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sessed?」西恩娜說,「我不明白。」我也不敢說我就明白。蘭登研究著七個字母p下方出現的文字:一個橫穿但丁死亡面具前額背面的單詞。
possessed
「就像……‘鬼迷心竅’(鬼迷心竅,原文為possessedbythedevil。)中的possessed?」西恩娜問。
有可能吧。蘭登抬頭望著頭頂上的鑲嵌畫,畫中的撒旦正在吞噬那些沒有能洗清自己罪孽的可憐靈魂。但丁……鬼迷心竅?這似乎說不太通。
「應該還有更多文字,」西恩娜說著便從蘭登的手中接過面具,更加仔細地觀察起來。不一會兒,她開始頻頻點頭。「是的,你看這個單詞的前後兩邊……兩邊應該都有更多文字。」
蘭登再次細看,終於注意到「possessed」這個單詞前後兩邊溼潤的石膏底子下隱隱約約出現了更多的文字。
西恩娜急不可待地奪過毛巾,繼續在單詞周圍輕輕擦拭。更多古雅的花體字顯露了出來。
哦,有著穩固智慧的人啊
蘭登輕輕吹了聲口哨。「哦,有著穩固智慧的人啊……請注意這裡的含義……就藏在晦澀的詩歌面紗之下。」西恩娜目不轉睛地望著他。「你在說什麼?」
蘭登興奮地解釋說:「這段文字摘自但丁的《地獄篇》中最著名的一個詩節,是但丁在敦促最聰明的讀者去尋找隱藏在他那神秘詩作內的智慧。」
蘭登在講解文學象徵主義時經常以這段文字舉例,這些詩句近似一位作者瘋狂地揮舞著自己的雙臂,大聲喊叫:「嗨,讀者!這裡有一個象徵性的雙關語!」
西恩娜開始擦拭面具的背面,比剛才更加用力。
「你小心點!」蘭登提醒她。
「你說得對,」西恩娜邊說邊使勁擦拭掉石膏底子。「但丁的其他幾句原文都在這裡,與你回想起來的一模一樣。」她停下手,將毛巾伸進洗禮盆中清洗。
蘭登驚慌地看到溶解的石膏將洗禮盆中的水變成了乳白色。我們得向聖約翰說聲抱歉,他想,為這神聖的洗禮盆被用作洗滌槽而大感不安。
西恩娜將毛巾從水中提上來時,它還在滴水。她草草將它擰了擰,就把溼透的毛巾放在面具的中央,像在洗肥皂盒一樣轉動著毛巾。
「西恩娜!」蘭登提醒她。「那是一個古……」
「背面全是字!」她一面擦拭著面具的裡邊一面告訴他。「而且用的是……」她沒有把話說完,而是將腦袋朝左一歪,將面具轉向右邊,似乎正試圖斜著讀裡面的文字。
「用什麼寫的?」蘭登看不到,只好問她。
西恩娜已經擦拭完面具,正用一塊乾毛巾將它揩乾。她將面具放在他面前,兩個人可以一起細究擦拭後的結果。
蘭登看到面具裡面時,一時愣住了。整個凹面寫滿了字,有將近一百個單詞。從最上方那句「哦,有著穩固智慧的人啊」開始,這段只有一行的文字不間斷地續了下去……從右邊彎向底部,在那兒顛倒過來繼續折返穿越底部,再上行至面具的左邊向上回到開始處,然後在一個較小的圈裡重複類似的路徑。
這段文字的軌跡詭異地令人聯想起煉獄山上通往天堂的盤旋上升之路。蘭登這位符號學家立刻辨認出了精確的螺旋。對稱的順時針阿基米德螺旋。他還注意到,從第一個單詞「哦」到中間的句號,旋轉次數也是一個熟悉的數字。
九。
蘭登摒住呼吸,慢慢轉動面具,閱讀著上面的文字。它們沿著凹面向內盤旋,一直呈漏斗狀通向正中央。
「第一詩節是但丁的原文,幾乎一模一樣,」蘭登說,「哦,有著穩固智慧的人啊,請注意這裡的含義……就藏在晦澀的詩歌面紗之下。」
「其餘部分呢?」西恩娜問。
蘭登搖搖頭。「我認為不是。它採用了相似的詩歌格式,但是我認不出它是但丁的原文,更像是有人在模仿他的風格。」
「佐布里斯特,」西恩娜小聲說,「一定是的。」
蘭登點點頭。這是一個再合理不過的猜測。畢竟,佐布里斯特修改過波提切利的《地獄圖》,這顯露出他有通過借用大師的作品與篡改藝術傑作來滿足自己需求的癖好。
「其餘部分非常怪異,」蘭登再次旋轉面具,向內閱讀。「它提到了……切斷馬的頭……摳出盲人的骨頭。」他快速讀到在面具中央寫成一個緊密圓圈的最後一行,倒吸了一口涼氣。「它還提及了‘血紅色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