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並不喜歡我,卻吻我?」
「不……」我結結巴巴。
「那又為什麼?」
「總覺得破壞了道德戒律。」
「沒有這回事!」惠子肯定的說,她依然凝視著我,「在這之前,我本來就不受道德戒律所束縛。」
「你真放得開!」
我縮回手,一口氣將果汁喝光。不知覺間,喉嚨乾渴不已。
這時,走廊方面傳來腳步聲。是穿著拖鞋的腳步聲,似乎有兩個人以上。我們分開坐好,和餐廳門開啟幾乎剛好同時。
進來的是兩個男人。
「原來是前島老師!」高大的男人說。
他是田徑隊的指導老師竹井,另一位是村橋。村橋雖非運動社團的指導老師,卻以監督的身份參加集訓。
「杉田同學也在,看來是商量練習進度了,你們可真是全心投入。」竹井看著我攤開在面前的圖表和筆記,說。
「你們正在巡邏?」我問。
兩人相視一笑,回答:「可以這麼說。」
然後,兩人環視餐廳一圈,從剛剛進來的門出去了。
惠子注視著兩人走出的門,良久,才回過臉來,笑著說:「氣氛完全被破壞殆盡了。
「要回去睡覺?」
「嗯。」惠子頜首,站起身來。
我也整理桌上的東西。
在餐廳前分手時,惠子在我耳畔說:「下次再繼續。」
「什麼?」我望著她的臉。
但是,她只淡淡說一聲:「老師,晚安」,就朝著相反方向離開了。
翌日練習時,我極力避免和惠子面對面。一方面是感到狼狽,另一方面則覺得有點難為情。然而,惠子對我的態度和前一天毫無兩樣。連報告出席和缺席人數時的語氣也完全相同:「一年級的宮坂身體不舒服請假,其餘全部到齊。」
「身體不舒服?那可不行,是否感冒了?」我問。
她露出合有深意的微笑,說:「女孩子若說身體不舒服,你就該瞭解是怎麼回事了。
而且,直到今天,惠子從來提及那夜的事。最近,我不免開始想了:也許只是我自己在乎而已!她所說的「下次再繼續」,根本只是開玩笑。
我眼前浮現惠子的臉龐,那是時而看起來聰明,時而予人媚惑印象的臉龐。我很想告訴自己:冷靜些,彆著迷了。
第四節
第四堂課結束,到了中午休息時間,我邊看報紙邊吃完妻子替我準備的飯盒後,開始喝咖啡。這時,教職員室的門開了,進來一位學生,是高原陽子。她迅速環視室內一圈,找到長谷的座位,立刻走過去。途中,視線和我交會,卻無任何反應。
長谷一見到她,立即顰眉開始責備。他的座位只在我前面隔四張辦公桌,所以能清除見到他的表情,也能聽到片斷內容。我裝著繼續看報紙,同時注視著陽子面無表情低著頭的側臉。長谷指責她在被停學後第一天上課還遲到,並要求她別再抽菸、好好讀到畢業等等。但,長谷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教訓,反倒像是在哀求。陽子仍舊不知是否聽進耳中的毫無反應,甚至連頭都沒有點一下。注視著她的側臉之間,我忽然發現一件事:她的頭髮剪短了。
以前,她的頭髮不長不短,前面稍有一點松,但是現在完全沒有,劉海也剪得相當短。正當我全神貫注於陽子身上時,背後突然有人拍我肩膀。回頭一看,是教務主任松崎露出滿嘴黃牙,笑著。
「有什麼有趣的報導嗎?」
他這種說話。令我很討厭!每次有話要說之前,一定會先發兩句言不及義之語。
「這個社會嘛……有什麼事嗎?」我直接問。
松崎目光落在報紙上,說:「校長找你。」
我把報紙給松崎,快步走向校長室。
敲了校長室房門,裡面傳出「請進」的聲音,我推門入內。
栗原校長背對這邊,正在吸菸。他已戒了多次,卻總是失敗了。
轉動椅子、面向這邊後,他開口問:「射箭社的狀況如何?今年應該能參加全國錦標賽吧?」
聲音雖低,卻聽得很清楚,不愧是昔日曾練過橄欖球的運動健將。
「大概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
「怎麼如此沒自信?」他揉熄手上的香菸後,又再拿一支點著,「你當指導老師幾年了?」
「五年。」
「嗯,是到了該活躍的時候啦!」
「我會盡力。」
「只是這樣不行,必須留下某種具體的成果才行。你不是說過嗎?在日本,有射箭社的學校還不太多,要奪第一很簡單。」
「這項事實仍未改變。」
「那就請你多費神了。三年級的杉田惠子……是這姓名沒錯吧?這位選手如何?」
「有才華!可以說全國錦標賽奪冠最有希望的。」
「好,你對她施以重點的訓練,其他人只要適當即可。別一副那種不甘情願的表情?我決不干涉你的方針,只要求成果。」
「我會努力。」我只能這樣說。
靠運動社團在各項比賽中露臉,藉此打響學校的知名度,這種方法我並無太大反感,畢竟,既然存在著「經營」的大前提,努力宣傳也是必要。只不過,校長如此露骨表示,難免感到較大壓力。
「對了,找你來還有另一件事。」
見到校長表情的變化,我怔了怔。他的神情忽然之間趨於柔和:「你坐下吧!」他指著一旁的沙發。
我略帶猶豫的坐下後,栗原校長也坐在對面:「不為別的,是貴和的事。你知道貴和吧!」
「知道。」
貴和是校長的兒子,我曾見過一次面。一流的國立大學畢業後,進入本地某企業,目前已是中堅幹部了,但,並未予人朝氣蓬勃的印象,毋寧是軟弱、消極。當然,表面印象不一定就是實際個性!
校長繼續說:「貴和也已經二十八歲了,是到了該找個好物件的時候,不過卻很難,即使我這個當父親的看中意,他卻看了照片就搖頭。」
我在心裡嘀咕:先看看自己長相再說吧!
「這次他卻動心了……你知道是誰嗎?」
「……」
——管他是誰都行。
「是麻生恭子。」
「嘿!」
校長好像對我的反應很滿意。
「覺得驚訝?」
「當然了。她的年齡應該是……」
「二十六歲。不過,我認為能幹些的媳婦也不錯。坦白說,貴和看過她的照片,好像頗中意,所以,八月開學時,我對她提過這件事,但她表示要考慮看看。我也把貴和的照片和履歷表給她了。」
「原來是這樣。結果呢?」
「問題就在這裡。都已經三星期過去了,她仍沒有答覆,我每次問,她都表示要我再等一段時日。如果不喜歡,直截了當說出來就好了,但,她這樣卻令人無法知道究竟意向如何,所以才會找你來。」
說到一半時,我已知道校長的目的了,是要我去確定麻生恭子的意思如何。我說出來後,校長滿意的頜首。
「你的判斷力確實不錯!不過,若只是這樣,來免太容易了,我還希望你能徹底調查清楚她的男性關係。當然,二十六歲的年紀不可能都沒談過戀愛,我也並非那樣老頑固。問題只是現在!」
「我知道了。但是,如果她對這件事沒意思,應該就沒必要調查吧?」
「你的意思是說她不喜歡貴和?」校長的語氣裡有著不快。
「我是說也有這種可能性存在。
「嗯……但是,若是這樣的話,請她明白說出原因。在還有希望的範圍內,我不打算放棄。」
「知道了。」我很想問他,如果麻生恭子不喜歡貴和,他到底打算怎麼做?
「校長的事只有這個?」我問。
「不錯。你有什麼問題嗎?」校長的語氣很慎重,大概從我的表情也看出眉目了。
「我又被偷襲了。」
「什麼?」
「被人狙擊了。昨天,我走過教室大樓旁,樓上有盆栽掉下來。」
「不會是偶然嗎?」校長擠出笑容,似乎強迫自己這樣認為。
「偶然的事會發生三次?」
在月臺差點被推掉在鐵軌上、在沖洗浴室幾乎被電死之事,我已向校長報告過。
「那麼,你認為呢?」
我按捺住不高興,靜靜說:「我打算報警。
這時,校長把香茄放在菸灰缸裡,交抱雙臂,像遭遇到困難問題般閉上眼。我直接感覺到不可能得到滿意的回答了。
果然,校長說:「再等一段時間吧!」
我無法同意。
校長閉著眼,只有嘴皮在動:「這是學生的不良行為之一種。其他學校、特別是男學校,也會發生如流氓般的暴力事件,但,若是警方介入反而不好。這只是學生和教師必須面對面解決的問題。」說到這兒,他睜開眼,眼神帶有慰藉的意味,「學生們只是要讓你厭煩,沒有殺害你的意思,如果為此報警,反而會惹出笑話。」
「但是,那種方法不能不認為是企圖殺人。」
這時,校長神情忽然轉為嚴厲,拍著桌子:「你不信任學生?」
我嚇了一跳。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如果不是情況不對,很可能我會失笑出聲。
「前島,」他的聲調又恢復平靜,恰似在實踐「糖果和鞭子」的理論,「再等一次吧!到時候我也沒有話說,這樣總可以吧?」
如果再等一次,我受了致命傷呢?但,我什麼也沒說。不是同意,而是死了心。
「最後一次嗎?」我問。
校長好像得救一般,笑了,又開始講到學校教育——教師的態度、學生的態度……
我不想聽他那些空洞的理論,便說「我還要去上課」,站起身,拉開門走出時,背後傳來校長的聲音。
「小犬的事就諸你幫忙了。」
我連回答都不想。
走出校長室,下午的上課鈴聲響起。跟在快步往教室走的學生們身後,我回教職員室。栗原不只是校長,更是這所清華女子高校的理事長,是獨裁者。依他的心情好壞,很容易能打發掉一、兩位教師,而依他的喜好,也能馬上改變教育方針,不過,學生們對他的風評還不算壞。
惠子就曾經說過:「他坦白表現自己的慾望,相當具有人性!其實,栗原校長是先父的戰友,戰後,兩人都吃過一番苦,不久,家父走上企業家之路,栗原卻開始辦教育,但,只有他成功,家父卻留下年邁的家母及些許負債去世。現在,長我三歲的哥哥和嫂嫂在家經營鐘錶店,並照顧家母。」
大概是勸我當教師的母親和栗原校長連絡的吧!結果,叫我馬上到清華女子高校報到。正因為有這樣的心情,校長對我的態度相當誠懇,但是相對的,除了校內工作之外,其他方面我當然也很盡心幫忙,像剛才的任務即是其中之一。進入教職員室,馬上聽到年輕少女尖亢的聲音。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是村橋和一位學生面對面站著。
「你先回教室,有話放學後再說。」村橋指著門口,聲調略帶激動。
「在這之前,請明白告訴我!村橋老師,你是認為自己沒錯了!」
村橋的身高比我稍矮,應該不滿一百七十公分。而對方那位學生的身材約和村橋同樣高,體格也壯碩,看背影也知道是北條雅美。
「我不認為自己做錯事。」村橋逼視著雅美。
雅美一定也用她那雙倔強的眼神回瞪著對方。不久,她說:「好,我放學後會再來。」然後,對村橋一鞠躬,大步走出教職員室。
包括我在內,其他教師們都茫然注視著這一幕!
「發生什麼事嗎?」我問正在準備上第五節課的長谷。
他瞥了村橋一眼,低聲說:「村橋老師在上課中責罵學生,好像使用了三字經。北條就是來向他抗議,認為用髒話罵人是對全班同學的侮辱。」
「原來……」
「確實只是小事,但,北條會出面抗議,大概也是賭氣吧!」
「不錯。」我點點頭,回自己座位。
北條雅美是三年a班班長,從入學迄今,一直保持全校第一名,說她是清華女子高校創設以來第一位才女,也不算誇張。她的目標是東京大學,如果能夠如願以償,更足以讓清華女子高校出盡鳳頭。她也是劍道社的主將,是縣內屈指可數的高段女劍士,文武兼修,很多人都說她若生為男兒身不知該有多好!
從今年三月起,她發起一項奇妙的活動。說「奇妙」,也許不很恰當,以她的方式來說,就是:為了破除拘泥舊傳統、漠視學生的人性,毫無民主的管班教育,不得不站出來勇敢面對。
話雖如此,她也知道蹺課或漠視服裝和髮型的規定,根本是毫無意義的行為。所以她首先發動一、二年級學生成立服裝規定和緩化檢討會,透過學生代聯會向校方傳達意見。之所以策動一、二年級學生,主要是顧慮到三年級學生功課很忙,而且馬上就將畢業,可能無法全力投入活動。雖然目前只有服裝規定檢討會有系統的推行活動,但是聽說不久又要成立「頭髮規定和緩化檢討會」了。
認為北條雅美是「癌症病源」,將箭頭對準她的是訓導處,尤其是訓導主任村橋。村橋在三年a班上課回來時,常見她追在後面,強烈抗議他在上課中使用髒話,以及態度傲慢。
基於這樣的理由,她被校方視為頗嚴重的問題學生,只是,完全沒有辦法阻止她的行動!她採取的方法正當,按照校規行事,而且抗議的內容也皆為事實,又加上她的課業成績絕佳,因此很多教師都認為:在北條雅美畢業前,暫時忍耐吧!
「稍微對她客氣,她就自以為了不起了。」村橋邊回座,邊恨恨的說。語氣裡有明顯的不耐煩!
看來,新學期開始後,北條雅美的活動仍熾烈推行。
鈴聲響起。見到麻生恭子站起身,我也站起來。出了教職員室,約走十步,我追上她。她一面佛高長髮,一面用很冰冷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剛剛校長找我去。」
很明顯有了反應,她的步伐稍放慢些。
「要我問問你的意思。」
校長告訴我時,我就已打算這樣坦白說出,畢竟,我不會委婉的表示。她在樓梯前停下來,我也停住。
「不能不告訴你嗎?」語氣很冷靜。
我輕輕搖頭:「只要你將心意告訴校長就行,直接告訴他也無所謂。」
「那麼,我會這樣做。」她開始爬上樓梯,視線始終沒有望著我。
我心裡湧起怒氣,抬起臉望著樓梯,說:「他還要我調查你的經歷,是什麼經歷你該明白吧?」
她的腳步聲停頓時,我轉身走開。
頭頂上,有一股焦躁的沉默!
第五節
這天的第六節是上一年a班的課。我授課的班級幾乎全為三年級,只有這班一年級。班上學生似乎現在才開始習慣高中生活,情緒慢慢穩定下來。像我這種個性,根本管不了那種半大不小的中學女生。
「下面的練習題請同學到黑板上答題。」我說。
瞬間,學生們都縮著脖子。幾乎所有的學生都不喜歡數學!
「第一題是山本,第二題由宮坂答題。」我邊看著點名簿,邊說。山本由香困惑的站起來。同時,四周響起鬆了一口氣的哎息聲。我想起自己念高校的時代也一樣。
宮坂惠美面無表情走向黑板。這位學生很優秀,果然如我所料,左手拿教科書,右手拿粉筆迅速開始作答。她的字跡娟秀,答案也正確。我很在意她的左手。她手上仍戴著護腕!
她是射箭社的社員,今年夏天集訓時左手腕挫傷。不過剛受傷時怕我責備,偽稱是「生理期間」停止練習。也就是說:她仍舊有些怯弱?
「左手不要緊嗎?」
答完題回座時,我低聲問。
她以蚊子鳴叫般的聲音回答:「是的。」
正當我準備解說黑板上的解答時,忽然聽到一陣引擎巨響。由於教室大樓緊靠圍牆,經常能聽到馬路上飛馳而過的車輛噪音。但是,剛才的聲音卻不是,而且一直持續響個不停。從視窗往外看,有三輛摩托車在馬路上來往飛馳,身穿鮮豔襯衫、頭戴安全帽的年輕人猛加油門。是以前從來見過的年輕人。
「會是飛車黨嗎?」
「一定是想引起我們的注意。」
「討厭死了!」
坐在窗邊的學生們七嘴八舌開始說著。
這間教室在二樓,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其他學生也挺直腰桿想看,上課的氣氛完全沒有了。
我回到黑板前,想繼續上課。但是,學生們的注意力仍在窗外。
「你看,有個白痴在揮手呢!」
她們又看著窗外。
這時,一位學生說:「啊,老師終於來啦!」
我也情不自禁往外看,立刻見到兩個男人走近騎摩托車的年輕人,從背影即知是村橋和小田老師!兩人手上都提著水桶。
最初,兩人似向對方說些什麼,但,對方絲毫沒有離去的跡象。所以,兩位教師用手上提著的水桶朝摩托車潑水,其中一輛完全溼透了。而且,教體育的小田老師更趨前想抓住騎該輛摩托車的年輕人。
於是,那群年輕人口中邊咒罵著,終於離去。
「太棒了。」
「訓導處的老師畢竟不一樣!」
教室內響起一陣歡呼。
這一來更無法授課了。結果,說明完黑板上的練習題,下課時間也到了。
回到教職員室,果然好幾位教師圍住村橋,似乎將他當成英雄。
「這種退敵法真不錯!」我說。
村橋很高興:「這是別校常用的方法,還好有效。」
「最好是不會再來。」一位掘姓中年女教師說。
村橋稍恢復嚴肅的表情:「到底他們是什麼人呢?是雜碎、垃圾沒錯,但……
「說不定是本校學生的朋友。」我說。
旁邊兩、三個人笑了,說:「怎麼可能?」
「不,也並非沒有可能!」村橋表情凝重,接著說,「如果是事實,那種學生必須馬上開除。」
今天,我也是放學後立刻回家,畢竟,昨天那件事還令我不安。雖然校外不見得就安全,卻總比在校內流連好些。只是,這一來就三天未至射箭社指導了,看來明天非去不可。見到我在收拾東西,麻生恭子走過來,但,我故意視若無睹。以她來說,這次乃是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大好機會,當然對於我方才所說的話會很在乎了。
跟在學生群中走出校門,感覺上一天的疲累終於宣告結束。或許發生太多事情,神經太疲倦了吧!
由大門步行至s車站約五分鐘。穿白襯衫藍裙子的學生們三三兩兩走著。本來我也走在一起,但是臨時想起有事去運動用品店,就走進岔路。經過社群,走出交通流量稍頻繁的國道,就來到該運動用品店。這裡是縣內少數幾家銷售射箭器材的運動用品店之一。
「清華女子高校的社員程度提高了嗎?」店老闆每次見到我,都會問這句話。
從我開始執教鞭以來,就和他有了交情。年齡可能大我三、四歲吧!聽說以前打過曲棍球,身材雖不高,但是體格極佳。
「還是很難!大概是我這個當教練的太差吧!」我苦笑著說。
「杉田如何?你不是說她進步很多?」
他也和校長同樣說詞,看來惠子的名氣頗為響亮。
「還可以,只是不知能進步到什麼程度……如果再有一年的時間就好了。」
「原來如此。她已經三年級,那麼,這次是最後的機會嘍?」
「是的。」
邊聊天,我邊購齊弓箭的零件,然後走出店門。看看錶,花了約莫二十分鐘。
在九月的殘暑下,我一面拉松領帶,一面往回走。卡車捲起的沙塵黏在身上,非常不舒服。快走到路口時,我停住了,我見到路旁停著一輛摩托車。不,正確的說,是由於跨騎在摩托車上的年輕人我似乎見過。穿黃襯衫、戴紅色安全帽……沒錯,是下午那三個飆車的年輕人之一,站在他身旁、正在說話之人,卻是清華女子高校的學生。我看著該學生的臉,居然是剪短頭髮的高原陽子?
不久,對方也發覺我正在看著他們。陽子微露驚訝的表情,但,馬上轉過身。
我不喜歡在校外教訓或命令學生,但是,碰上這種狀態,我不可能視若無睹。我慢慢走上前。
陽子仍舊揹著我,騎摩托車的年輕人瞪視著我。
「你的朋友?」我問陽子。
但,她沒有反應。
相反的,年輕人問陽子:「這傢伙是誰?」
聲音很嫩,約莫高中生的年齡吧?
陽子冷冷說了一聲:「我們學校的老師。」
聽了這句話,年輕人臉孔一變。
「原來是教師!那麼,是下午那兩個傢伙的同事了?」
「兩個傢伙」應該是指村橋他們吧!
「你最好別說粗話,搞不好連我也被誤會是你們同類了。」陽子說。很懶散的聲音!
年輕人盛氣全失,說:「可是……」
「你可以走了,我已知道你的意思。」
「那麼,你會考慮?」
「會的。」
年輕人啟動引擎,猛加油門,回頭望著我,大聲叫說:「你告訴那兩個傢伙,叫他們小心點!」
之後,摩托車留下噪音和廢氣,絕塵而去。
我再問陽子一次:「你的朋友?」
她凝視著摩托車消失的方向,回答:「飆車的夥伴!不過,大腦少了一根筋。」
「摩托車?你也騎摩托車?」我驚訝的問。
校規當然禁止學生騎摩托車!
「沒錯。今年夏天拿到駕照了!是我強迫家父送我的。」她冷冷說著,唇際浮現笑意。
「你不是討厭講粗話的人嗎?」
她冷笑,淡淡回答:「你要告訴村橋他們也無所謂。」
「我當然不會。但是,如果被校方發現,你將會被勒令退學!」
「或許那樣也不錯。反正在這一帶飆車,遲早會被發現的。」
她這種無所謂的態度令我困惑不已,我只好說:「忍到畢業吧!反正也剩沒多少時日了。一旦畢業,你愛怎麼騎都沒人管。對了,到時候也載我兜兜風吧!感覺上一定很棒!」
但,陽子的表情未變。不僅如此,還狠狠瞪著我,說:「你不適合說那種臺詞!」
「高原……」
「算了,別再管我。」說著,她快步往前走,在數公尺外又站住,回頭說,「其實,你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那一瞬間,我的心無比沉重,連帶的,兩條腿也抬不起來,只是茫茫然望著向前跑開的背影。
——你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這句話無數次浮上腦海,又消失。
不知何時,夕陽西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