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著河岸緩慢地走著,躺在自己臂彎裡的「銀塵」,睜著一雙碧藍的清澈眸子,一動不動地望著自己,他沒有驚慌,也沒有恐懼,他平靜的面容在月光的洗禮下看起來純潔如瓷。漆拉的心彷彿被一雙手輕輕地揪了起來,一股酸楚淺淺地從眼眶裡浮起。
「白銀祭司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現在只需要在河岸處和幽冥特蕾婭會合,就可以返回格蘭爾特了。只要最後的環節不出差錯……」漆拉轉開念頭,開始在心裡不斷地重複著出發前白銀祭司交代自己的任務細節,一一在腦海裡將各個緩解不斷地重複著,看自己是否有疏漏。
「沿路不得暴露自己的行蹤。」——漆拉相信,這一路上並未有人認出自己。
「當你到達約瑟芬塔城時,很可能麒零和鬼山蓮泉已經和吉爾伽美什會合,切勿讓麒零等人發現你的身份和行動。」——剛剛麒零對自己追擊時,距離足夠遙遠,並且自己一直沒有轉身,應該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除非行蹤暴力,被風國來者追殺,在不敵對手生命出現危險的這種萬不得已情況之下,允許使用棋子逃生。否則,在約瑟芬城內範圍,切勿製作棋子以圖快速撤離,務必將容器帶離約瑟芬塔城外後,再以棋子轉移回格蘭爾特,否則,留下的棋子會散發強烈的魂力,很容易成為對方追擊的線索,並且,絕對不能讓西魯芙的人馬能夠通過棋子直接轉移至王城格蘭爾特。」——再往前一點,就能夠越過約瑟芬塔城的南面城牆了。一旦越過城牆,就能夠迅速地通過棋子安全離開。
「因為並不清楚對方實力與派出陣容,所以當容器得手之後,必須沿著約瑟芬河撤離,這樣就算被阻擊,周圍澎湃的水源對你的戰鬥力也是巨大的提升和庇護。」——磅礴的水聲近在咫尺,漆拉臉上清楚地感到從身邊河谷裡騰起的無數細密水霧。
「如果後期得到新的情報,判定敵方實力太強時,我們會派出幽冥和特蕾婭前來接應你,你和他們會合之後,憑他們兩人的實力,應該能確保你們安全撤離。」——當漆拉到達約瑟芬塔城時,天格使者就已經傳來了資訊,那就是幽冥和特蕾婭已經被派出,這讓漆拉的緊張情緒又增加了一分。此刻前方的黑暗裡,無數樹林和荊棘叢的陰影,暫時還未感應到幽冥他們的魂力,但漆拉相信,應該片刻後就會遇見他們。
他抱著懷裡的「銀塵」,加快了行進的步伐。
然而,還沒掠出多少距離,他就看見了遠處黑暗中悄然靜立的一個修長的身影,他默然不動,彷彿一個暗夜的潛行者,等待著自己的到來。
左邊河谷之下,是奔流不息的約瑟芬河水,右面遠處,是無數參天古木綿延而成的密林,而此刻中間開闊的草地上,那個黑暗中的身影,顯得孤傲而又陰森。
「等你很久啦。」黑暗裡的人聲音聽起來年輕而愉悅,顯然不是幽冥。他從黑暗裡朝漆拉走過來,步履看起來優雅而又緩慢,看起來只邁出了兩三個步子,但瞬間就已經到達了漆拉麵前,彷彿一個飄忽不定的幽靈。
漆拉看清楚了他的面容,年輕而英俊的臉上帶著戲謔的笑靨,柔軟的短髮被風吹得跳躍翻飛,來人指了指漆拉懷裡的「銀塵」,微笑著說:「把他放下,我就不傷你性命。」
漆拉的臉瞬間冷了下來。雖然漆拉性情溫和,在和吉爾伽美什一戰之後,更是近乎隱退的姿態與世無爭。多年來不問世事,只聽命於白銀祭司,行事極其低調。但是這並不代表他能夠被輕視,在整個亞斯藍的王爵使徒中,就算是位高於他的二度王爵幽冥,也不敢對他如此說話,更不用說其他低位王爵使徒。漆拉美豔的笑容彷彿冰霜一般冒著寒氣:「你是誰,說話好大的口氣。」
「我啊,」年輕人抬起戴著麂皮手套的左手,揉了揉下巴,笑容裡的雙眼彷彿彎彎的月牙,看起來溫和而又愉悅,「我可是風源的七度使徒哦,我叫阿克琉克。」
「那你可知道我是誰?」漆拉聽到對方自報身份之後,冷冷地哼了一聲。
「我知道啊,水源的三度王爵,曾經的一度王爵嘛,你的名字叫漆拉。」阿克琉克又走近了一點,他那張笑臉在月光下更清晰了,「我沒說錯吧?」
「既然知道我是誰,那你就應該注意說話的分寸。而且這裡是亞斯藍的領域,你不讓路,就不要怪我不客氣。」
「你不客氣的話,是什麼樣子呢?」阿克琉克話剛說到一半,身形就突然如同一隻黑色的蒼鷺一樣舒展開來,他的雙臂左右一擰,朝前甩動,無數翻湧的氣刃密集切割而至,「我還真想看一看!」
漆拉似乎提前就知道阿克琉克會出手似的,他話音還未落,漆拉就雙目一緊,腳尖前方的土地上轟然拔地而起一面冰牆,在氣浪衝擊到來之前,就已經像盾牌一樣豎立在了他面前,但漆拉卻低估了阿克琉克的力量,那面厚實的冰牆雖然及時撐開了防護,但是在那些衝擊而至的氣刃撞擊之下,整面冰牆轟然崩塌成碎冰殘渣,殘餘的氣流雖然失去了固有的鋒利,但巨大的力量依然將漆拉迎面撞擊得朝後倒躍而出,才勉強卸掉這股衝撞,否則雙手抱著銀塵無法挪出來迎戰的自己,很可能已經朝後仰面跌倒了。
漆拉心裡暗暗吃驚,這一手的攻擊力度,已經遠遠超過了七度使徒應該有的實力。
但其實,真正吃驚的人是阿克琉克。他看著依然抱著銀塵迎風站立的漆拉,壓抑著自己內心的驚訝,彷彿少年頑劣般地歪了歪腦袋,饒有興趣地說:「哎呀,你的速度竟然這麼快,能夠躲過我的攻擊。看來傳說你有超群的速度,果然沒有說錯呢。不過呢,我建議你就算要和我動手,你也先把他放下來,否則啊,就像抱著一個血袋子在和我打架一樣,我可不保證會不會不小心就給它剮上一刀,那可就漫天飛血了,多嚇人啊。」阿克琉克少年般磁性的聲音在夜色裡震動著。
漆拉輕輕地將銀塵放在腳邊的草地上,他站起來,看著前方的少年,奔騰的約瑟芬河在他的身後嗚咽作響,細密的水花在他的身後撐開一面迷濛的霧牆。漆拉銀白色的長髮被風吹起,他那嬌豔如花的飽滿雙唇,輕輕地翕動著:「既然這樣,那你就當心了。」
阿克琉克臉上依然笑靨盈盈,但他的目光已經沉聚起來,眸子裡彷彿藏著兩枚閃亮的針尖,面對這個曾經的一度王爵,他雖然語氣輕佻魯莽,但卻絕對不會輕敵。
果然——
漆拉突然朝天空高高躍起,他凌空一個倒躍,雙腳在天空中劃出一個圓弧,當他的身體朝後方倒躍著下墜時,他突然收腹屈腿,感覺在天空中蹲了下來,隨即,在他身體後下方,一個巨大的光芒四射的【陣】閃動而出,空氣裡飛快旋動著複雜紋路組成的光輪圖案,他在「陣」心下落,彷彿腳踩在一面發光的實牆上,用力一蹬,整個身體立刻如同一支離弦的箭般朝阿克琉克射去。在快要到達阿克琉克的守衛領域範圍時,他的黑色身影突然一花,彷彿被風吹散了影子一樣,阿克琉克朝後躍起,同時伸出左手朝前一推,「嗡——」的一聲,一面閃爍著霓虹七色光芒的【氣盾】波動著隨阿克琉克的身形在天空裡移動著,然而突然一陣彷彿野獸對災難的預警第六感一般,阿克琉克在匆忙中本能地朝身後扭轉身體,同時騰出右手朝身後一拍——嘩啦啦一陣密集的撞擊碎裂聲在耳邊炸響,身後密集的水霧已經不知何時變成了一整排迎面飛來的冰之箭矢,冰箭的背後是漆拉黑色長袍翻飛的絕美身姿。
「兩個漆拉?!」阿克琉克面容鉅變,他雙手左右揮舞,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半空中。漆拉從空中落回地面,小心地感應著周圍魂力的變化。他那雙藏在纖長睫毛之下的美麗眸子,此刻正搜尋著黑夜裡的鬼魅。
阿克琉克的身影輕輕地從遠處密林邊緣上再次顯影出來,他背靠著遼闊的森林,漆拉背靠著奔流的河水。阿克琉克臉上的笑容,已經隱匿了起來,他看著漆拉說。「剛剛同時在天空中有兩個你的身影出現,你是因為速度太快而造成的殘影,還是你短暫地扭曲了時間?」
「你如果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只需要讓到一邊,讓我帶走他,我就不傷你性命。」漆拉將剛剛他送給自己的話,一模一樣地轉述給他。
阿克琉克聽到他重複自己剛剛的花雨,並沒有激動,更沒有恐懼。他輕輕地舒了口氣,然後深呼吸了一下,像是作了什麼重大決定一樣,說:「看來,要認真地和你玩一下啦。」他一邊說著,一邊脫下了自己左手的手套,然後,又脫下了右手的手套。當他把摘下的兩雙手套仔細地收回自己袍內的口袋之後,他整個人就彷彿水面的影子一樣,波動了幾下之後,就消失在了空氣裡。
「隱身?沒用的。」漆拉冷笑一聲,他雙手在胸前交叉收攏,然後on公里振翅般伸展開來,一陣巨大的轟鳴從他身後炸響,在他的背後,約瑟芬河水像是突然變成一條憤怒的巨龍,龐大的河水昂然掀起,然後在半空中爆炸成紛紛揚揚的水花,天地間像是突然來了一場雷暴雨,漆拉雙眼中金光四射,脖子上清晰地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刻紋,他雙手朝前揮舞了幾下之後,天地間的幾百萬顆雨滴突然猶如一群蜜蜂一樣瘋狂地飛舞起來,整片遼闊的草地上空,無數密集的雨陣上下翻飛,疏密變幻,像深海中密集的閃光魚群。
阿克琉克隱藏的身影在密不透風的水霧包裹下,暴露出了輪廓,那一圈透明的人形水花炸開的地方,就是他的身形隱匿之處,雖然只捕捉到了那稍縱即逝的千分之一秒,但是對於漆拉來說,那就夠了。
天空中又一輪更加巨大的【時間之陣】擴充套件開來,在漫天雨霧的水元素環境的加持下,旋轉的巨大光輪更加奪目,速度更快,漆拉在這個巨大的光陣裡行動快如閃電,迅如鬼魅,而除了他自己之外,就連那漫天飛舞的密集雨滴,都變成了一千倍慢速下漂浮的露珠,滴滴清晰可辨。
他朝阿克琉克暴露出來的那一圈人形水花凌空掠去,在快要到達的時候,他雙手十指交錯著往胸前一攏——
天空裡所有的雨滴瞬間凝固成銳利的冰雪箭頭,以阿克琉克的位置為圓心,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圓球,下一個瞬間,這個圓球急速地朝著圓心位置收縮坍塌,所有的箭頭全部指向圓心位置,漫天冰箭迅速收攏為一個點。
空中一陣血雨怦然綻開,痛苦的呻吟像是把黑夜撕開了一道小小的裂口。
【西之亞斯藍·約瑟芬塔城·城北山谷】
「快點……否則就來不及了,」天束幽花扶著虛弱的阿克琉克,急速穿行在山谷裡,阿克琉克的身體雖然在剛剛的永生之陣裡恢復了大量的體力,但是,他的身體依然異常地虛弱,而且他的膝蓋背後傷口惡化太嚴重,無法一時半會兒痊癒,所以走路的時候,腿彎處依然隨著步伐而發出撕裂的劇痛。但是,他狹長的雙眼裡卻沒有絲毫的痛苦,他的目光冷靜沉著,甚至帶著些許的桀驁,「一定要趕在他出手之前制止他,如果他吟唱完畢,成功發動了他的天賦……那就沒有人能夠阻止他了……」
「我們這是要趕去阻止誰?」天束幽花把他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支撐著他半個身體的重量,她的鼻息裡清晰地傳來他身體上強烈的男性氣息,她的臉此刻已經紅成一片,但好在山谷裡異常昏暗,看不出來。
「阻止索邇。」
【西之亞斯藍·約瑟芬塔城·密林河岸】
冰涼的草地上,堅硬的草梗抵在臉龐上,讓人又痛又癢。呻吟聲既然持續地在黑夜裡響起,讓人覺得又恐怖又憐憫。
此刻漆拉趴在草地上,臉緊緊地貼著草皮。他的身上正壓著一塊發著彩虹光芒的透明氣盾,將他整個人完全壓在草地上無法動彈,氣盾上,一隻穿著靴子的腳,正用力地踩在氣盾之上,漆拉被踩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但他忍住了沒有發出呻吟聲。
呻吟聲是遠處躺在草地上,渾身血跡斑斑的容器「銀塵」發出來的。他蜷縮在草地上,緊緊地閉著雙眼,雙手抱在胸前,看起來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他像一個無助的小孩一樣,此刻害怕地不斷顫抖著。
漆拉心裡還在後悔自己剛剛的大意。
當他看見那全被雨滴包裹後顯影的人形輪廓之後,他並沒多想,就直接發動了進攻,然而,那只是「銀塵」被拋到了空中,並且同時也被隱形之後的結果,漆拉將隱形後的「銀塵」當做對手,發動了猛烈的進攻。
在漫天血雨紛飛和痛苦的呻吟聲中,「銀塵」墜地顯影,看著血泊中的他,漆拉亂了陣腳,就在那一個慌亂的瞬間,他被身後突然躥來的幾十股細小冰冷的氣流纏住了身體,彷彿被幾十條毒舌糾纏著,墜到了地面。
白銀鏈子編織成的流蘇,晃動在漆拉的眼前,那雙靴子此刻已經踩到了漆拉那張美豔如雪的臉上,漆拉的臉因為恥辱而變得發紅,雪白的皮膚在這種紅暈的襯托下,顯得更加動人,頭頂傳來少年充滿磁性的聲音:「我早就和你說過了,讓你把他放好,這個血袋子很容易被我劃出幾道口子來的,這下倒好,我還沒來得及動手,你卻先把他傷了。這可如何是好,他又不會魂術,只是個凡人的身子,唉,看來又只得麻煩我了……」少年停下來嘆了口氣,繼續說道,「身上的‘棲風石蓮’已經用完了,難道又得吟唱了嗎,真煩惱啊……咦?你這是……這光……」
漆拉身體下面的大地,突然開始發出金色的光芒來,空氣裡震動著一種類似蜜蜂振翅的聲音。然而,就在漆拉身下的光芒快要四下放射而出的時候,他的身體突然被高高地拋起,一陣強大的氣流如同一隻巨人的手掌般,將他高高地託舉到了空中。
漆拉在天空中扭過頭向下望去,草地上,不知道何時已經多了兩個人的身影。一男一女,身材皆修長無比,男子樣貌威嚴冷峻,彷彿一尊冷漠的戰神。而那個女子,頭戴一頂小巧而精緻的鉑金冠冕,她飛揚的紗裙在夜風裡彷彿最輕盈的雲朵,她的五官精緻美豔,但最與眾不同的,還是她眉宇間那一股揮之不去的皇族貴氣。
「西魯芙殿下,您怎麼來了。」
「要不是我和伊赫洛斯即時趕來啊,他剛剛可就跑了啊。」西魯芙輕輕地笑著,她那雙水盈盈的眸子裡,倒映著月亮皎潔的光芒。
「漆拉是水源的三度王爵,他對時間和空間的控制非常傑出,剛剛他已經悄悄地將自己身下的那塊草坪製作為棋子,只要再多幾秒鐘,棋子就製作完畢了,他就會瞬間轉移到全世界任何一個地方。如果他瞬移去了大海之上,你敢跟過去和一個水爵在大海上戰鬥麼?」伊赫洛斯面容嚴峻,絲毫不留情面地說著。他緊緊地站在西魯芙左後方貼身的位置,目光裡始終有一種隨時要挺身而出為她擋刺刀的決絕之色。
「唯一能夠破壞製作棋子程式的方法,就是將製作者和大地的連線剝離,也就是說,所有的棋子製作者每當他脫離與大地的直接接觸時,他是無法制作棋子的,因為當他雙腳離地懸空時,他就沒辦法推算如果要這枚棋子生效所需要跨越的距離了。」西魯芙一邊笑,一邊寵溺地看著面前的少年,眼睛裡有輕微的責怪,但大部分卻是大姐姐看著頑劣的弟弟時那種佯裝的生氣。她的眼神里充滿著寵愛和縱容,伊赫洛斯在身後不動神色地看著她,臉上是一層冷冷的醋意:「哎,索邇,你說你貴為風源二度王爵,以雷神的名字為名的你,怎麼連這一點都疏忽大意啊。你啊,永遠像個長不大的小孩兒一樣,真讓人不放心。」
剛剛被拋上天空的漆拉,聽到這裡心裡一沉。他望著西魯芙,知道這就是出發前白銀祭司告誡自己需要極度戒備的,風源的最高統治者,因德的女帝王。然而,他震驚的是,西魯芙竟然對棋子製作的系統如此瞭如指掌。他在天空裡穩住身形之後,嘗試了幾次下墜,都發現地面附近盤旋著無數股旋渦般的氣流,下降到一定高度的時候就會被重重地彈起,完全無法接觸到地面。他低頭看了看西魯芙身後的伊赫洛斯,那高大的男子此刻目光正冷漠地看著自己,始終追隨著自己的動向,不發一言。但是他的雙手卻在迅速地做著各種手勢,看起來,地面的氣旋是他發動的。
索邇把頭髮往頭上撩了撩,露出光潔而乾淨的額頭,臉上依然是那副迷人而頑劣的大男孩的笑靨:「陛下,還是您厲害。您這麼年輕就懂這麼多,唉,我什麼時候能趕上您的一半啊。」
「少耍嘴皮子了啊你,我一把年紀了,哪裡年輕?而且啊,你那幾樣古靈精怪的天賦和魂器,全部發動起來,可不比我差多少。你就會嘴上說得好聽,」雖然西魯芙這樣說,但是明顯她的臉上還是露出了愉悅的笑容,她的眼睛也微微地彎著,要不是她眼角輕微的一些細紋提醒著人們她的年紀和資歷的話,她此刻的神情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女。
西魯芙抬起頭看了看漆拉,說:「看起來,伊赫洛斯,還是得你出手幫忙一下。這個漆拉的魂力雖然不怎麼樣,但是他的速度實在快得讓人頭痛。雖然索邇要贏過他是百分百的事情,但是那多少得花上一會兒功夫了,我們還是速戰速決吧,免得動靜太大。」她那張美豔的面容依然笑意盎然,然而嘴上卻說著極度冷酷,令人毛骨悚然的話語。
「我來輔助你,不讓他落地,伊赫洛斯,你動手吧。」索邇聽到西魯芙的話,轉過身朝天空一躍,迅速和漆拉糾纏著近身格鬥起來,兩個人的影子在天空裡飛速地躥動著,彷彿兩顆急速的飛星,漆拉麵對著索邇快如閃電密如流行的氣刃,只能應接不暇地全力抵擋,根本無暇顧及墜地——就算能墜地成功,製作棋子也不是片刻就能完成的事情。於是他一邊在天空裡和索邇纏鬥,一邊四下觀察著周圍的狀況。然而,他漸漸發現,索邇要跟上自己的速度,似乎也不怎麼費力,自己最自豪的速度天賦,在他面前似乎只是一項比較優秀的技能罷了,作為以速度見長的風源王爵來說,似乎並不缺少這樣的速度。
伊赫洛斯的雙瞳開始發出金黃色的光芒,他的嘴裡不斷用一種遠古的調子默唸吟唱著幾句重複的咒語,聽不懂的咒文在夜色裡漸漸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清晰,彷彿天空中有一個雲層深處的神祗在低聲吟唱著頌歌。
「給我下來!」伊赫洛斯突然一聲低沉的呵斥,他的全身突然飛快地擴張出一張發光的金色圓球狀方格獵網,彷彿他身體裡的靈魂迴路突然飛離他的身體,游離膨脹成巨大的網。然而僅僅一個閃光的瞬間,這張巨大的金光之網就飛快地擴張,然後又飛快地收縮,收縮的中心就是此刻正在天空中和索邇糾鬥不休的漆拉,漆拉只覺得眼前一花,身體就彷彿被一張又緊又密的網纏住了,他迅速地朝地面墜去,幾秒鐘之後,他面容變得毫無血色。他並不是在恐懼自己被網困住的局面,真正讓他絕望的是,他發現,此刻就算他直接接觸著大地,他也無法開始製作棋子了。不,不僅僅是這樣,他最深處的恐懼來自——他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再發動一絲一毫的天賦——他的天賦消失了。
索邇從天空上悠然地飄下來,彷彿一朵翩躚的雲彩。他蹲在倒地的漆拉身邊,看了看此刻眼中全是恐懼的漆拉,又抬起頭看了看伊赫洛斯,忍不住搖了搖頭嘆息著:「哎,鉑伊斯嘛我就不說他了,可是就連他的手下使徒,也個個都是妖怪,不公平啊,想想就讓人胸悶。哎,有【神風織索】這樣的天賦,誰還敢惹你啊,你說是吧,伊赫洛斯。」索邇抬起頭,逗著西魯芙身後不苟言笑的伊赫洛斯。
然而,西魯芙臉上本來還盈盈的笑容,此刻漸漸地消失了,她看著索邇身後漆黑的夜色,忍不住跟著嘆了口氣:「哎,我本來想速戰速決的,可惜,還是被你趕到了。」西魯芙微微側過頭,對身後的伊赫洛斯說:「風津獵人都到齊了麼?我們真正的對手來了哦。」
她輕輕地動了動手,索邇就突然被一股巨大的氣流卷裹著,拉到了西魯芙的身後。西魯芙朝前輕輕走了兩步,輕盈的紗裙在霧氣裡翻飛飄舞,她的笑容又漸漸地浮現在了臉上,她眸子裡光暈點點:「你終於還是來了啊,吉爾伽美什。」
「原來你早就認出我來了。」黑暗裡,一頭彷彿璀璨朝陽般的金髮顯影而出,白銀滾邊的華麗長袍在草地上柔軟地蜷縮著,「早知道剛剛我在驛站裡,就不裝模作樣,讓你見笑了。」
西魯芙微笑著點點頭:「你知識淵博,對風源的茶道如數家珍,怎麼會見笑呢。倒是此刻你突然出現,還真是讓我們意外呢。」
「沒辦法,」吉爾伽美什低頭看了看漆拉,漆拉將頭始終面對著地,也許他寧願剛剛自己此刻狼狽的樣子被吉爾伽美什看到,也許他寧願剛剛自己就已經戰死在西魯芙手上,也不願此刻被捆著蜷縮在地上,如同一隻喪家之犬般一動不動,他將臉埋在草坪裡,不想讓其他人看到他此刻因為羞恥而通紅的眼眶,「漆拉在這裡,我怎麼會不來呢?無論如何,我都是不可能允許別人隨意處置他的啊,因為在他身上啊,我需要償還給他的可多了,可能這輩子都不一定夠呢,所以他可不能隨便死在別人手上啊。」
翻滾的約瑟芬河,在吉爾伽美什說這番話的同時,漸漸變得發亮起來,彷彿一條巨大的光河流動在河谷裡。
沿著水岸邊緣,四十五個發光的巨大氣泡,從水裡浮動出來,巨大的光泡接二連三地破滅之後,四十五個包裹在銀色長袍兜帽裡的男子,一言不發地沿著河岸站成一排,彷彿黑夜中守護冥界的幽靈。
整個河岸的草坪上,狂風大作,巨大的氣流將一排銀白色的長袍吹得獵獵作響、翻滾不息,如同一整排通往死靈地獄的白色招魂幡。
「你這次鬧出來的動靜可真大,」吉爾伽美什揉了揉額頭,彷彿有點為難地苦笑了一下,「西魯芙啊,你就不怕付出代價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