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恩娜突然站起身來。「我們該走了,」她說,「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發現我倆不在服裝博物館。」
蘭登也跟著站起來:「沒錯,但是……去哪兒呢?」
「梵蒂岡?」
「你說什麼?」
「我終於想通了你之前的意思……波波利庭園和梵蒂岡有一點是相同的。」她示意灰色小木門的方向,「那裡是一個入口,沒錯吧?」
蘭登勉強點點頭:「確切說來,那是一個出口,我曾認為值得一試。不幸的是,我們根本進不去。」蘭登已經聽到士兵與保安交談的大部分內容,知道這條路再也行不通。
「但是,假如我們能進去,」西恩娜說,她的語氣中又恢復了那一絲調皮,「你知道那將意味著什麼嗎?」她唇間掠過淡淡的笑意:「那就意味著,你和我在一天之內,兩次受惠於同一位文藝復興時期的大師。」
蘭登忍俊不禁,幾分鐘之前他也有過同樣的想法:「瓦薩里。瓦薩里。」
西恩娜的笑容更加燦爛,蘭登覺得她應該已經原諒了自己,至少暫時如此。「我想這也是天意吧,」她一本正經地說,「我們應該從那道門進去。」
「好吧……難道我們就直接從保安身邊走過?」
西恩娜一邊捏著指關節,一邊往洞外走去。「不,我打算和他談談,」她回頭看了看蘭登,眼裡重新燃起了怒火,「相信我,教授。在必要的時候,我可以很有說服力。」
灰色小門上再次響起敲擊聲。
堅定有力,持續不斷。
保安歐內斯托·拉索牢騷滿腹,卻也無可奈何。顯然那個莫名其妙、眼神凌厲的大兵又回來了,但他也太不會挑時候了。電視裡的足球比賽已經進入補時階段,佛羅倫薩隊被罰下一人,形勢岌岌可危。
敲門聲沒有停下的意思。
歐內斯托並不傻。他知道今天早晨外面出了一些麻煩——到處都是軍警,警笛大作——但他一向奉行「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處世原則。
總在看別人做什麼的人是瘋狂的。
另外,那個當兵的一看就地位頗高,得罪這種人物太不明智。如今想在義大利找一份工作可不容易,哪怕是無聊至極的工作也一樣。歐內斯托戀戀不捨地瞄了最後一眼比賽錄影,朝木門走去。
他至今都幾乎不敢相信,只要整天坐在他那間小辦公室裡看電視,就會有工資領。一天大概兩次吧,會有一支vip旅行團從烏菲茲美術館那邊走到這裡。歐內斯托負責迎接,替他們開啟鐵柵欄,讓旅行團通過小木門,從而進入波波利庭園。
敲門聲越來越響,歐內斯托開啟鐵柵欄,來到門外,拉上門,隨手鎖好。
「誰啊?」他一邊匆匆忙忙跑向木門,一邊大聲問道。
沒人應答。敲門聲還在繼續。
還有完沒完!他開啟鎖,推開木門,準備迎接剛才那副死氣沉沉的眼神。
出乎意料的是,這次門外的面孔要令人賞心悅目得多。
「你好。」一位漂亮的金髮女子笑盈盈地和他打招呼。她遞上一張摺疊的紙條,而他不假思索就伸手接過來。他握住紙條才發現這只是一張從地上撿的廢紙,但為時已晚。金髮女子伸出纖纖細手扣住他的手腕,大拇指死死按住他掌根腕骨所在的位置。
歐內斯托感覺手腕就像被刀切掉一般。巨痛之後,又襲來一陣被電擊的麻木感。金髮女子湊前幾步,手腕處承受的壓力急劇增強,剛才先痛後麻的迴圈又來一遍。他踉踉蹌蹌向後退,想掙脫胳膊,但他兩腿發麻,跟著一軟,緊接著便雙膝著地癱倒了。
所有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門口又出現了一名身著黑色西裝的高個男子。他溜進走廊,迅速關上那扇灰色木門。歐內斯托伸手去摸對講機,但有一隻柔若無骨的手在他脖子後面用力一捏,他的肌肉立刻不聽使喚了,只能在那大口喘氣。金髮女子拿起對講機;高個男人走過來,看上去和歐內斯托一樣對她的身手驚駭不已。
「點穴,」金髮女子解釋道,彷彿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中國人的施壓點。它們能流傳三千年,當然不是浪得虛名。」
男子看著她,充滿驚歎。
「nonvogliamofartidelmale。」金髮女子輕聲對歐內斯托說,手上的勁道也放鬆一些。我們不想傷害你。
脖子上的壓力一減輕,歐內斯托就試著要掙脫控制,但那女子稍加用力,他的肌肉就又不聽使喚了。他痛得大口喘氣,就快呼吸不過來了。
「dobbiamopassare,」她說。我們要從這裡通過。她努嘴示意鐵柵欄,歐內斯托慶幸剛才出來時把它鎖上了。「鑰匙在哪兒?」
「noncel-ho.」他敷衍道。我沒有鑰匙。
高個子男人走過他們身邊,來到柵欄前,檢視它的工作原理。「這是密碼鎖。」他衝女子喊道,聽口音是美國佬。
女子單膝跪在歐內斯托身旁,她棕色的眼睛如同寒冰。「密碼是什麼?」她逼問道。
「我不能說!」他還嘴硬,「不允許我——」
歐內斯托的脊柱頂端被摁了一下,然後他整個身子變得軟綿綿的。不一會兒,他就昏了過去。
他甦醒過來後,歐內斯托覺得自己在清醒與昏迷之間游離了幾分鐘。他記起一些對話……還有陣陣劇痛……難道是被人捅了刀子?所有一切都模糊不清。
他頭腦漸漸明晰,看到一幅奇怪的景象——他的兩隻鞋丟在身邊,鞋帶卻不見了。然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動彈不得。他側躺在地上,手腳都被綁在身後,應該是用鞋帶綁的。他想大聲呼救,卻發不出聲音。腳上一隻襪子被塞在嘴裡。然而真正讓他恐懼的還在後面——他抬頭看到電視裡還在播放足球比賽。我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在柵欄裡面?!
歐內斯托能聽到遠處有奔跑的腳步聲,正從走廊離開……然後,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完全消失。不可能!那個金髮女人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讓自己幹了一件這項工作絕對禁止的事情——洩漏通往著名的瓦薩里長廊大門門鎖的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