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落在了門口。」維多利亞說道。在白色大理石的映照下,她可以看到一個小小的人影從教皇皇宮裡出來走向了直升機。要不是那人頭戴鮮紅的貝雷帽,她絕對認不出那人。「紅地毯式的接待,那是羅奇爾。」
蘭登一拳砸在了欄杆上。「得有人去提醒他們!」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維多利亞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說道:「等一等!」她剛剛還看到了一些什麼,那讓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哆哆嗦嗦地指向了那架直升機。雖然離得這麼遠,她也絕不會看錯。從直升機跳板上下來另一個人……他行動如此獨特,肯定是那個人。他雖然坐著,卻能毫不費勁地控制前進的方向,以驚人的速度穿過開闊的廣場。
那是坐在電動輪椅寶座上的君王。
他就是馬克西米利安.科勒。
貝爾維迪宮門廳的豪華裝飾讓科勒深感厭惡。單是屋頂上的一片金樹葉很可能就足以為治療癌症提供一年的研究經費。羅奇爾帶領科勒從殘疾人專用坡道繞遠路進了教皇宮。
「沒有電梯嗎?」科勒質問道。
「沒有電。」羅奇爾指了指周圍漆黑的大樓裡點著的蠟燭說。「這是我們的搜查戰術之一。」
「毫無疑問,這是個失敗的戰術。」
他們來到頂層,然後沿走廊朝教皇辦公室走了過去,這時四名瑞士侍衛兵跑了過來,迷惑不解地問道:「上尉,你上這裡來幹什麼?我還以為這個人得到情報——」
「他只對教皇內侍講。」
衛兵們看上去滿臉疑惑,卻也不敢再問。
「告訴教皇內侍,」羅奇爾鏗鏘有力地說,「就說‘歐核中心’主任,馬克西米利安.科勒要在這裡見他。快去。」
「是,長官!」其中一名衛兵說著連忙跑向教皇內侍辦公室,其他人則站在原地不動。他們看上去很拘謹,打量著羅奇爾說:「上尉,稍等片刻。我們會通報您的客人已經來了。」
但是,科勒並沒有停下來。他突然轉過去,操縱輪椅繞過了這些衛兵。
科勒知道要實現他此行的目的時間很緊迫。他同樣知道自己今晚可能要死在這裡。但他驚訝的是自己竟然一點兒都不擔心。他情願付出生命的代價。他的一切都被某些如文特斯克教皇內侍一樣的人摧毀,為此他這一生忍受了太多的痛苦。
「先生!」衛兵大叫著衝到他面前,在走廊裡站成了一條直線。「你必須停下來!」其中一名衛兵側向抬起胳膊,擋住了科勒。
羅奇爾走上前去,一臉歉疚地說道:「對不起,科勒先生,稍等一下。未經通報,誰也不能進入教皇辦公室。」
科勒意識到在羅奇爾看來除了等待別無他法。好吧,科勒心想,我們就等著。
科勒對著鏡子中的自己冷眼凝視了一會兒。今晚我可能因宗教而死,他心想,但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有那麼一會兒,科勒似乎又回到了十一歲,他病倒在床上,感覺像是躺在火炕上一樣,難以想象的疼痛折磨著他的身體。父母在他床邊已經跪了整整兩天,他們一直在祈禱。卻不絲毫不理會醫生的警告,醫生說再不用藥孩子可能會癱瘓,但科勒的父母是上帝的虔誠信徒,根本不相信醫學。在小馬克斯感到自己快要死去時,一個一直在他家堅持坐了兩天沒走的醫生趁小馬科斯的父母睡著時偷偷給他注射了英格蘭產的一種新藥。幾分鐘後,馬克斯就感到血管內似乎注入了某種神奇的力量,疼痛漸漸消失了。燒退了,他的父母聲稱這是上帝的奇蹟。但是,當情況表明孩子變成了殘廢時,他們變得非常沮喪。他們推著孩子去教堂諮詢牧師。牧師難過地說:「看來他不夠忠誠,上帝因此懲罰了他。」
「科勒先生?」這是那位先跑開的瑞士侍衛兵的聲音。「教皇內侍說同意接見你。」
科勒咕噥了一聲朝走廊盡頭加速而去。「我要單獨見他。」
「不可能,」衛兵說道,「沒人——」
「中尉,」羅奇爾咆哮道,「會面將按科勒先生的意思辦。」
那名衛兵露出了明顯的懷疑目光。
在教皇辦公室門外,羅奇爾允許衛兵在科勒進門之前對其進行常規性的檢查。他們手提式的金屬探測器對科勒輪椅上的眾多電子儀器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他們沒發現粘在輪椅下面的左輪手槍,也沒收走另一樣東西……科勒知道那件東西將使今晚一連串的事件有個令人難以忘懷的結局。
科勒進入教皇辦公室的時候,文特斯克教皇內侍獨自跪在一堆快要熄滅的火堆旁祈禱著。教皇內侍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科勒先生,」教皇內侍說,「你來是為了讓我殉教嗎?」
蘭登與維多利亞急忙衝向梵蒂岡,那條被稱為「密道」的狹窄地道在他們面前延伸開去。蘭登一邊跑一邊翻來覆去地琢磨那些變幻莫測而又讓人迷惑的情形——科勒,傑納斯,黑煞星,羅奇爾……第六塊烙鐵?你肯定聽說過第六塊烙鐵。
「科勒不可能是傑納斯!」維多利亞在高架渠內邊跑邊斷然說道,「這不可能!」
「不可能」這個詞,蘭登今晚早就不說了。「我不知道,」蘭登在兩人朝前跑時大聲說,「科勒有種非常嚴重的怨恨心理,還有某種重大的影響力。」
「這次危機讓‘歐核中心’看起來像頭怪物!馬克斯可從不會給‘歐核中心’抹黑!」
蘭登知道,由於光照派堅持擴大事態,「歐核中心」今晚一度遭到了公眾的強烈質疑。可是,他不確定「歐核中心」的名譽到底受到了多少損害。來自教會方面的批評對「歐核中心」而言並不新鮮。實際上,蘭登越想就越覺得這次危機可能反倒讓「歐核中心」受益。假如這個遊戲只是為了引起公眾的注意,那反物質就成了今晚頭彩的贏家。地球人可都在談論著這件事兒。
「你知道營銷大師巴納姆這樣說過,」蘭登扭頭喊道,「‘我不在乎你怎麼說我,只要拼對我的名字就行!’我敢說等著發放反物質技術使用許可證的人已經偷偷排起了長隊。到了午夜,他們看到反物質的真實威力之後……」
「真不合情理,」維多利亞說道,「公佈科學成果並不是要展示它的殺傷力!對反物質而言這太可怕了,相信我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