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才是我們要去的地方,」蘭登宣佈,「如果有什麼答案,應該就在那裡。老佛羅倫薩就是但丁的整個世界。」
西恩娜點頭表示同意,並大聲喊道:「去那裡也安全一些——有很多地方可以藏身。我現在朝羅馬門開,我們可以從那裡渡河。」
過河,蘭登心裡不由自主地一顫。但丁著名的地獄之旅也是從渡過阿刻戎河開啟的。
西恩娜加大油門,兩邊的風景飛掠而過,蘭登也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地獄的畫面,死去的亡魂和垂死者,惡溝的十條溝,以及瘟疫醫生和奇怪的單詞——catrovacer。他回味著《地獄圖》下方塗寫的文字——只有通過死亡之眼才能瞥見真相——懷疑這句無情的格言是否引自但丁。
我想不起來。
蘭登對但丁的作品瞭如指掌,而且作為一名以精通圖示而聲名赫赫的藝術史學家,他偶爾會收到邀請參與闡釋但丁作品中極為豐富的象徵符號。巧合的是,或者並非那麼巧合,大概兩年前,他還做過一個關於但丁《地獄篇》的講座。
「神聖但丁:地獄的符號。」
但丁·阿利基耶裡已經演化成被膜拜且歷史上確有其人的偶像之一,並促成了世界各地但丁協會的誕生。歷史最悠久的美國分會於一八八一年由亨利·沃茲沃斯·朗費羅在馬薩諸薩州劍橋市創立。這位新英格蘭著名的「爐邊詩人」是第一位翻譯《神曲》的美國人,直到今天,他的譯本仍然是最受歡迎、最通用的版本。
作為研究但丁作品的知名學者,蘭登曾受邀在一次學術盛會上發言,主辦方是世界上歷史最悠久的但丁協會之一——維也納但丁·阿利基耶裡協會。這次會議被安排在維也納科學院舉行。會議的主贊助商——某位富豪科學家兼但丁協會成員——居然弄到了科學院有兩千個座位的講堂作為會場。
蘭登到達後,會議總幹事親自迎接,並領他進入會場。在他們路過大廳時,蘭登不由自主地注意到佈滿整面後壁的驚人大字:要是上帝錯了怎麼辦?
「盧卡斯·特羅伯格(當代知名先鋒派藝術家。)的作品,」總幹事低聲介紹道,「我們最新的藝術裝飾。你覺得如何?」蘭登打量著巨大的字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嗯……他的筆畫大氣豪邁,但對虛擬語氣的掌控尚有欠缺。」
總幹事望了他一眼,露出不知所云的神情。蘭登只希望待會他與聽眾們的溝通會更融洽一些。
等他最終登臺準備開始演講的時候,整個大廳座無虛席,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
「尊敬的女士們、先生們,」蘭登用德語開場,渾厚的嗓音透過擴音器在大廳裡嗡嗡作響,「willkommen,bienvenue,welcome。」這引自《歌廳》裡的著名臺詞贏得了臺下聽眾會心的笑聲。
「主辦方告訴我,今晚的聽眾不僅有我們但丁協會的會員,還有許多訪問學者及科學家——他們有可能是第一次涉足但丁研究,而且忙於科研沒有時間去研讀這部中世紀義大利史詩。因此,為了這部分聽眾,我想還是首先快速簡要介紹一下但丁其人——他的生平、作品,以及他為何被視為人類歷史上最有影響的人物之一。」
掌聲再度響起。
蘭登摁下手中的微型遙控器,一系列但丁的圖片開始播放。第一張是安德烈·德·卡斯塔格諾所繪的但丁全身畫像,畫中詩人站在門廊上,手持一本哲學書。
「但丁·阿利基耶裡,」蘭登開始介紹,「這位佛羅倫薩的作家、哲學家生於一二六五年,卒於一三二一年。在這幅肖像畫中,與在幾乎所有描繪但丁的畫作中一樣,他頭戴一頂紅色的方濟各會的頭巾——有褶、帶耳罩、緊繃的兜帽——再配上深褐色的盧卡風格外袍,這已成為最深入人心的但丁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