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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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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哈佛大學?」

辛斯基掏出一支鉛筆,在佐布里斯特照片的邊上寫了字母h,並且在字母后面添上了一個加號。「你是符號學專家,」她說,「你認識這個嗎?」

h+

「h+,」蘭登微微點點頭。「當然認識。幾年前的夏天,校園裡到處貼滿了這個符號。我猜想是一個化學會議。」

辛斯基微微一笑。「不,那其實是2010年的‘人類+’峰會,是超人類主義最大的聚會。h+是超人類主義運動的標識。」

蘭登頭一歪,彷彿要弄明白這個術語。

辛斯基說,「超人類主義是一種思想運動,可以被視為一種哲學,而且正快速在科學界紮根。它的基本理念是人類應該運用技術來超越我們軀體天生的弱點,換句話說,人類進化的下一步,應該是著手將生物工程應用在我們自己身上。」

「聽上去不妙。」蘭登說。

「像所有變化一樣,那只是一個程度的問題。從技術角度來說,我們多年來一直在改變我們自己的基因結構——研發各種疫苗,讓兒童對某些疾病產生免疫力……小兒麻痺症、天花、傷寒。不同之處在於,現在有了佐布里斯特在生殖細胞系基因工程方面取得的突破,我們正逐步瞭解如何創造可繼承的免疫接種,也就是將在核心生殖細胞系層面上影響接種物件的疫苗——讓此後的每一代人永遠對這些疾病具有免疫力。」

蘭登似乎吃了一驚。「這麼說,人類將經歷一次新的進化,會對許多疾病產生免疫力,比如說傷寒?」

「這更像是輔助進化,」辛斯基糾正他的話,「在正常情況下,進化過程——無論是肺魚進化出足,還是猿猴進化出與其他手指相對的拇指——都需要數千年的時間才能發生。我們現在可以在一代人身上創造出對應劇烈變化的遺傳適應。支援這項技術的人將它視為達爾文‘適者生存’的最終表現——人類變成了一個學會改進自己進化過程的物種。」

「這更像是在扮演上帝的角色。」蘭登說。

「我完全同意,」辛斯基說,「但是佐布里斯特與其他許多超人類主義者不同,他竭力辯解說運用我們已掌握的所有力量——比如生殖細胞系基因突變——來改善我們這個物種是人類的進化義務。問題是我們的基因組成就像一個紙牌搭成的屋子,每一張紙牌都與無數其他紙牌相連且得到它們的支撐,其背後的支撐方式常常超出我們的想象。如果我們試圖去除某個人類特性,我們可能同時造成幾百種其他特徵發生移位,並帶來災難性的後果。」

蘭登點點頭。「進化是一個漸進的過程,這是有道理的。」

「正是!」辛斯基說。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這位教授。「我們正在胡亂地擺弄一個花了千萬年才完成的過程。現在已經到了非常危險的時刻。我們基本上已經擁有了啟用某些基因序列的能力,而這將使我們的後代更加靈敏,更有耐力、體力更強,智力更高——從本質上說成為一種超級人種。這些假設中的‘基因增強’人就是超人類主義者所稱的後人類,有些人相信那將是我們物種的未來。」

「聽上去很怪異,有點像優生學。」蘭登說。

這句評論讓辛斯基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在二十世紀四十年代,納粹科學家們涉足過一種他們稱作優生學的技術,企圖用初級基因工程來提高那些具有某些「優秀」基因特質的人的出生率,同時降低那些具有「劣質」種族特質的人的出生率。

基因層面上的種族清洗。

「他們之間有一些相似之處,」辛斯基承認道,「雖然目前還很難預測人如何能創造出新的人種,但這個世界上有許多聰明人都相信,開啟這個過程對於我們的生存至關重要。超人類主義雜誌《h+》的一位撰稿人將生殖細胞系基因工程稱作‘毫無疑問的下一步’,並且宣稱它‘濃縮了我們物種真正的潛能’。」辛斯基停頓了一下。「此後,為了捍衛該雜誌,他們還在《探索》雜誌上發表了一篇文章——《世界上最危險的點子》。」

「我想我會支援後者,」蘭登說,「至少從社會文化學的角度來說。」

「怎麼講?」

「嗯,我認為基因增強很像整容手術,要花很多錢,對嗎?」

「那當然。並非每個人都付得起錢來改進他們自己或者他們的孩子。」

「這意味著合法的基因增強會立刻創造出一個富人和一個窮人世界。我們目前貧富之間的差距已經越來越大,但基因工程將會創造出超級人種以及……可以想象到的低階人種。你認為人們會在乎百分之一的超級富人操縱整個世界嗎?想想看,如果那百分之一也是貨真價實的超級物種——更聰明、更強壯、更健康,那將是一種必然會滋生出奴隸社會或者種族清洗的局面。」

辛斯基衝她身旁這位英俊的學者微微一笑。「教授,你已經快速理解了我所認為的基因工程最嚴重的陷阱。」

「我或許已經理解了這一點,但佐布里斯特仍然讓我有些困惑。這些超級人類的想法似乎無一例外都是為了改善人類,讓我們變得更健康,治癒致命的疾病,延長我們的壽命。可是佐布里斯特對人口過剩的看法似乎為殺人披上了合法外衣。他的超人類主義和人口過剩的觀點似乎相互矛盾,不是嗎?」

辛斯基嚴肅地嘆了口氣。這個問題問得好,而且遺憾的是它有一個清晰且令人不安的答案。「佐布里斯特真心實意地相信超人類主義,相信藉助技術來改善人類;但是,他也相信我們物種會在我們還沒有來得及這樣做之前就已經滅絕。光是我們的人口數量就會造成我們物種滅絕,我們根本都不會有機會來實現基因工程的美好前景。」

蘭登睜大了眼睛。「因此佐布里斯特想減少人口……以爭取更多時間?」

辛斯基點點頭。「他曾經形容自己被困在一艘船上,旅客的人數每小時增加一倍,而他正絕望地要趕在船被自身重量壓沉之前建造出一條救生艇。」她停頓了一下。「他主張將一半的人扔進大海。」

蘭登嚇了一跳。「這種想法令人不寒而慄。」

「的確。你別弄錯了,」她說,「佐布里斯特可是堅信,激烈地遏制人口激增有朝一日會被視為至高的英雄行動……人類選擇生存的一刻。」

「就像我說過的,令人不寒而慄。」

「更加恐怖的是,佐布里斯特不是唯一持有這種想法的人。如果佐布里斯特死了,他將成為許多人眼裡的殉道者。我不知道我們抵達佛羅倫薩時會碰到什麼人,但我們必須非常小心。試圖尋找到這種瘟疫的人不止我們,而且為了你的自身安全,我們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在義大利尋找它。」

蘭登向她介紹了他的朋友伊格納奇奧·布索尼的情況。布索尼是一位但丁專家,蘭登相信布索尼可以安排他在閉館後悄悄進入維奇奧宮,讓他觀看佐布里斯特的小投影儀中包含cercatrova字樣的那幅畫。布索尼或許還能幫助蘭登破解關於死亡之眼的那段怪異的引文。

辛斯基將滿頭銀髮捋向腦後,目不轉睛地望著蘭登。「去尋找,你會發現,教授。時間無多。」

辛斯基走進飛機上的儲藏室,取出世界衛生組織最安全的危險品保護管——該型號具有生物識別密封功能。

「把你的拇指給我。」她說著將小圓管放到蘭登的面前。

蘭登一臉的迷茫,但還是按她所說伸出了拇指。

辛斯基設定了危險品保護管的程式,只有蘭登一個人可以將它開啟。然後,她拿起那個小投影儀,將它安全地放在裡面。

「你就把它當做一個行動式保險箱。」她微笑著說。

「還帶有生物危害的標識?」蘭登顯得有些不安。

「我們只有這個。從好的方面來看,誰也不會去胡亂擺弄它。」

蘭登道了聲歉,去活動活動腿腳,順便上一趟衛生間。辛斯基想趁他不在時將密封好的小圓管裝進他夾克衫的口袋裡。可是,小圓管裝不進去。

不能讓他帶著這個投影儀到處轉悠,而且誰都能看得出來。她想了想,然後回到儲藏室,取出一把手術刀和一套縫合工具。她以專家級的精確在蘭登夾克衫的襯裡上切開一條口子,仔細縫出一個暗袋,大小剛好可以藏住那個生物管。

蘭登回來時,她正在縫最後幾針。教授突然停住腳,緊緊盯著她,彷彿她剛剛在《蒙娜麗莎》上胡亂塗抹過一樣。「你在我的哈里斯牌外套的襯裡上開了個口子?」

「別緊張,教授,」她說,「我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外科醫生,這幾針縫得相當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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