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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絨花冠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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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之亞斯藍·格蘭爾特·心臟】

特雷婭手上端著一個精緻的銀盞,銀盞裡的雞湯色澤看起來彷彿奶白色的絲綢,一看就是精心煲好的。蒸騰起來的絲絲霧氣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她纖細的手指捏著陶瓷湯匙,小心翼翼地喂到霓虹面前。霓虹勉強地張開了口,他配合著,盡力抬了抬脖子,特雷婭輕輕地手腕一送,雞湯滑進霓虹的喉嚨。霓虹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目光裡依然是那種灼人的狂熱。

已經過去三天了。霓虹受傷的狀況,依然沒有明顯地好轉。他身體恢復地速度,慢得驚人。特雷婭已經嘗試過輸送魂力給他,或者將大量的黃金魂霧注入到這個房間裡面,提升濃度,以便霓虹恢復傷勢,然而,所有的嘗試都沒有任何明顯的效果。

「還是沒什麼起色麼?」沙啞而低沉的聲音從特蕾婭身後傳來,彷彿生鏽的弓弦拉動的聲音般充滿了磁性。

特蕾婭沒有轉過頭,她從幽冥還沒有進門的時候,就已經感應到了他的魂力。她繼續一勺一勺緩慢地把雞湯送進霓虹的嘴裡。

「他怎麼樣了?能動了麼?」幽冥走近一點,他緊鎖著的濃密雙眉下,那雙碧綠的眼睛裡閃動著飄忽不定的光點。

「勉強能動了。但是還不能正常地行動。」特蕾婭回答道,聲音裡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心疼。當前幾天她被召喚回心臟時,看到躺在石臺上血跡斑斑的霓虹,那一瞬間她感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連呼吸都顯得困難。她一直認為自己是冷酷無情的,任何事情任何人,都無法傷害她。然而,當她看見連眼珠子都一動不動的霓虹時,她發現自己的心遠沒有她認為的那麼堅若磐石。那個時候,她以為他死了。然而當她感應到他依然殘存的頑強魂力在湧動時,她終於忍不住溼潤了眼眶。

「為什麼恢復速度這麼慢?按道理,這種程度的傷,以霓虹的體能來說,早就恢復了。是中毒了?」幽冥低聲問道。

「不是。情況比你想得要複雜。」特雷婭放下碗,輕輕撫摸了一下霓虹硬朗的臉龐,站起來轉過身輕輕地把幽冥拉到一邊,低聲說:「對方攻擊的手法裡,並沒有下毒,他的身體裡也沒有任何的毒素,但是,對方用了一種極其……極其講究的進攻方式,這種進攻方式對於我們以黃金魂霧產生的魂力為根本依賴的魂術師來說,是一種致命的傷害。」

「到底是什麼招數?你以前見過麼?」幽冥的面容彷彿籠著一層寒氣,雙眼在幽暗的光線下漆黑一片。

「你還記得我們回來的時候,剛剛見到霓虹,他身上傷口的樣子麼?當時的他躺在石臺上,身下一片血泊。當我們把他身上的血跡清洗乾淨之後,我們才發現他渾身上下佈滿了無數細密而複雜的小傷口。當時我仔細檢查過,那些傷口彼此之間有非常大的區別,有的細長而薄,像是刀鋒割出來的,有的鈍重而深,彷彿被鐵刺扎穿了皮肉,有些縱向切割,有些橫向拉開,有些以密集點陣存在,彷彿數百根銀針扎過之後的痕跡。這些傷口看起來雜亂無章,完全看不出規律也看不出到底是什麼兵器或者手法所傷。我所見過的人裡面,沒有人會造成如此複雜的創傷。」

「我也想不出來,怎麼造成這樣的創傷都還在其次,問題是為什麼要這樣?這些傷口雖然又多又密集,但沒有一個是致命的。對方花這麼多工夫和心血,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你說到了最關鍵的地方。」特蕾婭的目光閃動起來,她的瞳孔微微地顫動著,看起來竟然像是感到一絲恐懼。「對方精準地將霓虹身上所有至關重要部位的經脈、肌腱、血管、關節等等,全部挑斷了,連同他身體裡的大部分軟骨,都有粉碎性的創傷。在對方的攻擊之下,霓虹完全喪失了所有的行動力,對方沒有留下任何的餘地,傷害的覆蓋面之大,讓霓虹連最細微的動作都無法完成。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回來的時候看到他一動不動的原因。」

「那為什麼不乾脆將霓虹殺了?從這個狀況來看,對方要殺霓虹,絕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幽冥搖著頭,充滿戾氣的五官緊鎖在一起。

「這就是對方心智縝密之處。從目前的情況看來,對方顯然是隻身一人潛入心臟的,他必然知道,霓虹作為一個使徒,如果他死亡,那麼勢必他的王爵會感應得到,這樣他就是暴露了自己的存在。就算對方身手了得,但畢竟在心臟這種深不可測的地方,他絕對不敢公然宣戰。所以,他只是給予了霓虹以無法行動的傷害,這樣霓虹既無法繼續追擊,也無法通知警戒。」

「但是對方猜錯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對方並不知道霓虹和你都是侵蝕者,你並沒有賜印給霓虹,你們的靈魂迴路截然不同,之間,是沒有‘靈犀’的。就算霓虹死亡,你也不會有任何感應。」幽冥抬起頭看向特蕾婭。

「是的,我想,如果對方知道的話,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掉霓虹。從他下手的方式來說,他絕對不是什麼善男信女。」特雷婭咬了咬牙,說完這句後,突然停頓了下來,轉回頭面向幽冥。她漆黑的瞳仁盯著幽冥碧綠的眼珠一動不動,目光彷彿一根筆直的弓弦,「既然說到了王爵和使徒之間的‘靈犀’,我有一件事情,就不得不問你了。之前你被深淵迴廊裡那個神秘的小男孩所傷之後,你告訴我,你召喚了神音來救你,是她幫助你一路走到深淵迴廊深處的黃金湖泊裡去重生你的手臂的。但你和神音都是侵蝕者,你也沒有賜印給她,作為兩個擁有截然不同的靈魂迴路的人來說,你,是如何能夠‘召喚’她的呢?」

石室內晃動的燭光暗影,彷彿一片朔風吹動下的蘆葦,斑駁跳動的光影中,幽冥那張冷峻陰森的臉上,漸漸瀰漫起濃郁的殺戮氣息。他薄薄的嘴唇緊閉著,一動不動,看起來,他並不打算回答特雷婭的質問。他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來,意味深長地朝特雷婭看回去。

「幽冥,我不得不提醒你,」特雷婭幽幽地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鬆了下來,她意識到自己對幽冥的態度有一點小題大做了,「如果你揹著白銀祭司私自對神音進行了賜印的話,你可知道你是犯了一個多麼嚴重的錯誤麼?雖然理論上來說,神音體內沒有‘永生迴路’打底,是無法同時在體內維持兩套靈魂迴路並存的局面的,但是,如果你真的有辦法做到這一點,而且也真的這麼做了的話,你最好告訴我,否則……」特雷婭柔聲的話語突然生硬地停在空氣裡,她難以相信就在剛剛那個瞬間,自己捕捉到的幽冥體內的魂力波動,這種波動分明是……她飛快地抬起眼睛,視線中,幽冥那張殺氣騰騰的面容,清晰地聚焦在自己的瞳孔裡,「幽冥,你?!」特雷婭還沒說完,空氣裡突然一陣銳利的金屬蜂鳴,整間石室裡碧光大放,幽暗的燭火被劇烈的幽靈綠光猛得蓋過,巨大的盾牌凌空顯影。死靈鏡面瞬間出現在幽冥面前,將他和特雷婭阻斷開來,光滑的鏡面上,特雷婭清晰地看見自己的影子。

空氣裡砰然炸開的氣浪裡,無數的白色絲綢彷彿海底怪物般洶湧翻滾,將特雷婭層層疊疊地包裹起來,兩面亞斯藍領域上最頂級的神級盾牌彼此對峙轟鳴,如同兩頭狹路相逢的巨獸般紅眼相視,密閉的石室裡氣浪翻湧衝撞,激盪起一陣又一陣銳不可當的嘯叫,石臺上的霓虹發出痛不欲生的呻吟,他的耳孔裡汩汩地流出鮮紅的血漿來。

【西之亞斯藍·古磨鎮驛站】

麒零聽見敲門聲後,從床沿邊上站起身來,他已經在地上蹲了好久,以至於雙腳有點發麻。他拉開門,看見房間外面的蓮泉和阿克琉克。他壓低嗓子,輕聲問道:「怎麼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回頭去看房間裡的銀塵,小心翼翼地,生怕高聲說話驚擾到已經躺下安睡的他。

「我們來看看這個人。」阿克琉克伸出手,帶著褐色麂皮手套的手指朝躺在床上的銀塵指了指。

「你放尊重點,他有名字的,他是我的王爵銀塵。」麒零擰著眉毛站在房間門口,也沒有側身,顯然不太想讓兩人進去。

「麒零,你先讓我們進去。你也不要這麼激動,我覺得阿克琉克有些事情說得對,我們都知道銀塵前往囚禁之地去營救吉爾伽美什去了,之前我們從白銀使者那裡得到的訊息是銀塵已經死了。這個訊息是經過確認的,而且你自己身體裡面的魂路也已經複製完成了一倍,理論上來說,你現在已經是王爵了……而棺材裡的這個人,來路不明,有可能他只是正好和銀塵長得一模一樣而已。所以,阿克琉克需要檢查一下,對他進行確認。」鬼山蓮泉看著麒零,眼神有一種姐姐的溫柔。但是她並沒有告訴麒零她心裡的疑惑,因為,她始終忘記不了在尤圖爾遺蹟的血池邊上,那個最後出現的,將自己捕獲的帶兜帽的人影。他的面容和銀塵也是一模一樣,只是他的雙眼……想到這裡,蓮泉再一次回過頭看向床上的銀塵。

麒零的面容稍微緩和了些,但看得出他依然不是很情願,「檢查?他又沒生病,檢查什麼?」雖然這樣說,但是他還是朝後面退了兩步,讓出了門口的位置。

蓮泉和阿克琉克彼此交換了個眼神,迅速走進房間去了。

麒零走到床邊上,輕聲將銀塵喚醒。蓮泉站在床邊,這也是她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觀察這個剛剛從棺材裡出來的「銀塵。」他的面容和記憶裡一模一樣,精緻的眉眼以一種又英氣又柔和的微妙姿態組合在一起,讓他的目光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動容,他的眸子……蓮泉鬆了口氣,他的眸子依然那麼澄澈,彷彿是被陽光照耀下波光閃動的地底井泉,透出一種接近黑色的幽藍,將他的眼神帶出一種無邪的純粹,如同寒風帶來的第一場新雪,散發著清冷的寂然芬芳。

阿克琉克輕輕地摘下雙手的手套,放進他腰間懸掛的囊袋裡。他轉過頭,雙手十指朝上懸空放在自己胸前,看起來確實像是一個職業醫生的樣子,他狡黠地衝麒零眨了眨左眼,「放心啦,我是專業的醫生,我不會亂來的。」

桌子上的銅燈裡,燈油依然很足,但火苗發出的光亮有限,整間屋子顯得有些昏暗,麒零看著正在檢查銀塵的阿克琉克,忍不住將幾扇窗戶都推開來,讓窗外皎潔的月光照進屋內。

室內本來暖黃色的光線,被突如其來的月亮清輝滲透,呈現出一種淒涼的美來。麒零和蓮泉站在窗戶邊上,兩人望著遠處的雪山,彼此都沒有說話。月光下的峰頂彷彿流動著聖潔的銀光。而黑色的巨大山脈彷彿沉睡著的溫柔巨獸,那耀眼的雪線就是它們頸部上的那一圈王者的鬃毛。

「我和銀塵在前往營救吉爾伽美什的路途中,是躲在我的魂獸海銀嘴裡潛進深海的。在海銀嘴裡時,周圍一片黑暗,銀塵有一件魂器,我忘記名字了,彷彿一枚小月亮一樣,會發出柔和的光芒。」蓮泉撩起被風吹亂的幾縷頭髮,別到耳後,她低聲地訴說著,彷彿自言自語一般輕柔,目光裡閃動著回憶的色澤。身邊的麒零沒有搭話,蓮泉抬頭,卻發現面前這個大男孩的雙眼已經通紅,他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但面容上還是維持著平靜。蓮泉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提起過去的事情了。

「好了。」阿克琉克轉過頭來,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在光線下晶瑩發亮。他重重地吸了口氣,然後如釋重負地聳了聳肩膀。他沒有說話,只是緩慢地將手套重新戴起來。但他的表情,卻並沒有如釋重負的樣子,反而,他的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深邃。

「檢查出什麼了麼?」蓮泉忍不住問道。

「太奇怪了,」阿克琉克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按著自己的太陽穴,他的表情看起來彷彿在思考著某種匪夷所思的謎題,「真的太奇怪了。」

「你究竟檢查出了什麼東西,讓你覺得太奇怪了?」麒零抱著手,有點忍不住了。他不耐煩地在房間裡來回小範圍地踱步,看起來極其焦慮。

「就因為我什麼都沒有檢查出來,所以才太奇怪了。」阿克琉克抬起頭,目光穩穩地看著兩人,「這才是最奇怪的。」

「你能不能說點我們能聽懂的人話啊?什麼叫沒檢查出來才奇怪啊?」麒零的嘴角抽搐了幾下,目光狠狠地瞪著阿克琉克。

「他太新了,他就像你早晨醒來時突然發現窗欞上積累起來的新雪一樣新,沒有任何汙濁,沒有任何氣味。」阿克琉克將雙手抱在胸前,微微往前探著身子,朝麒零說道。

「那有什麼好奇怪的?銀塵一直以來都這麼幹淨的,你以為他像我們倆麼,水裡來泥裡去的?不是每一個人都像我們一樣不講究好麼?!哼!」麒零拉開一張凳子,大咧咧地坐下去,臉上的表情極其輕蔑。

「誰們?我們?你可別把我和你拉到一個級別去,你是水裡來泥裡去,我可是風裡來雲裡去的,我可比你乾淨多了,我可是身上都帶香料的好嗎!我的衣服隨便用魂術吹一吹就一塵不染了好嗎?」阿克琉克也拉開一張凳子坐下來,鼻子裡同樣哼哼著,一臉不屑。

鬼山蓮泉的表情又僵又尷尬,她忍不住咳嗽了幾下,清了清嗓子,面前這兩個男人,哪有王爵使徒的影子,完全就是兩個山上的放牛娃,又幼稚又好笑。她揉了揉額頭,焦慮地說:「阿克琉克,你到底發現了什麼,讓你那麼奇怪?」

阿克琉克扯了扯衣領,正色道(說話前依然忍不住瞪了麒零一眼,幼稚得不得了):「我剛剛說銀塵太新了,就像是新雪一樣,你要知道,這並不只是一個簡單的比喻而已。我是一個醫生,我不是詩人。因為一個人,從出生,到成長,身體的各個器官、部位、組織等等,都會以不同的程度分裂生長,新陳代謝,而且每一個部分的老化速度都不一樣,比如我們的大腦衰老的程度就比我們的肝臟衰老的速度要慢得多,而我們四肢的肌肉就比我們心臟的肌肉衰老得要快得多,所以我們成年後的身體,每一個部位的器官甚至細胞,其實都是極其不均勻和迥異的……但在銀塵身上,卻完全沒有這種情況,他全身的組成部分和細胞結構,都處於幾乎差不多的衰老程度。這完全不合理,這種情況只可能是……只可能是……」阿克琉克重複了幾次之後,依然沒有說出到底是什麼可能性,他使勁兒搖搖頭,彷彿在自我否定那種想法。

「到底是什麼?」蓮泉的神色也變得沉重起來。

「只有在一種情況下,人體會呈現這種特質,」阿克琉克抬起頭,眸子裡一片黯然,「那就是:這個人是個剛出生的嬰兒。」

「放屁!你這不是瞎說麼!嬰兒?」麒零噌地一下站起來,差點把凳子帶翻掉,他的表情看起來格外激動,英俊的臉上湧起血色,「你見過嬰兒長這樣麼!」麒零說道「這樣」兩個字的時候,下意識地抬起手指著銀塵,但是隨即在看到銀塵那張寂然的面容時,立刻笨拙地把手收回來,意識到自己冒犯了王爵,趕緊低下頭。蓮泉一旁看在眼裡,心裡湧起一些不忍,這個大男孩,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早就已經是王爵了啊。

「所以我才覺得不可思議啊。」阿克琉克攤開手,臉上一副「我早就告訴你」的表情。

「會不會是他體內的靈魂迴路異於常人,比如就我所知,‘永生迴路’就能夠讓人的身體癒合速度極其快速,並且延緩衰老,近乎‘永生’。」蓮泉打斷他們,說道,「畢竟魂術改變人的身體物理條件,是很常見的事情。」

「怪就怪在這裡,」阿克琉克收攏起臉上戲謔的表情,認真地說道,「我剛剛已經反覆檢查過兩遍他的身體,在他體內,根本沒有任何一套靈魂迴路的存在,別說一整套,就是任何一根迴路的碎片都沒有,在他體內也捕捉不到一絲一毫魂力的跡象。他整個人就是一個最乾淨的胚胎,彷彿與這個魂術世界沒有任何關聯,也沒有被黃金魂霧的浸染而改變任何身體的原始特性。」

「所以他就不是銀塵。」蓮泉沉默了一會兒,一字一句地說,「你是這個意思麼?」

「我不知道他是誰,但至少我肯定,他不是你們所認為的那個人。」阿克琉克認真地回答道。說完,他突然轉過身,走到床沿邊蹲下來,伸手抓起銀塵的右腳,迅速地將他腳上的襪套脫了下來,他把銀塵的褲管往上撩起,整個腳踝暴露在空氣裡。

「放肆!你想幹什麼?」麒零猛地朝阿克琉克衝去,他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惹毛了,胸口一股怒氣上湧,「放開他!」

阿克琉克根本沒有回頭看他,只是輕描淡寫地反手一揮,一股扭曲而又強韌的空氣突然撞向麒零的胸口,麒零猝不及防,那股冰冷的氣流彷彿蟒蛇般的活物一樣,在接觸到麒零胸口的瞬間就四下滑開,纏繞著麒零的軀幹,然後猛地將他朝後面拖去。麒零整個人失去重心仰面跌倒下去,後背突然被人穩穩地接住了,他扭過頭,看見站在自己背後的鬼山蓮泉,她輕輕地按住麒零的肩膀,眼神在告訴他不要衝動,先靜觀其變。

「既然他不是你們認為的那個人,那麼,我想要確認一下,他到底是不是‘我們’認為的那個人。」阿克琉克沒有回頭,他輕輕地用手握起銀塵的腳腕,從他的背影看不出任何的情緒,他寬闊的後背彷彿一面厚實的牆壁,隔絕了他想要探尋的一切謎底。阿克琉克的聲音低沉,繼續說道:「在我出發前,我接到的確認目標的幾個條件裡,除了‘沒有屬性’、‘沒有魂路’、‘沒有魂力’、‘看管嚴密’等等要素之外,還有一個幾乎可以用來最終核實目標的標記,那就是,我要尋找的這個人右腳腳腕上,有一個‘零’字的刺青。」

阿克琉克緩慢地轉過身來,他的臉上是一片彷彿暴風過境後的虛脫和失落,他乾澀的喉嚨裡發出一句簡短的話語,「他沒有。」他的身軀慢慢地移開,視線裡,銀塵光潔的雙腳暴露在空氣中,他的腳腕上一片平滑完整,沒有任何的刺青,甚至沒有一絲疤痕。

然而,阿克琉克的表情卻漸漸地凝重起來,他的目光彷彿發現了什麼秘密一樣,快速地閃動起來,鬼山蓮泉順著他的目光,發現了此刻臉色一片慘白的麒零,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濃烈的白氣從他的喘息裡撥出。蓮泉的眉目也緊攏起來,她不明白麒零的情緒怎麼會這麼激動。

「你說……你說你要尋找的人,腳腕上……」麒零的雙手下意識地握緊,「腳腕上有一個‘零’字的……刺青?」

「是的。你為什麼這麼激動?你見過這樣的人?」阿克琉克突然警覺起來,而隨即,他腦海裡突然閃過一些碎片般的頭緒,如同漆黑的夜空中突然劃亮的閃電,他陡然情緒激動起來,「你讓我看看你的腳踝!」

「不!」麒零本能地後退,他的動作幅度太大,幾乎將桌子撞翻。

「我本來就一直在奇怪,你為什麼能召喚出‘風津’這把屬於我們風源的神劍,而且我一直忽略了你的名字就是‘零’,讓我看你的腳踝!」阿克琉克臉上陡然寒光大放。

麒零突然轉身朝門口跑去,剛剛伸手去開大門,幾股劇烈的氣流就彷彿繩索般捆住了自己的四肢,突然眼前一花,整個天地陡然倒轉過來。他還沒來得及看清四周的變故,就只聽到鬼山蓮泉的厲聲呵斥:「阿克琉克你放下他!你敢傷他我對你不客氣!」

然而,只是一個片刻的瞬間,所有爆炸翻滾的魂力倏忽間就消失了。洶湧的氣流無影無蹤,房間裡流動著些許的夜風,冰涼的氣息讓人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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