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專利特許部啊,總共有多少人呢?」
「呃,應該是三十四個人吧」真鍋歪著脖子回答,鼻子上滲出了汗珠。
「有這麼多還人手不夠嗎?」
「不,人員應該充足」真鍋視線明顯迴避著崇史。
「可是酒井部長好像跟我說你們人手不夠,所以才臨時把我調了過來呢」崇史故意暗示這是酒井的意思,真鍋立刻開始心神不寧起來。
「噢,要是部長說的話,那可能就是不夠的吧。我也只有專注著自己手頭的工作,無法從全域性上來把握呢,嗯,不好意思,我有點事得去個地方」說著,他匆匆忙忙往走廊的另外一頭走去。崇史停下了腳步,目送著他離開,等他回過神,發現周圍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他獨自吃完午飯後,他在公用電話亭撥通了mac的總機,轉到腦機能研究小組,麻由子應該屬於那裡的成員。他沒有自報家門,讓她來聽電話,然而不出所料,麻由子已經不在那裡工作了。
「津野剛巧昨天調到了別的部門呢」接電話的男人語氣非常冷淡。
「能不能告訴我那個部門的聯絡方式呢?」
「不能,對不起,我們做不到,這是上面的規定,你如果一定要聯絡到她的話,就請你把名字和聯絡方式都告訴我,我們會通知津野的」男人直截了當拒絕。
完全一樣,崇史想,和要聯絡智彥而向美國總公司打電話時得到的回答一模一樣。
他正要告知自己的名字和聯絡方式,轉念一想,他們會不會通知麻由子呢,不,即使通知了她,也對她能聯絡自己不抱任何希望。如果她有意聯絡的話,昨天晚上就該往家裡打電話了。
那就算了,崇史掛上了電話。
到了下午,崇史在重複枯燥的檢索工作的同時,腦袋裡拼命的尋找著解開謎團的突破口。雖然心裡懷疑整件事的背後和vitec有著聯絡,但只要沒有證據,就不能打草驚蛇。現在只能靜觀公司方面的態度如何了。
在檢索realitysystem相關的專利資訊時,他看到顯示屏上出現了自己的名字,便停了下來。
「視覺資訊匯入專用的磁性脈衝裝置敦賀崇史(macreality學科研究室)」
這是前年提出申請的專利,標題看起來很了不起,其實他只是對磁性脈衝裝置的探針少許作了些改進而已。不過這畢竟是崇史的第一個專利,也算是一個值得紀念的回憶了。
看著看著,他想出了一個主意,在mac進行的研究都會以實驗研究報告書的形式上報給vitec公司,照理說,所有的報告書都應該錄入公司的資料庫,當然也包括智彥的研究。
崇史敲著鍵盤,儘管看不到報告書的內容,但只是一個標題的話,就能輕易搜尋到。他估計,只要看到標題,就能知道智彥的研究究竟是什麼,並且進行到了何種程度。
崇史輸入了三輪智彥的名字進行了搜尋,想把智彥所有的報告書全部查出來。
然而看到螢幕上顯示的文字後,崇史卻懷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出了問題。會是誤操作嗎?他重新試了一遍,還是出來了和剛才一樣的文字。
「符合的報告書件數0件」
有這種事?他小聲叫道,智彥的報告書不可能一份都沒有錄入,他在mac同年級的學生裡提交的報告書是最多的,這點崇史非常清楚,而且其中有幾篇他還親眼閱讀過。
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他所有的資訊都被公司刪除了。
傍晚六點,崇史離開了公司。然而他並沒有直奔車站而去,而是進了途中經過的一家咖啡店。那是一家能夠俯瞰大街,明亮寬敞的店。
崇史在位子上坐了幾分鐘後,桐山景子走了進來,她左顧右盼了一會兒,看到他之後,面帶微笑地向他走來。看到身穿橙紅色衣服的她,崇史估計很少會有男人看得出她是個研究人員。
「你還是第一次跟我約在這種地方見面呢」她點了一杯檸檬茶後說道。
「不好意思這麼急著把你叫出來,你很忙吧?」
「也不算特別忙,總公司下的任務還不至於那麼緊」
「那就好」
今天下午,崇史給景子打了電話,約了她下班之後出來見面。
「聽到你的事兒我真是大吃一驚呢」她說,「調到專利部去了?怎麼回事啊?」
「我也一頭霧水呢,據說是在下個課題決定之前的暫時去處」
「噢?會有這樣的事情麼」景子微微搖頭。
「研究進展得怎樣了?」崇史問。
「說實話,有點停滯不前了呢。估計得重新審視方案才行」
「前幾天從mac聽說,vitec公司對‘視聽系認知系統研究組’已經開始斷念了,這是真的嗎?」崇史複述著在mac聽小山內說的一番話。
桐山景子的表情立刻陰沉下來,並不是因為自己的研究遭別人說了壞話,而是因為這的確是事實。
「就撥的預算來看,我不認為總公司給予我們很大期望」
「經費也削減了?」
「是啊」
檸檬茶端了過來,桐山景子在喝之前從包裡拿出一盒煙,然後問,「我可以抽吧?」。崇史儘管有些吃驚,但還是回答「沒關係」。他從沒聽說過她抽菸的事兒,研究室裡是禁菸的。
「我從mac還聽說,vitec公司認為,次度現實空間的重點研究物件應該是記憶加工呢」
桐山景子向斜上方吐出煙暈,說道,「有可能」
「果真是這樣嗎?你聽到什麼風聲沒有?」
「也談不上風聲,我也是初來乍到」
「不過對我來說你算個前輩了呢」
「只是形式上如此,你很快會超越我的」
「你別說笑了,我聽說你的口碑很好的」
桐山景子未經過mac學習,兩年前在中央研究所工作。她並非本科畢業,而是來自於各類專科學院,能解釋此次人事調動的也只有這個原因了,崇史經常這麼想。
「我就是覺得自己不配這種好評才感到鬱悶的呢,不談這個,話題扯遠了。剛才說到公司致力於記憶加工了對吧,雖然詳細情況我不知道,但聽說腦研小組又增加了成員噢」
「那麼和我從mac聽到的一樣,他們也說腦機能研究班似乎要增員,但光是如此的話……」
「不光如此,據說還由杉原主任親自負責呢」
「杉原?……就是研究腦內物質的?」
「是啊」景子拿起茶杯,點點頭,「那個人在腦研小組裡也是一個崇尚記憶加工的積極分子呢。他最近發表的報告基本上也都是關於記憶原理的呢」
「杉原嗎……我從沒聽說過呢」
崇史想起了一年前mac的研究發表會,杉原向崇史提了一個關於腦內化學反應的問題。
而且他還回憶起,那天杉原和總公司的布賴恩?弗雷德一起去了崇史小組的研究室。
一切的一切全都吻合,崇史想,把這些收集起來之後,再按照特定的方式排列組合一番,應該就能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只是在當前時點,他只能看著這一片片拼圖卻束手無策。
「關於記憶加工的研究成果,你是否有所耳聞?比如跨時代的發現之類的」
景子搖搖頭,「沒聽說,不過既然會特地委派杉原主任作為負責人的話,說不定真的有什麼值得期待的成果呢」
「記憶加工的研究會不會在腦研裡進行的呢」
「雖然是在那裡進行的,但可能領導權還是在大洋彼岸呢」
「總公司啊?」崇史覺得有可能,頭腦裡又重新浮現出布賴恩?弗雷德的金髮。
「他們為什麼要專攻記憶加工這一個專案呢?」桐山景子問完後,似乎自己找到了答案似的點點頭,「對了,說不定那就是下一個研究課題呢」
「不,不可能」
「為什麼呀?」景子直直地望著我,腦袋傾斜著。剛才她嘴裡吐出的煙還回蕩在她臉部上方。
崇史產生了一種衝動,想要把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都告訴她,總之得找個人傾訴。不過,他無法確定這個舉動正確與否,說不定還會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並且有可能給桐山景子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另一方面,也不能斷定桐山景子就一定可靠。
「因為這個資訊還不算很牢靠,我就先告訴你一部分吧」考慮再三,崇史決定把整件事的一小部分說給她聽。他向餐桌探近著身子,壓低了嗓門說道,景子也把臉湊了過來,「貌似出現了一個被篡改了記憶的人,而且是有人故意改的」
她瞅著崇史的臉,皺起眉頭,「你哪兒聽來的訊息?」
「這個不能告訴你,不好意思」
她搖著頭說,「我不相信」
「我也一樣,但是可信度真的很高」
「不是因為疾病引起的嗎?比如受腦功能障礙影響之類的,或者神經衰弱一類的精神疾病」
「要是記憶喪失或者模糊,你說的那些可能性很高,但那個人的記憶是完整的,而且和現實相反,當然其程度已經遠遠不止記錯這麼簡單了」
「精神也處於正常狀態嗎?」
「是的」因為過於肯定,崇史連忙修正道,「我覺得算正常吧」
「真是難以置信啊」景子重複道,「雖然不親眼看到那個人記憶相關的資料什麼都不好說,但過往的虛擬現實技術也好,我們現在研究的技術也罷,都不可能做到記憶的徹底修改,至少理論上是如此。這已經不是熱衷於遊戲的孩子所產生身臨遊戲世界的錯覺那麼簡單了」
「我也這麼認為,所以很想知道有關記憶加工的事呢」
「嚯」景子交叉著雙臂思考著,然後淡淡一笑,「你告訴我這麼多但卻不說資訊來源,真是很過分啊」
「以後我會說的,一定」
「我再問一次,那個人的精神狀態真的正常嗎?」
崇史點頭,然後轉念一想,回答道,「我再去確認一下吧」
那可是先決條件呢,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