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視著這些陌生的照片。黑白照。兩個人。赤裸著身子。胳膊與雙腿交織在一起。一時間,塞克斯頓不知道眼前是什麼。緊接著,他想起來了,彷彿被一枚炮彈擊中了。
驚恐之中,塞克斯頓猛地抬起頭對著人群。這個時候他們都在笑。半數的人已經給他們的新聞編輯部打電話報道此事了。
塞克斯頓感到肩膀上被拍了一下。
恍惚中,他轉過身去。
雷切爾就站在那兒。「我們竭力阻止你,」她說,「我們給了你一切可能的機會。」一個女人站在她身邊。
塞克斯頓的目光一下轉移到雷切爾身邊的那個女人身上,他不禁渾身發抖。她就是那個碰掉他的信封的女人。塞克斯頓看著她的臉,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加布麗埃勒的黑眼睛彷彿看穿了他,她解開外衣,露出整整齊齊塞在腋下的一疊白色信封。
總統辦公室裡很黑,只有赫尼總統辦公桌上的黃銅檯燈發出一片柔和的光。加布麗埃勒·阿什站在總統面前,下巴揚得高高的。總統身後,窗外西邊的草坪上暮色漸濃。
赫尼對加布麗埃勒做出的抉擇很受感動,希望能挽留下她幫她避過風頭,但是加布麗埃勒婉言謝絕了總統的好意。
此時,總統和加布麗埃勒到達了新聞釋出室的後門,加布麗埃勒能聽到等候在外面的人群嘈雜聲。在這一天內,全世界的人第二次聚集在一起,傾聽一場特別的總統演說。
「你準備跟他們說什麼?」加布麗埃勒問道。
赫尼嘆了口氣,他的表情格外平靜。「這些年來,我一次又一次地領悟到了一點……」他把一隻手搭在她肩上,微笑道,「沒有什麼可取代事實。」
加布麗埃勒看著他大步走向講臺,心中充滿了一種突如其來的自豪感。扎克·赫尼要去承認他有生以來犯下的最大的錯誤,然而奇怪的是,此時的他比任何時候都顯得更有總統風範。
雷切爾醒來,屋子裡一團漆黑。
時鐘的熒光指標顯示此時是晚上十點十四分。這個床不是她自己的。有好一會兒,她一動不動地躺著,揣測著自己到底在哪兒。慢慢地,一切都在記憶中重現了……強卷流……清晨,在華盛頓紀念碑……總統邀請她留宿在白宮。
我在白宮,雷切爾明白過來了。我在這兒睡了一整天。
受總統之命,海岸警衛隊的直升機把精疲力竭的邁克爾·託蘭,科基·馬林森,還有雷切爾·塞克斯頓從華盛頓紀念碑送到了白宮,在這裡,有人安排他們吃了一頓豐盛的早餐,看過了醫生,然後讓他們在這幢樓的十四間臥室裡任意挑選房間,以便休息和恢復精力。
他們全都接受了。
雷切爾無法相信自己竟然睡了這麼久。她開啟電視,吃驚地發現赫尼總統已經結束了他的新聞釋出會。雷切爾和其他人之前提出過在他向全世界宣告這個令人失望的隕石事件時和他站在一起。是我們一起釀成了這個錯誤。可是赫尼堅持獨自承擔重荷。
「真令人悲傷,」一個政治分析家在電視上說,「似乎國家航空航天局終究還是沒有在太空中發現生命的跡象。這標誌著國家航空航天局十年來第二次錯誤地對隕石進行歸類,認為它表現出外星生命的跡象。然而,這一次,相當多有聲望的民間人士也在被愚弄之列。」
「一般來說,」又一個分析家插話道,「我認為,今天晚上總統所描述的這個騙局對他的職業生涯來說具有破壞性的影響……然而,考慮到今天早晨華盛頓紀念碑的情形,我得說,扎克·赫尼繼任總統的機會看起來比以往大多了。」
第一個分析家點了點頭,「是的,太空中沒有生命,不過塞克斯頓的競選也完了。現在,隨著令參議員苦惱的牽涉重大經濟問題的新聞不斷披露——」
一陣敲門聲傳入了雷切爾的耳朵。
邁克爾,她盼望著,迅速關掉了電視。早餐過後她就沒見過他。他們到白宮後,雷切爾最希望的莫過於躺在他的臂彎裡進入夢鄉了。儘管她能看出託蘭也跟她想的一樣,但科基跑進來,往託蘭的床上一坐,便滔滔不絕地複述起他往自己身上塗尿從而扭轉敗局的事蹟。最後,雷切爾和託蘭都實在沒精神了,他們就此作罷,出去各找臥房休息了。
此時,雷切爾朝門口走去,她審視著鏡子裡的自己,看到自己穿著滑稽的樣子,實在覺得好笑。她找到的能穿著睡覺的東西就是櫃子裡的一件賓夕法尼亞州球衣。球衣皺巴巴地垂到她膝蓋上,就像男式睡衣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