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我說,「好像覺得很久沒有見到一樣呢,明明只有兩天」
「是啊」她把零錢投入販賣機,按下了冰綠茶的按鈕,立刻傳來了紙杯掉落和放冰塊的聲音,「今天你沒來食堂吃飯嗎?」
「我出去吃的,好多年沒吃雜樣煎餅了」
「雜樣煎餅?哦?」我也要吃,看情形她似乎想這麼說,然而最終沒有說出口,而是接著問,「為什麼不在食堂吃呢?」
「要說為什麼嘛,嗯」我喝了一大口冰咖啡,味道和平時一樣糟糕,「那時候不也說了嘛,已經恢復到以前那樣一塊吃飯了」所指的‘那時候’就是送她禮物的時候。
「我不也說了麼,我不希望如此,所以不想接受你的禮物」
「我不想在你面前演戲啊」
麻由子嘆了口氣,「真是傷腦筋,為什麼會弄成現在這樣呢」
「我的本意並不是想讓你為難」
「可事實上我的確很為難」
「對不起,我該向你道歉」
「你不後悔嗎?」
「說實話,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不否認把事情說出來很痛快,但同時也發現自己做得有點過分」
「你真的很過分呢,希望你能充分意識到這點」
麻由子用的是說笑的口吻,我不禁鬆了口氣。
「那傢伙到我家來了呢」
對於我的話,麻由子有些摸不著頭腦,可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吧,我又喝了一口咖啡,繼續說,「就是你生日那天,他鐵青著臉,滿嘴酒氣,跌跌撞撞地」
麻由子把紙杯捧在胸口,垂下了目光,睫毛一動一動的,「然後呢?」督促我說下去。
「他把和你之間的事都告訴了我,雖然醉得很厲害,但大致內容我還是聽明白了」
「是嗎」她把冰綠茶一飲而盡,噓~地長嘆一聲。雖然表情很平靜,可我看得出,那是她強裝出來的。
「聽完他的話,我很難過」我對麻由子說。
她捏癟了紙杯,轉身扔到了紙簍裡,然後頭也不回地說,「你不要誤會哦,那天我沒有同意他的要求,並不是因為知道了你的心意,而只是想重新審視自己對智彥的感情而已。說實話,我現在還是很矛盾,就這樣和智彥結合究竟是對還是錯,我已經沒有方向了。當然,讓我產生這種動搖的,就是敦賀君你。但倘若我對智彥的情感是真心的話,照理是不會這樣動搖的,我對這樣的自己很震驚,也很失望。而同時也很慶幸自己意識到了這一點」
「那也就是說,我的舉動並非對你全是壞處咯?」
「看來是這樣了」她轉過頭,歪著腦袋。
「你告訴那傢伙不是挺好」我說。
「什麼?」
「就是我對你的所作所為」
「這怎麼能說呢?」麻由子望著我的視線帶了些怒氣,然後難過地說,「要是說了的話,倆人的關係不就無法挽回了嗎」這裡的倆人當然指的是我和智彥。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啊,是我先背叛他的。既然如此,我就不奢望和他的友情能依然如初了」
「倆人的友情可不光屬於敦賀啊,對他也是彌足珍貴的東西呢」
「可我不想對他撒謊」我對著她的側臉說,「和最愛的女人之間產生問題,喝了個爛醉之後,智彥還是到我這兒來了。那個傢伙至今為止還是最信任、最依賴我的。可我真想告訴他,我並不值得他這麼對我」
「他會到敦賀家去找你談心,正是說明你值得被信任啊」
「可我就是那個讓他如此煩惱的罪魁禍首啊,我隱瞞這點而假惺惺去安慰他,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但你還是安慰了吧?」
「說了一大串違心話呢,心裡明明盼著他失戀」
「謊話也沒關係啊,如果能收效也不錯呢,今後你也要這樣,因為你們是好朋友」
「別說沒用的話啊」
「你說的才是沒用的話呢,花了十幾年精心建立起來的友情,難道你想要積木一樣推倒它嗎」
在我們面面相視的時候,走過去三個身穿實驗工作服的研究員,其中兩個和我關係挺好,我強顏歡笑,跟他們打了個招呼。
三個人走過去之後,我把自己的紙杯也投進了紙簍。
「今天智彥情緒如何?那時候情緒異常低落呢」
「嗯……怎麼說呢」麻由子擼著頭髮,「儘管看起來和平時並太大分別,的確還是有些悶悶不樂」
「午飯你們還是照常一塊兒吃的吧?」
麻由子緊閉雙唇,嘴歪了一下,回答道,「今天沒有一起吃」
「沒有一起?為什麼?」
「說是有個實驗脫不開身,輪換著吃飯的」
「這種事兒還真少見啊」
「是啊」
「我想我還是按照我的打算去做的」被我這麼一說,麻由子不安地揚起雙眼,我看著她繼續說,「哪怕讓你們的感情出現一點裂痕也好」
她果然生氣了,對我怒目而視,但我繼續說了下去,「我就是這種男人」
沒想到她憤怒的表情消失了,低下的頭又重新抬了起來,說道,「你得向我承諾不告訴他」然後伸出右手的小指,她的指甲很短,這在年輕女性裡很少見,可能是因為做實驗的時候礙事。
我伸出自己的小指和她的勾在了一塊兒,「他總有一天會發現的,不對,說不定已經發現了也有可能」
我回想起了智彥喝醉之後來我房間的情形,我不想失去她,也不想讓她被誰奪去——
「你絕不能讓他發現,為了我們三個人」
「也就是說,你對於我的告白不會有答覆之日了,是嗎?」
麻由子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的確是這樣呢」聲音不響,卻很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