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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為 「難以想象的事」預先準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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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倫在序文的開頭就是這麼寫的,用意周到地先表示了簡和他自己的不同,說明為了緊急的“和平問題”,阿倫除了以這種形式和簡攜手之外,難道還有別的可以“協力”的對手和方法麼?

簡氏對於美國和大西洋公約的某項政策帶來如何結果,有分析的智慧和勇氣。其政策就是人所共知的抑止政策。總而言之,對於敵方給予威脅:如果敢於發動超過限度的挑釁行動,一定給予熱核報復!如果說這就是現在的政策,那麼,強調“和平無可代替者”就沒有值得稱讚之處,也不能說它是正直的說法。從嚴謹的邏輯來說,只要和平怎麼都可以,這樣的說法就成了投降的意思了。還有,既然戰爭是“不可能”的,那麼,可能促使潛在敵人發動戰爭這樣的恐嚇如何能辦得到呢?/想到這裡,研究戰爭,不論多麼不願意,多麼殘酷和陰森可憎,都必須研究可能發生哪種型別的熱核戰爭,假想各種各樣的攻擊時,物的損害和人的被害將有多少,等等。一部分批評家認為,照這樣研究,從本來彷彿達觀的情緒轉而希望這種研究純屬無用徹底失敗。我認為這樣的評論是根據不足的。計算分析者認為,雙方互相發射核武器,連續幾分鐘或幾個小時,會造成幾百萬、幾千萬的死者,但是可以這樣說,他們確實忘了這個數字的背後隱藏的人的因素。但是,這和喜歡偵探小說的讀者毫無區別:反來覆去的殺人案件不斷,但讀者卻興趣極高而且冷靜地讀下去。如果作不到使自己的感情化為無,分析的學問就不能成立。但是,由於能夠冷峻地分析可能產生的恐怖,這個人絕對不會失掉了人性,絕對不會像其他人那樣思考和行動。

阿倫寫這篇文章的時期,法國已成為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一個成員國。在軍事上美法兩國為此互相協力,當然有兩國的知識分子互相支援,但是對於阿倫的觀點給予更加直接支援的,在我國就發現了許多的追隨者。首相就公然表述日美之間的“軍事同盟”,既然如此,我國也有阿倫式的擁護五角大樓核論理的眾多論客,就是理所當然的了。

有阿倫上述序文的簡的著作本身,儘管鼓舞和引導某些人們不要從本來彷彿達觀的情緒轉而希望這種研究純屬無用徹底失敗,充分認識核悲慘的人不要失掉了人性,不要像其他人那樣不能思考和行動,但是毫無效果。

經阿倫支援過的簡的著作,寫的並不是使核威脅之下的人民群眾朝著這樣的方向走,即:既不斷念,也不空自希望它徹底失敗,而是強化人性,利他們的同伴一起反對核武器毀滅人類而採取行動。簡的著作,使美軍的核武器引起威嚇和疑慮的力量再次活性化,對於美蘇兩大陣營核戰力的壯大化與多樣化的加速,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我把生機勃勃的知的領域一直看到的活性化這個詞用於上述文章裡,深以為遺憾。但是,《世界》第四六○期的威廉·m·亞金的論文上,卡特政權末期美國海軍作戰部長髮的命令中,提到“海軍戰術核能力的再活性化”這句話就用了這個詞。還應該提到,核戰略用語之中,屬於知的新的先導者常常使用的語言,還不僅僅這個詞。前述亞金的論文中就對於不久的將來表示了憂慮,所憂慮的是:海軍用核武器之增加,而且艦艇上搭載方法的不明確度增大,使海洋核戰爭容易發生。這裡說的不明確度,就是從ambiguity一詞譯過來的,在核軍事論中指核軍備的軟弱部分,可譯為脆弱性的原詞是vulnerability。誇獎文化符號論的學者和政府創造軍事理論的官僚,如果是從同一文化背景起飛的,令人深切感到的是,荒誕而巨大的知的浪費,會在足以左右人類命運的地方盛行不衰。是不是可以肯定地說,這純粹是作家對語言過分深思熟慮的結果?

但是,即使拋開簡的作用不論,阿倫不久離開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對正在開發本國核武器的法國也沒有能夠發揮制止的作用,從作為這篇序文內涵的延續來說,我以為倒是理所當然的。如果把雷蒙·阿倫看作始終和簡同等的科學思考的奴隸,那就未免有欠公允。僅從該序文裡就可以看出他超越簡摸索新的第三條道路的姿態。

如果用抽象的說法,今天的一個熱核炸彈等於第二次大戰4年之間投在德國的所有炸彈的爆發量,在這樣的時代,政策優先於戰略的地方,一切複雜的問題都會發生。其次,政治的考慮(更加難以區別)是平時與戰時兩個方面都優先,政治的考慮決定武器的選擇和軍隊的編制。今天,維持政治考慮的優越地位,日趨重要。因為,科學技術的強大有力,存在著任何人都無法控制地把人類拖進危機的危險。/實際上,哈曼·簡的研究非常科學,分析極其精密,所設假定也很有趣,但可惜其本人僅僅停留於一個改革者的境地。今天的國際政治,由於核武器的出現雖然一部分有所改變,但是大多始終蹈襲幾個世紀一直走過來的國際政治方向,他本人暫時

——可能十年或20年——可能就是這樣繼續觀望下去的。但是今後幾個世紀不會總是這樣。配合科學技術的變革,有必要進行改革。有些烏托邦思想的人,他們想的和希望的改革,就是成立世界國家和法的統治。現在的危機造成的結果,不久的將來要產生世界政府,這也並不是不可想象的。不過,現在能說清楚的,這是唯一的結果。是不是世界政府才最具有可能性的呢?這我就不知道了。關於這一點,簡氏並沒有利用他那不斷地使用假說的最拿手的分析手段。

引用的前半部,我以為譯文的論理的力點曖昧,即使這樣也仍然引用,是有原因的。因為人類面對無法控制的危機,科學技術本身的力量把人類拉進危險,即將成為現實,或者說再向前邁一步就到達的現實。只要看一看今日世界的核狀況就會一目瞭然,核權力按其科學技術的論理不僅毫無阻礙地使核武器壯大化和多樣化,而且人類也放棄了控制的任務,甚至打算把人類的命運完全委之於科學技術本身。難道實際情況不是這樣的麼?

關於科學技術彷彿自動地無限增加一般的壯大化、多樣化,以及首先是它本身最容易發生核戰爭的現狀,亞金論文中的關於海上核戰爭的可能性的敘述,已經作了明確的顯示。其次,人類把決定命運的權力委之於科學技術這種痛苦與憂思之所以依然折磨著我,是因為下述事態。去年我在巴克萊分校時,英國反核武器運動的領導人、廣為人知的歷史家e·p·託姆遜在全美作一次巡迴講演,計劃地點之一便是到此處講演,因此得以同他會面。那一星期正是公開發表了西德政府重新佈置了美國導彈,給整個歐洲以很大的衝擊,而且在日內瓦核裁軍會議上蘇聯退場。託姆遜當時深表憂慮的是:在這之前蘇聯曾說過,如果強行重新佈置美國導彈,它將立刻採用“預警發射系統”,偏巧好像施加威嚇似的該系統作為現實的裝置開始啟動。

我譯為“預警發射系統”,原話是一個術語,即:launch-on-warningsystems。這個片語是不久前聽到的,只要對首先發射核彈給予迅速反擊的系統必須不斷改善是核戰略的根本,那麼,現在美蘇廣泛進行的導彈佈置,可以說所根據的就是這個原則。

但是,託姆遜還稍微限定了特殊意義而論述了採用新“預警發射系統”的危險。從5分鐘到12分鐘就能攻擊蘇聯重要地帶標的的潘興2號導彈業已佈置於歐洲,蘇聯如何對待。當然是用輸入計算機的,也就是按不同場合,用不經過人判斷的系統開始核反擊。換言之,也就是美國核導彈開始攻擊了,這一情報不管輸入還是沒有輸入——這也主要是機械本身讀到攻擊的訊號——蘇聯的導彈發射裝置就開始啟動。如果想到,電子計算機讀情報的機構可能發生故障,或者由於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和美軍因錯誤而發射導彈的可能性,這就非常明顯,確實向核戰爭邁出了第一步。總而言之,人是在有意識地轉變為把人類的命運交給科學技術掌握的。這也可以說是抑止核力量的新活力的活性化之一環。歸根結底,所採用的就是與人的判斷無關,很快地進行核反擊的系統,把這種威嚇、迷惑敵方的方法當作抑止的方法。

說起來這是陳舊的表現,而且這種表現從很早以前就讓人聽膩了,也許讓人覺得是奇談怪論,實際上,目前待機中的核武器足夠把整個世界毀滅好多次,在這種情況下,20世紀末的人民還有幾個堪稱可悲的空指望。其一是核攻擊既然由人決定,由人的心和手進行,撳動按鈕的人在最後關頭,他會想到這是毀滅世界的全面核戰爭。這就是人的靈魂。但是,“預警發射系統”的採用——作為對美國和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警告以根本不加理睬作為回答,蘇聯很可能已經完成佈置——已經以科學技術的鋼鐵的論理代替了我們空指望的心和手了。

關於阿倫引用的最終部分,對於從現在的核危機災難中僥倖生存下來的人類組織世界政府的構想,簡沒有正面提出問題,乃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如果這個構想能夠產生,那麼,它決不會來自核大國的核戰略,並且為了千方百計地使這核戰略再活性化而苦心孤詣的學者,或者支援他們的思想家,而是來自被核武器幾乎斬盡殺絕的民眾一方,從反核運動中積累的經驗和智慧中產生的,這一點是非常明顯和不言而喻的。逝世前不久的阿倫,就從曾經是美蘇冷戰結構的主要人凱南的堪稱回心轉意並且等於展示思想上看到,面對歐洲人民大規模反核運動的擴大,簡身上決不會有的、並非改革者而是革命的新人類世界的至少是構想的預兆。

我根據簡和阿倫的想法一直談到現在,只是想說明,他們把熱核戰爭這個“難以想象的事”敢於具體地思考,使“難以想象的事”遠離人間,打碎它,問清楚這種帶有方向性的成果是否取得,從而表明:沒有,而是相反。說明他們為核權力效力,試一試他們在“難以想象的事”和“現實中可能發生的事”之間,打進幾根大樁子?使那個不能逾越大溝變成能夠逾越的手段了麼?

這種想法一旦開始,我自然而然地立足於日本國、日本人、廣島、長崎的經歷,決不能眼看著如果再次發生肯定是“難以想象的事”的熱核戰爭變成“現實可能發生的事”這兩者之間的樁子,一根一根地打下去而裝作沒有看見。因為把非核三原則當作公式而放棄,只要在這些木樁上鋪上大木板,從“難以想象的事”到“現實可能發生的事”,只需跨一步就行,我甚至覺得中曾根政府已經開始定下鋪木板的程式了。同是《世界》四六○期上刊載的風間次郎的論文上談到,托馬霍克巡航導彈佈置在遠東,目的指向蘇聯的遠距離逆火式轟炸機和海軍艦艇,從而引起緊張,明確顯示了從西北太平洋上的海洋核戰爭有發展成全面核戰爭的危險,如果看一看這一具體路線上處於美國核戰略前沿基地日本列島的地位,我就懷疑這不是:溝上的木樁業已打完,木板業已鋪好了麼?“難以想象的事”變成“現實可能發生的事”的準備工作不是業已完成了麼?

既然如此,弱者也有他的抵抗,為了把溝裡的木樁拔出來,能作些什麼?實際上我感到阿倫一定深深感到自己非常無奈,但是我更承認自己根深蒂固的羞恥感和無奈。但是,這裡可能有“此項待續”而且非有不可的課題,我要說的只是:日本政府立刻就默許搭載核裝備托馬霍克巡航導彈的艦船入港,國會上一再重複那假裝不解而又淺薄的詭辯,看起來在野黨無法反駁,但是不能絕望,必須想方設法繼續保持堅決拔除溝裡的木樁這一方向的姿態,同非核三原則這面即將破碎的旗幟,也就是再活性化的希望聯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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