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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前往一百零三年之前的美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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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別人都不在家,只有我在家陪爸爸時,便問'那是什麼內容?'說是呀,比起書中的內容,其寫作方法倒是更有趣……也就是說,有趣是因為'話語'新穎的緣故。

"而且,還說了一句格言似的話語——'新人'是用'新話語'製作出來的。

"現在,讀了梅的書信和感想文,我的最大感受就是,想不到這樣的內容竟然是用明治初期的古老日語寫出來的。"

"那麼,在現在這個時代,英語世界的那些人,就比用日語思考和寫作的人優秀嗎?"

朔再度瞪起了眼睛,然後說道:

"梅在用英語表述和寫作的過程中,比起當時生活在日本的女人……甚至男人,她都算是'新人',難道不是這樣嗎?

"而且,她還試圖以自己的方式來教育日本的女性。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她既教授英語,又普及作為'新話語'的日語。

"因為,如果只有自己是'新人',那就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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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認為,朔說的這番話很有意思,卻也有一些費解之處。不過,梅自八歲遠渡美國,在此後的十年間,使用"新話語"說(聽)、寫(讀),最終成為"新人",這倒是一如朔之所言。

"梅在旅館裡很害怕黑人服務員,在劇場觀看黑人合唱團的演出時,據說也很懼怕,懷疑黑人真是這個世界上的生物嗎?……"

"因為在梅用英語寫的文章裡,有thenegrominstrel1這麼一段文字嘛,是由白人扮演黑人的小節目吧?"

"可是,如同黑人一般的裝扮使得梅感到害怕,那也是事實吧?"明說,"幾年之後,梅與照顧自己的那戶人家的一對黑人夫婦傭人曾詳談了一次,從內心對那對夫婦產生了敬意。當我讀到梅寫的這一段文字時,覺得非常喜歡。"

"並不是'暫且',而是已經完全成了'新人'。"說這句話時,朔的眼睛已經不再瞪視著。

真木從奶奶的水彩畫中,取出梅與黑人老夫婦談話的那幅圖畫來,是"在朗門家與傭人夫婦交談的梅"。

於是,"前往一百零三年以前的美國的何處?"的答案就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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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組"特地在柯樹的樹洞內躺了下來,卻遲遲不能進入夢鄉。在這三天裡,大家一直在討論,倘若真的見了梅,該和她說些什麼?朔把答案翻譯為英語,明將其仔細謄寫在卡片上,分給三人各自帶上。

其中最為清晰的,是真木提出的問題:

"梅君,你彈奏什麼曲子呀?"

明在書中發現梅在美國學習彈鋼琴,便告訴了真木。

真木此時沒有收聽fm節目,而是小聲朗讀著卡片。在以往放置行動式收音機的枕邊木臺上,現在放著裝有鼯叔叔烤制的比薩餅的提籃,這提籃被用紐帶與真木的手腕連線起來。

明準備提關於"勇氣"的問題:

"你是從日本前往美國留學的最早也是最小的女孩兒。梅,你是怎麼產生出那種'勇氣'的?"

而朔準備的問題,則是"今後,你打算升入人文學科(被譯為humanities)還是理科(在這裡,該詞彙叫science)?"

明也知道,對於弟弟來說,這可是非常重要的問題。朔決定選擇理科的課程,但是,來到家裡的每一位大人卻都以為朔會選擇文科課程。其中有人聽了朔的回答後,甚至還會忠告朔"請選擇文科"。

"你爸爸是作家,媽媽的父親、也就是外祖父雖說是電影導演,卻也是個寫出了優秀隨筆的人。"

希望從事生物學研究的朔便反駁說,為何不能學習與父親和外祖父不同的專業?話雖這麼說,可對於自己是否具有理科學生的能力,卻也是心中無底。

梅來到美國以後,喜歡閱讀詩歌和小說,可她在女子中學裡卻非常認真地學習了數學,在大學裡則選擇了生物學。知道這些情況之後,朔決定這樣提出問題:

"倘若你選擇升入理科,那麼,這是出於什麼理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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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柯樹樹洞裡重新思考這個問題時,朔卻產生出新的擔心:"如果呀,見到梅時,她還沒有就選科問題作出決定的話,我的提問不就'無意義'了嗎?"

當朔這麼說的時候,明非常理解朔的這種心情。

"如果梅反問'我為什麼要去理科'的話,那又該怎麼辦呢?我當然知道梅的未來,卻是不能說出來呀。

"梅似乎是這樣一種型別的人——如果覺得對方所說的話語難以理解,就會追問到底,itisnotright.1好像是她所喜歡的話語。

"大致說來,倘若被問及'三個日本孩子,怎麼會來到這裡?'這個問題時,不是不能說謊嗎?可是,即便要把真實的情況告訴她,也還是被問之itisnotright.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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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滅油燈後,明還是無法入眠,她在思考問題。

較之於詢問朔,梅或許會首先關注同為女孩子的自己吧?當"三人組"來到一百零三年以前美國的喬治城(按當時的稱謂,應該是華盛頓郊外)朗門家時,個頭不大卻麻利、潑辣的梅正在攀爬院子裡的櫻花樹(自己讀到這一段時曾詢問朔,櫻花在美國應該比較罕見吧?可朔卻回答說,因為果實可以食用,大概那是櫻桃樹吧)。

梅將腰肢憑依在樹枝上吃著櫻桃。我們沉默不語地仰視著她,於是淺黑色面孔的梅便噘起口唇,把櫻桃的果核噗、噗地吐過來……

即便這樣也行啊。明懷著這個可憐的希望,漸漸沉入了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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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木提著裝有比薩餅和(為了慎重起見而帶上的)臘肉的竹籃,他的兩側分別站著朔和明。緊挨著三人右側的,是塗抹著藍色油漆的木質房屋。三人站在略微有些距離的花壇和蔬菜田之間的小道上。在他們的左前方,隔著一座長著野草的後院,便是高高的瓦頂房屋了。在其對面的公路出入口處,一串串白花在槐樹蒼翠而繁茂的綠葉叢中搖曳……

"三人組"之所以站立在原地不動,是因為他們聽到了從那座房屋一層緊挨這邊的房間裡傳出的鋼琴聲。

聚精會神地聽了一會兒之後,明踮起腳來對真木小聲說道:

"是《少女的祈禱》,和阿紗姑媽家那個舊八音盒裡的曲子一樣。"

"是芭達捷芙斯卡1作的曲。女作曲家可真是不多見呀!"真木答道。

"那個人,在這個時代的美國嗎?現在可是1881年。"朔說道。

"1834年出生于波蘭,這是她十八歲時作的曲子。"

真木非常從容地這麼說著,卻突然神色一變,隨即伸長腦袋,想要看清楚是什麼正在槐樹下活動。然後他大聲喊道:

"是'臘肉'!"

那是一條與柴犬全然不同的、毛蓬蓬的大型犬。當然,它對真木的招呼沒有任何反應。

鋼琴聲戛然而止。三人的身邊也開始出現了變化。那座不大的房屋的門扉開啟了,兩個黑人來到塗著白漆的陽臺上止住腳步,一動不動地望著這邊。

那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身著稀疏的方格條紋長袖襯衣,高至胸部的黑色長褲用吊帶吊在肩上。女人比較肥胖,藍色上衣的胸前和袖口鑲著白色花邊。

那個黑人婦女露出雪白的牙齒和眼白,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明覺得自己的心口好像被堵住了一般,難道我們仨就這麼讓她害怕嗎?……

"真木,快說那句話!"明在那女人的驚叫聲響起之前說,"快!"

"三人組"的身體搖晃著凌空,在開啟的窗子裡面的微暗中,明看到一個身材小巧的女孩兒佇立在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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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一面沿著通往"森林之家"的道路向山下走去,一面嘟嘟噥噥地說:

"真不明白去幹了些什麼?"

"我把提籃留在那裡了。"

"是呀,真木,在那座陽臺上呀,也許那三個人正品嚐著比薩餅,用臘肉喂那條狗呢。"明說,"聽說梅曾對那黑人夫婦說起天神的傳說……說不定呀,她們認為這就是神饋贈的禮物……"

為了不使自己與真木的談話陷入混亂,明沒有說出她想到的另一件事。梅的一個夥伴,也就是照顧梅的那個家庭裡經常與其一同遊戲的少女,後來此人還來到日本,協助成年後的梅進行工作……

那人的名字,叫作培根1小姐。明想,對於"三人組"來說,這也是一件頗有趣味而且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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