聽到了“真噁心”什麼的。可是媽媽卻繼續說道:“是吧?高興吧?”我瞟了一眼美香,撅了撅嘴,美香吐了吐舌頭,作為對我的回應。
“哎,洋子。”爸爸似乎是好不容易下了決心似的,叫著媽媽的名字。“化妝什麼的,是不是沒必要啊?”
媽媽眼中的笑意瞬間消失了。
“你什麼意思?”
爸爸的視線落在餐桌上。唯唯諾諾地說:“我對那個,那個,有點兒……”
空氣凝固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也都不是什麼新鮮事兒了。我沉默不語地站了起來,向美香微微點了點頭,兩個人迅速離開了長桌。媽媽早就不再理睬我們了,只是死死地瞪著爸爸的臉。穿過走廊,走上樓梯的途中,我心裡想著。馬上,馬上就要發作了,果然就在此時,傳來了媽媽的尖叫聲。媽媽開始用極為可怕的聲音對爸爸大罵起來。偶爾,爸爸也會低聲反駁一句。但是馬上就會被媽媽的聲音淹沒。爸爸的聲音漸漸就聽不見了。
“道夫君,你媽媽又開始了。”
回到房間,關上門。s君在窗臺上對我說。
“道夫君,你對這些大人吵架什麼的已經無所謂了嗎?聽他們吵架。你什麼都不想嗎?”
“嗯,大概是習慣了吧。”
“我很小的時候爸爸就死了,所以也沒見過他們吵架——真嚇人啊。”
少見的膽戰心驚的聲音。難道說是因為揭發巖村老師的事情受挫而使s君變得脆弱了嗎?不過,也許這種夫妻間的爭吵在從未經歷過的人看來的的確確是非常恐怖的事情吧。
對於我而言,比這夫妻爭吵的聲音更加令人厭惡的是在爭吵的夜晚肯定會聽到的另一個聲音。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時從走廊裡傳來的那種微弱的聲音。媽媽的聲音。一開始很小,很低沉,接下來漸漸地變大,變高——最後變成哭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