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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斯大黎加的冷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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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忽聞一聲怪叫,兩名帶著猴子面具的強盜猛然出現在我們面前。面具是橡膠制的,很像孩子們慶祝萬聖節時戴的那一種。

正在鬱鬱蔥蔥的原始森林中艱難跋涉著的雪子和我陡然面對這等遭遇,連叫也叫不出來,只是瞪圓了雙眼,僵立當場。

右側那名身形更為壯碩的蒙面漢先朝我們跨出一步。他從被汗水和溼氣濡得黏糊糊的t恤衫中伸出粗壯的胳膊,手裡還握著一件黑乎乎的東西。我花了好幾秒鐘才認出那是一把槍。

那男人衝我說了句什麼。但他說的不是英語,而且隔著面具,聲音很模糊,我根本聽不清楚,只好高舉兩手,並轉頭示意雪子也這樣做,只見她已經擺出了舉手投降的姿勢。

大概要被他殺掉了,我心想。莽莽叢林之中,其他行人恰好路過的可能性基本為零。當然,也正因如此,這兩名強盜才敢如此行事吧。

我感到自己的心臟像是漏跳了一拍,隨即便加速鼓動起來。呼吸開始變得困難,冷汗也順著脊背往下直流。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體內的各個器官直到此刻才紛紛起了反應。

持槍男子又開始說話了。我從他含混的語音中隱約辨別出一個單詞「down」,猜測他是讓我們蹲下,便高舉雙手弓下了腰。男人連說了好幾遍「down,down」,還在我背上狠狠摁了幾下。

「他、他、他好像是讓我們趴下。」雪子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好、好像是這樣。」

我把掛在脖子上的照相機擱到一邊,俯身趴在溼漉漉的草地上。雪子也把拿在手裡的望遠鏡放下,趴倒在地。

另一名強盜手持大刀走了過來。這是要幹麼?不會是要把我們的頭割下來吧?那還不如一槍把我們幹掉來得爽快呢。不不不,我可也不想聽到槍聲哪!我極度恐懼和緊張,不吉利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從腦子裡冒出來。歸根到底,我們是沒救了。我和雪子就要被殺死在這裡了——

人們都說,在臨死之前,此前的人生歷程會像走馬燈一般在眼前快速地一一呈現。然而這種奇特的體驗卻根本沒有出現在我的身上。佔據我腦海的,只有三個字:「為什麼」。為什麼會在這個地方發生這種事情?為什麼?為什麼?

手持大刀的男子在我身邊彎下腰,開始翻弄我的褲子口袋。只聽一陣嘩啦嘩啦的金屬碰撞之聲,想必是租賃汽車和賓館的鑰匙被他搶走了。房門鑰匙倒也罷了,車鑰匙被拿走可就糟了,我心想。車的後備箱裡放著價值上百萬的照相器材,那可都是我費了好大工夫才蒐羅來的。能不能請他們行行好把這些東西給我留下——性命垂危之際,我居然還在轉這種念頭,也真是財迷心竅。

那男子陸續把我們的護照、旅行支票、信用卡和錢包從口袋裡摸了出來,還像完成例行公事一樣摘下了我的手錶。放在地上的照相機無疑也難逃此劫。這是我從朋友尼克那裡借來的。如果可以活著回去,我還得賠償給他呢。

接著,強盜開始向雪子進攻。但他只是隨意翻弄了一下她的牛仔褲口袋,用掃興的口吻嘀咕了一句「nomoney」就罷手了,連望遠鏡都沒碰。

把想要的東西統統拿走以後,兩名強盜把我們的雙手和雙腳用膠布困了起來,還用髒毛巾堵上我們的嘴。他們看上去也極為焦慮,連連喘著粗氣。事到如今,我反而鬆了口氣,因為這一舉動表明他們不會要我們的命了。

把我們綁好以後,一名強盜拍拍我的肩,連說了兩句「ok」。

這是不是「別害怕,我們不會殺你們的」的意思?

兩人終於轉身離去了。過了一會兒,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遠遠傳來,想必他們是打算駕駛著我們的租賃汽車逃走吧。

但就在片刻之後,一名強盜折了回來,大概是想確認一下我們是否真的動彈不得。當看到我們僵直不動的樣子,他露出了安心的神色,說了一聲「bye」,便再度離去了。汽車引擎的聲音響了一陣,漸漸消隱無聲。

我轉過頭來,看向雪子。她和我一樣,兩手被反綁在背後,一臉的無可奈何,正用目光向我訴說著「為什麼會碰上這種倒霉事」的困惑和恐懼。我的表情肯定也是如此。不過保住性命可比什麼都強啊。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雨開始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灌進耳朵裡的雨滴冷冰冰的。

我開始扭動著手腳掙扎起來,雙腳竟然立刻恢復了自由。因為我碰巧穿著橡膠長靴,而強盜只是在長靴上裹了膠帶。所以只要掙掉鞋子,膠帶也會隨之脫落。另外,由於我俯臥時把腰包壓在腹部下面,所以也沒被他們找到,裡面還有少量現金可以救命。可見強盜們也驚慌得很,活兒幹得毛毛糙糙的。

我站起身來,對雪子說:「我去找人幫忙,你就先呆在這裡。」但嘴裡塞著東西,只發出一些「嗚嗚嗚」的聲音。說完以後就反揹著雙手奔跑起來。

這裡是一座叫做布拉利奧的國立森林公園,出了公園入口就是高速公路。入口處極為狹小,就是把樹叢砍開一些,供遊人勉強通過而已。我們遭襲的地點,就在離此大約二百米的叢林之中。

我走上公路,發現原本停在那裡的租賃汽車果然已經不見了。我便站到路邊,等待過往車輛。

不一會兒,一輛麵包車駛了過來。我上躥下跳地給司機看我反綁著的雙手。臉上還竭力表現出求助的神色。但司機卻並沒有停下,反而像撞見瘟神一樣加快速度從我邊上飛馳而過。

之後駛過的好幾輛車也是如此,非但不停下,反而加速開走。要不是我及時加以避讓,說不定還會被撞死呢。

時候我才得知,此地的一種犯罪手法就是先裝出求助的樣子把車攔下,上車以後立馬翻臉變成強盜打劫,司機們對此都恐懼萬分。

過了半晌,我依然沒能攔下一輛車,只能垂頭喪氣地回到雪子身邊。她正在地上掙扎蠕動著,嘴裡塞得東西已經吐了出來,但不巧堵住鼻孔,阻住了呼吸,使她看上去很是痛苦。我看著她這副模樣,突然覺得好笑,不由發出「呼哧呼哧」的含混笑聲。

「你笑什麼啊!」她憤怒地說:「快想想辦法啊!我早就說不想來這種地方的嘛!」說著說著,她就「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我趕緊跑到她身邊坐下,互相幫忙撕開對方的膠帶。折騰了二十來分鐘,我倆的身體總算得到了解放。只是腕錶被搶走了,無法判斷現在的時刻。

「唉,真倒霉!」我癱坐在地上說。適才被膠帶捆住的部位火辣辣地疼。

「我還以為會被他們殺掉呢。」

「我也是啊。」

「這種地方我再也呆不下去了。我們快回去吧!」

「這個我當然知道。但我們怎麼才能離開這個地方回賓館去呢?」

「搭車唄。」

「可是車子都不肯停下來啊。」

「這是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啊。」

我帶著雪子走上公路,再次試圖嚮往來的車輛求助。但依然沒有一輛車願意為我們停下。

「這些司機真是冷血啊!」雪子哭著說。

恰在此時,一輛巴士駛了過來。車身極為破舊,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響,尾部還冒出陣陣灰煙。但即便如此,我們也像遇上救星一般。

「巴士應該肯停下吧。」

我們連連揮動雙臂,車速卻並沒有放慢。我跑到道路中央,高舉雙手,巴士才總算緩了下來。

司機從車窗裡伸出頭來,黝黑的臉上滿是怒容,用憤怒的聲音說著什麼。我急匆匆地跑上前去,用斷斷續續的西班牙語不斷重複著「強盜」和「救命」兩個單詞。雪子在一邊誇張地哭泣。

也不知道是領悟了我的意思,還是雪子的演技奏效,司機終於讓我們上了車。車上還有十餘名乘客。他們起初都厭惡地瞪著我們,但聽了司機的一番解釋之後,便議論紛紛起來,還招呼我們坐到一張長凳上,無疑是在向我們表示同情。

「請問有哪位乘客會說英語嗎?」我用英語問道,又用西班牙語把「英語」重複了好幾遍。

人們都朝一位一臉寒酸相的大叔指指。他便抱著一個小籃子,戰戰兢兢地走到我們眼前。

「大叔,請問你會說英語嗎?」我用英語問道。

大叔連連點頭。

「請問這輛車是開往聖何塞的嗎?」

聖何塞是哥斯大黎加的首都,我們住的旅館就在那裡。

大叔再次頷首。

「這下就沒事了,只要回到聖何塞就能想出辦法來。」我用日語對雪子說。

大叔把手伸進籃子裡,掏出糖塊似的東西遞到我面前,好像要請我嚐嚐。我說了句「no,thankyou。」搖頭謝絕了。從他和乘客們的交談當中,我判斷這位大叔應該是一個在公交車上兜售廉價點心的小販,幹這種買賣大概需要會幾句英語吧。

巴士搖搖晃晃地在山路上行駛著。鄰座的雪子又在嘟嘟囔囔地說:「我們這回可真是倒了大黴啊!」而我只是垂頭不語。

2

五年前,我被公司派往加拿大多倫多工作。我和妻子雪子聽到這個調令之後欣喜萬分,立馬便在多倫多的北約克地區租了房子。

我們想赴海外工作的頭一個理由是不願在狹小擁擠的日本呆上一輩子。另外則是想去看看國外的珍禽。我從小就喜歡野生鳥類,甚至可以很自負地說,我幾乎已經看遍了日本的鳥類。即使是山原秧雞這樣的稀有品種,我也曾有機會進行近距離的觀察。因此我早已立志要好好看看國外的鳥類,好讓自己耳目一新,增長見識。其中,加拿大更是我夢想中的國度,那裡是大自然的寶庫,珍禽異獸不計其數,就像一本自然百科大辭典那般豐富多姿。

話雖如此,剛到那裡工作時,我根本就沒有觀鳥的閒情逸致。說不好英語,和下屬難以溝通,大小錯誤連線不斷。和客戶談判也常出紕漏,往往電話那頭的客戶已經有了怒氣,我卻渾然不覺,回話照舊含混不清,惹得對方更為惱火,最後導致談判陷入僵局,搞得顏面盡失。那以後的好長一段時間裡,我一聽到電話鈴聲就哆嗦。總而言之,我那時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語言障礙。

雖然我痛下決心努力學習,但也足足花了一年時間才能自如地與人交談,兩年之後方能在工作方面應付自如。對方說個笑話,我也知道其可笑之處了。可煩心事還是不少。比如,我始終也搞不清楚秘書格蕾絲成天在想些什麼,總是一個人呆呆地出神,回答我的問話時也是愛理不理的,好像大腦缺根筋似的。不過她倒也沒出過什麼大的差錯。

「那是她自己的生活方式,可不能隨便打亂,否則說不定會引起什麼大麻煩哦。」一位熟悉格蕾絲的女同事這麼對我說,我也就只好由著她去了。

除了格蕾絲以外,住在隔壁的塔尼亞巴先生也讓我頗為撓頭。自從他兒子經營的小雜貨店被其他中國商人的生意擠垮以後,他就恨上了東亞人。不管我跟他解釋多少遍日本人和中國人是不同的,這固執的老人就是不聽。他還對日本的經濟狀況瞭如指掌,一旦我家的草坪長得稍微越了界,他就要找上門來抱怨一通:「你們有賺錢的時間,難道就沒有打理草坪的時間嗎?這一帶除了你們家,還有誰家的草坪像野貓脊背一樣亂糟糟的?」

即便有種種困難,我們也終於漸漸適應了海外的生活。這邊的公司經常休假,我們就在加拿大的各地旅遊,尋找野生鳥類,有時也到歐洲去玩。

五年過去了,總公司發來傳真,讓我做好歸國的準備。我們心中沮喪,卻又無可奈何,便商量著在回國之前最後找個地方好好玩玩。

我對被稱作自然王國的小國哥斯大黎加心儀已久,便提議去那裡旅遊。那兒有喙似香蕉的巨嘴鳥,還有一種蜂鳥,翅膀窄小,飛行起來卻異常迅捷,我非得親眼見見不可。

「那裡的治安情況怎麼樣?」雪子問道。我拍了拍胸脯。

「這一點你不必擔心,好像非常安全呢。」

「好吧,那我們就到哥斯大黎加去吧。」

就這樣,我們回國之前的最後一次旅行,就選擇了這個位於中南美的小國。我興高采烈地做著行前準備,和雪子一起去注射了小兒麻痺症、破傷風和黃熱病的預防針,還喝了防止大腸桿菌和瘧疾的沖劑。雖然手續繁多,但我只要一想到巨嘴鳥和蜂鳥便心平氣和了。

昨天,我們乘了五個半小時飛機,從多倫多飛到聖何塞,在賓館裡過了一夜。今晨便來到旅客服務中心拿了一份周邊地圖,確認了國家森林公園的位置,並請賓館幫忙租了一輛轎車。之後便意氣風發地出發了。那個時候,我們根本就沒想到,僅僅在一小時之後,就會落到路遇強盜,身無分文,被迫乘坐一輛破巴士的倒霉境地。

3

在巴士上搖晃了一個多小時。我卻怎麼也不覺得車子正在朝聖何塞的方向行駛。又過了一陣子,巴士在一個小鎮的空地上停了下來,司機打手勢讓乘客們下車。我們下了車,只見空地還停著一輛同樣的巴士。

「我說,這是哪裡啊?」雪子問。

「我只知道這裡肯定不是聖何塞。」我說。

那個賣點心的大叔指著另一輛巴士對我們說:「聖何塞,聖何塞。」好像是讓我們乘上去。

「唉。」我嘆了口氣。「這裡好像是和聖何塞相反的一個終點站呢。」

「啊?那就是又要乘上巴士,從原路返回了?」

「好像是這樣吶。」

「嗚嗚——」雪子又擺出一副要大哭一場的架勢。

其他乘客們紛紛圍攏過來,大叔向他們解釋了我倆的遭遇,雖然我聽不懂他是怎麼說的,但大夥兒都朝我們投來極為同情的目光。

一位老人不知道從哪裡找來兩個可樂瓶,在附近的下水道里弄了點水,遞到我們跟前,嘴裡還說著「水,水。」好像是讓我們喝下去。

接過瓶子,我不由自主地嚥了一口唾沫。瓶中的水呈紅褐色,很是渾濁,片刻之間,瓶底上就沉澱了一些黑乎乎的東西。當地人大概還不要緊,外來者一喝下去估計就得拉肚子了。

「做出喝的樣子就行了。」我用日語對雪子說,把瓶口湊到嘴邊。老人好像因為對可憐的亞洲人做了一件大好事,很是得意,挺起胸膛重重地點點頭。

巴士總算發車了。我打手勢問司機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因為我認為他肯定知道準確的時刻。但問了半天也只得到一個「大約四點半左右」的模糊答案。

又隨著破巴士顛簸了一個半小時之後,我們終於回到了聖何塞。我想找一輛計程車回旅館,卻沒有一輛車從面前駛過。天漸漸黑了,路上的行人變得稀少,沿街賣小吃的店鋪也紛紛打樣了。這下可遭了,我心中漸感不安,身後卻突然傳來一聲招呼。回身看去,只見一輛警車正停在那裡。

一名警察從車窗裡探出頭,用西班牙語對我們說著什麼,好像是問我們遇上了什麼麻煩。

這回總算運氣不錯,我心想,趕緊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警察聽完以後,打手勢讓我們坐在警車的後座上。

「這下終於得救了。」我和雪子對望了一眼,安心地喘了口氣。

我還以為警察會把我們直接帶回警局呢,沒想到他開著警車在鎮上不停地兜圈子,還不時停在路邊,向行人說著什麼。

「請問出什麼事了?」我小心翼翼地與他搭話,卻沒有得到回答。

就這樣過了一個多小時,警察又停下車來,同一位白人女性說著什麼。那位女性身著緊身夾克衫,年約四十歲上下。她和警察交談了幾句以後,便上車來坐到我們身邊,隨後朝我們微微一笑,用英語問道:「兩位這是遇上什麼麻煩事了?」我聽到久違的英語,心下只感到萬分親切。

聽了我們的講述,她說道:「那可真是不幸啊。」隨後又用西班牙語向警察進行了一番陳述。警察應了一句,便發動了警車。

「接下來要去警察局咯。」那名女子說。

「他為什麼不把我們直接帶過去呢?我剛才明明已經講過事發經過了。」

她聽了這話,苦笑了一聲。

「他可聽不懂英語啊。但是看你們這副模樣,也能大致猜出發生了什麼事。所以才讓你們先上車,再找個會說英語的人來當翻譯,好明白你們的遭遇。」

「啊——」我渾身的氣力都像是被抽乾了。

「錢全被搶走了?」

「沒有,這裡還剩了一些。」我開啟腰包,取出一個裝有少量加拿大幣的小錢包來。可錢包沒拉上拉鏈,幾枚硬幣掉在地上。我趕緊去撿,那名女子也俯身幫忙。

「你們是從加拿大來的?」她看著硬幣問道。

「是的。」

「我在加拿大有好多朋友呢。」她說著,把硬幣放回我的錢包。

七點過後,我們終於到達了破舊的警局,此時距離我們遭劫已經過了五個多小時。負責錄口供的年輕警官若不是身著警服,簡直就像一名在集市上賣可可的小販。他有些漫不經心地聽取了事件經過,大概是覺得經過那麼長時間以後,很難再捉住犯人了吧。那位女性全程為我們充當翻譯。從談話過程中,我得知她是一名律師,此人雖然相貌不美,但對於我們來說,卻如同神明一般。

過了大約三十分鐘,我們錄完了口供,警察又指著雪子說了句什麼。準確地說,是指著她胸前掛著的望遠鏡說的。

「他問你們強盜有沒有碰過這架望遠鏡。」女律師說。

「這個我不太清楚。」雪子說。

「為什麼要問這個?」我問。

「可能會留下強盜的指紋,所以他想請你們先上交給警署。」

「那還是先上交吧。我們也搞不清犯人有沒有碰過。」

聽我這樣說,她的表情有些複雜:「雖然這是你們的自由,但我覺得還是不交給警方為好。」

「為什麼?」

「因為他很可能就不還給你們了。」

我非常驚訝,朝那名年輕警官看去,只見他正貪婪地盯著雪子的雙筒望遠鏡。我又朝女律師望了一眼,她露出一副「此地的警方就是如此」的表情。

「我想起來了。」我說,「他們沒碰過。」

還是這樣說為好,她點點頭,替我們翻譯了。警察一言不發。

錄完口供以後,警察用警車把我們送回了旅館。女律師臨走之際給我們留了電話號碼,讓我們有麻煩的時候再去找她。

八點半左右,我們終於回到了旅館。我真想馬上回房,一頭栽倒在床上,但房間鑰匙被搶走了。我們跑到大堂,服務員們看見我們滿身泥水的狼狽相,無不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這是一家日本人開的旅館,一名日本服務員接待了我們。

「這種事兒可真不多見哪!」這名姓佐藤的服務員感慨道,「我還從沒聽說過有日本遊客攤上這種倒霉事兒呢。」

「但我們遇到的可是真事兒。」雪子賭氣似的說。

「嗯,那是,你們也不會拿這種事來開玩笑啊。但是你們怎麼會孤身進那種林子呢,一般的遊客可不會這麼做啊。」

「我可是聽說哥斯大黎加的治安還不錯呢。」我說。

「這裡確實是一個好地方。」佐藤立刻睜大眼睛,認真地說:「哥斯大黎加可是中南美最安全的國家了,我們也非常希望多接待一些日本遊客。你們碰上的事件絕對是例外。如果你們就此認為哥斯大黎加是一個混亂不堪的國家,我們可就為難了。」

他的口吻非常激烈,好像是生怕我們回日本以後大肆宣傳似的。

我也懶得與他多費唇舌,只請他給我們換了房間,雖然那兩名強盜不至於膽大包天地到這家旅館投宿,但我們只要一想到房間鑰匙在他們手中,就滿不是滋味。

進了房間,我脫下衣服,一頭倒在床上,真想就這樣睡過去,但現在可不是時候。我讓雪子先去洗澡,隨後分別給信用卡公司和旅行支票發行機構打去電話,講述了遭劫的經歷,辦妥了相關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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