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三十兩人三腳競走(一年級)
十四:四五師生對抗障礙賽
十五:00創作舞蹈(三年級)
十五:二十化妝進行(運動社團)
家長會委員本間是借物競走的第三組出賽,所以,在儲藏室發現酒瓶大約為兩點二十分左右。而我和竹井至教室大樓後準備化裝成小丑是在創作舞蹈開始之前,所以是三點,亦即,掉換酒瓶的行動是在這四十分鐘裡進行。
掉換時所需的時間!我在腦海中想像兇手的行動。
前往儲藏室要兩分鐘,自儲藏室至教室大樓後要兩分鐘,掉換後將原有酒瓶藏在草叢,裝成若無其事的回座要三分鐘,合計七分鐘。不過,實際上不可能如此順利進行,第一,不能被人看見,第二,需要慎重行動以免留下指紋或其他形跡,如此一來,兇手會預留充裕時間,應該為十五分鐘左右。接下來是推測兇手的心理。兇手應該也觀看借物競走,這樣,當然也見到本間至儲藏室拿掃帚,他的神經一定集中於儲藏室內的摻毒酒瓶上,那麼,他也會想到在借物競走比賽時間內儘量不接近儲藏室,因為,不知什麼時候又會有人前來。另外,兇手不知我化裝的時刻也是值得注意之點。由於是三點二十分開始化裝遊行,兇手可能猜到是在那之前,卻不確定是五分鐘前或二十分鐘前,因此,為了安全起見,兇手應該在三十分鐘前的兩點五十分左右就完成酒瓶的掉換行動。這麼一來,兇手能夠行動的時間只有借物競走結束後的兩點三十分至五十分之間了。
於是,兇手必須在兩點三十分的兩人三腳賽跑開始後立即展開行動。換句話說,在這段時間帶有不在現場證明者,就不是兇手?
那,高原陽子如何呢?她是三年級,應該參加三點開始的創作舞蹈。而參加表演的人必須在前一項演出或比賽開始之前集合點名,所以,師生對抗障礙賽開始的兩點四十五分,她會在入場處集合。只是,剛好處於時間邊緣,不在現場證明無法成立。
詳細就得問她本人才行了?邊看著窗外的景色,我想。今天天空陰霾霾的,恰似我的心境。也許是睡眠相當不足吧!靠著椅背,我居然有了睡意,張嘴打了個大呵欠,眼眶裡沁出淚珠。真是諷刺!明明心身俱疲,昨夜竟然失眠。
茫然怔坐良久,恍然間聽到走廊傳來腳步聲,我整個清醒過來。腳步聲在教職員室門口停住,不知何故,我心中掠過一絲毫無來由的不安!門被用力推開,是穿制服的警員。他環視室內一圈,向我點點頭,說:「能否請你協助調查?有一點事請教。」
看看錶,我來這裡已超過一小時了。
我表示同意,揉著太陽穴,站起。
被帶去的是儲藏室隔壁的小會議室,是學生代聯會開會時使用的房間,裡面沒有任何佈置,再加上刑事們都把袖子卷高,幾乎令人忘了這是在校內。
小小的會議桌前有三位刑事正低聲交頭接耳,不知在談些什麼,一見到我,其他兩人匆匆外出,只留下大谷。大谷面露微笑,勸我坐下,說:「案子已有進展了。」
「發現什麼嗎?」我問。
「是這個。」大谷從腳邊拿起的是一個套在大塑膠袋內的紙袋,「我們在某個地方找到的,不必說,一定是放酒瓶的紙袋。方才本間先生也確認過了,應該是不會錯。」
「某個地方……是?」
「這待會兒再說……對了,你見過這個紙袋嗎?見過誰提過它嗎?」
紙袋是白底深藍色細紋花樣,正中央印有「ilikeyou!!」小字,以本校學生來說,圖案來免太簡單了。
「我沒見過。」我搖頭,「最重要的是,本校禁止攜帶紙袋等物上學。」
「不,也不限定是學生。」
但,我一向不會去注意別人攜帶之物。
「你應該問藤本老師,他對這種事比較瞭解。」
「好,那我就問他。不過,教室大樓西側有間小屋。」
「是的……你是指運動器材室?」對於突然改變話題,我感到有些困惑。
「不錯,放著欄架和排球等物。另外,有十個以上的硬紙箱,那是做什麼用的?」
「硬紙箱?」反問之後,我想到了,頜首,「用來當垃圾箱的。校運會過後,總是出現大量垃圾,所以今年準備許多硬紙箱。」
「哦?是今年第一次準備?學生們知道嗎?」
「咦?」這是個奇妙的問題,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也就是說,學生們知道運動器材室內有硬紙箱,而且是用來當做垃圾箱的?」大谷解釋。
「大概不知道吧?若一開始就告訴學生有準備硬紙箱,學生更會毫無顧慮的丟垃圾。不過,也非特別保密……」
「我懂啦!還有……」大谷拿起紙袋,「這東西是在硬紙箱之一里頭髮現的。兇手為何丟棄於那種地方?或許是認為從紙袋不可能洩漏形跡,才考慮能最快丟棄的地點吧?但,各教室和教職員室皆上鎖,垃圾焚化爐又太遠,才會丟在會被用為垃圾箱的硬紙箱內吧!如此一來,問題就在於會想出這些硬紙箱的人物是誰了。」
「是教師?」我自己也知道兩頰肌肉僵住,同時,手掌心沁出冷汗。
「切忌性急下判斷,但,我認為,這種行動型態至少非學生所為。」
我想到麻生恭子。或許,大谷也想到了。
關於我剛才在教職員室分析的行兇時刻,應該是在兩點三十分至五十分之間的二十分鐘之內這段時間中,麻生恭子在做些什麼呢?我忽然想起曾隔著欄架見到她。對了,那是師生對抗障礙賽。
「對不起,你身邊有昨天的節目表嗎?」
大谷原以為我在沉默,沒想到我突然問出這句話,他怔了怔。不過,仍從西裝口袋掏出淡綠色紙張,遞給我。
十四:四五師生對抗障礙賽
我抬起臉,讓大谷看著節目表,說:「麻生老師參加兩點四十五分開始的障礙賽,這表示在前一項的兩人三腳賽跑開始時,她就在入場處集合。」
對於行兇時刻,大谷應該也已有某種程度推測,即使和我所推測的略有不同,應該也明白我說這句話的意思。
「麻生老師並非兇手?」他沉重的開口。
「至少在現階段而言,她是不可能。」說著,我感覺一股莫名的不安籠罩著自己。
第四節
九月二十四日,星期二。
學校彷彿接獲戒嚴令般,籠罩著一股緊張的氣氛。平常擾攘的教職員室裡,所有的教師、職員也都緊抿著嘴不語,即使是學生們,也受到相當打擊,各教室都是寂靜得幾乎令人透不過氣來。
只有一個人比平常更多話,那就是松崎教務主任。從一早開始,他桌上的電話就響個不停,有來自傳播媒體的;但,大多數是學生的家長打來的。雖不知對方說話的內容,但是松崎的嘴皮一直動個不停,而且始終是道歉連連。
在這樣的情況下不可能正常上課,感覺上,教師們是時間一到就至各教室,自顧自的說明教科書內容,一下課,又匆匆回辦公室。
對這樣緊張的氣氛又投上更強烈刺激的刑事們,在第四節課下課便來到。宛如理所當然似的,他們一進入會客室就表示希望傳訊某人。一聽此人的姓名,松崎他們都滿頭霧水,但是,我卻有了「終於來啦」的感覺。
瞥了那人,麻生恭子——一眼,很明顯,她臉色轉為蒼白,無助的站起,像是夢遊症患者般跟在松崎身後。那種動作,不能說沒有不解自己為何被傳訊的呆然,但,仍舊掩飾不了內心的震驚。
默默目送她離去後,教師們開始各種各樣的揣測,那幾乎都是漫無責任的中傷,一點值得聽的價值也沒有。
小田教師走到我身旁,低聲說:「昨天,刑事突然來找我。」
「刑事去找你?」我很意外,反問。
他頜首:「問我一件很奇妙的事,說是前天校運會我參加師生對抗障礙賽,麻生老師是否和我一起。我回答說是,這時,刑事又問在入場處集合時,她是否遲到。我本來想回答說不記得這麼清楚,但,仔細一想,確實有這回事,當時她一直未出現,所以我本來打算更換參賽者的順序,不過後來她趕上了……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回答。
但,不必說,他這番證言對刑事的偵查具有相當重要的意義。
昨天和大谷談話時,他認為麻生恭子有不在現場證明,可是,這番證言已將之推翻,結果,她今天被警方傳訊了。
她被叫走約十分鐘後,校長叫我了。我懷著稍沉重的心情走進校長室,果然不出所料,栗原校長緊繃著一張苦瓜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問,「為何警方會找上麻生小姐?
「她又不是被逮捕,只是偵訊而已。」我說。
栗原校長不耐煩的搖頭:「我不想跟你玩猜字遊戲!那位叫大谷的刑事告訴松崎說詳細情形問你就知道,你說?究竟為什麼?」
他的語氣雖平靜,但,看他面紅耳赤也可知已經極端不耐煩了,在這種狀態下,隱瞞是不可能了,於是,我說出一切,包括麻生恭子的過去,以及酒瓶被掉換之狀況、證據等等。我明知他聽完後,情緒一定更惡劣!
聽我說明之間,甚至聽完後,他保持交抱雙臂、雙眼緊閉之姿勢,身體動都不動,臉上浮現充滿苦澀的表情。不久,他開口了,但,怒色也隨之消失。
「最主要是……她為了隱瞞和男性的關係而殺人?」
「還沒確定!」
「但,在男性關係方面,確實不符我的期待。」
「……」
「你明知卻不說,為什麼?」
「我只是不希望做出中傷他人的事。何況,她現在有些什麼樣的交友關係,我也一無所知,再說,校長似乎又很欣賞她……」
最後那句話似讓他以為是諷刺,他臉孔扭曲,恨恨的說:「算了,是我有眼無珠。」
我認為已經沒事,正想站起身時,校長制止了:「等一下!你認為她真的是兇手?」
「不知道。」我坦白回答,並非對他有所顧慮,「這次事件,她確實處於非常不利的立場。但,在上次事件而言,她有完璧的不在現場證明。因此,刑事們也很困擾。」
「嗯……不在現場證明嗎?」
「而且,即使是這次事件,也存在許多謎團。兇手為何採取在眾人環視之下殺害小丑的大膽手法?這也是謎團之一。」我初次說出內心惦念不已的疑問。無論如何,兇手的這種手法令人無法認為是麻生恭子的兇行,換句話說,如果她是兇手,應該不會採取如此麻煩的步驟!
「我明白。反正,再觀察一段時間吧!」校長說。
走出校長室,往教職員辦公室走的同時,見到佈告欄前聚集了一大群學生,我也停下腳步。
看一眼佈告欄,我的心抽搐了。上面貼著大谷昨天給我看的那紙袋之照片,照片旁還寫著:
「見過這個紙袋之人,請和s警局連絡!」
這大概也算一種公開偵查!無論如何,兩樁殺人事件發生於同一所學校,警方的這類活動絕對會增加。
學生中也有我認識的,所以我問她們是否對紙袋有什麼印象。她們沉吟片刻,卻回答「並無記憶」。
回到教職員辦公室,我首先看看麻生恭子的辦公桌,但,沒見到她。我本來以為她還在會客室裡,但卻發現她的桌上收拾得很乾淨。於是,我走近藤本,在他耳邊小聲問麻生恭子的去向。他也似顧忌周遭,低聲回答:「方才回來了,但就直接早退,好像向教務主任報告過。剛出去不久,你在走廊沒碰上嗎?」
「沒有……謝謝。」
我坐下後,準備要上第五節課,但,精神卻和手的動作無法配合,腦海中,村橋和竹井的屍體如電影的停格畫面般,時隱時現。
我站起身,衝出教職員辦公室。
跑過走廊時,鈴聲響了。但,我已不在乎,直接跑向校門。就在門口,她那穿藍色洋裝的修長身影正走出校門。
見到麻生恭子的背影!
我加快腳步,在門外叫住她。
她似頗驚訝,站住,回頭,勻整的臉孔扭曲著。我們有好幾秒鐘彼此不發一言的對峙著。她可能不知該說些什麼,而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會追上她的理由。
不久,她說:「有什麼事嗎?」
聲音相當鎮定,也許,是極力抑制衝動吧!
我問:「是你殺的嗎?」
沒想到她聽了這話雙眼圓睜,似感到很可笑般,但,並未笑出,反而轉為憤怒的表情:「你這樣問不覺得可笑嗎?是你告訴刑事的吧?」
「我只說出事實,畢竟,我的存在會影響到你。」
「那麼,如果我現在說自己並非兇手,你會相信嗎?」
見到我窮於回答,她笑了:「你當然不可能相信了。那些刑事們也一樣。很遺憾的是,我無法證明自己的無辜,只能等待……」
她的聲音被沮水哽住——我第一次見到她流沮,心情也開始動搖了。
「如今說什麼都沒用,而且,我也不想說。只是,我想忠告你們一件事。」麻生恭子邊轉身邊說,「逼迫我也沒用,因為真相根本在別處。」
不待我回答,她邁開步伐。那搖晃、蹣跚的步履逐漸遠去。
我的心仍舊不安?
第五節
從這天起,所有社團活動全部暫停。放學時刻當然也提早,四點半過後,校內已完全見不到學生。
在此種狀態下,教師也不可能留下來,平日到六點左右還很熱鬧的教職員辦公室裡,也很早就恢復靜寂。
有刑事們全力行動。他們之中有些人仍在搜尋線索,在校園內轉來轉去,更有些年輕刑事連所有的垃圾箱都翻找遍了。
六點過後,我也收拾準備回家。本來想跟大谷打聲招呼,卻見不到人,也許已經回警局了吧!年輕刑事送我至公車站。他年紀和我相彷彿,但是眼光銳利,也許,不久就會變成如大谷般的獵犬之眼了。
聽姓白石的這位年輕刑事說,麻生恭子的不在現場證明終究不能成立。她是有參加師生障礙對抗賽,卻如小田老師所言,並未準時參加集合。她也說明當時的行動,但是沒有證人,且內容也頗不自然。
「她說去洗手間,但,整整將近十五分鐘。雖然也是有可能,卻……」白石的語氣顯得有些不耐煩,聽起來似已認定麻生恭子就是兇手!
是年輕氣盛也來可知。
「村橋老師的命案,她有不在現場證明吧?」望著自己被夕陽拉長的影子,我問。
白石搖頭:「問題就在這裡。依狀況判斷應是同一兇手……要解決這個矛盾,只好認為兇手是複數,但,問題是,誰是共犯呢?警方目前的方針是先不拘泥於第一樁命案,由第二樁命案深入追查。」
他的意思似認為:只要麻生恭子自白,就能解開一切謎底。或許,以他的立場,當然會有如此期待,但,我卻惦記著麻生恭子剛剛所說的話——真相在別處。
那麼,「真相」究竟何在?麻生恭子是否知情?
在s車站前和白石分手。
他說:「請保重!」
在電車上,我再次整理這幾個事件。因為,發生太多事情,也許忽略了重要之點。首先,進入新學期後,有人企圖狙殺我。接著是九月十二日,村橋在教員專用更衣室被毒斃,而更衣室為密室狀態。高原陽子因此事件遭懷疑,卻無決定性證據,後來北條雅美解明密室詭計,警方不再追究。
九月二十二日,竹井在校運會途中遇害,是替我而死。兇手掉換了化裝遊行使用的一公升容量酒瓶,但,依家長會委員本間的證言,行兇時刻已能大概限定。另外,裝摻毒酒瓶用的紙袋在運動器材室裡的硬紙箱裡被發現,而知道這些硬紙箱要當垃圾箱使用的人只有教師,當然,警方會朝這方向展開搜查,再加上我的證言,麻生恭子就顯得有嫌疑了。
這是截至目前為止的現況。
依上述情形,只能發現兇手的輪廓非常模糊。譬如,關於村橋的命案,兇手很縝密的採取行動,幾乎無遺留物。而,村橋自己的行動也有甚多不明瞭之點。
相對的,竹井命案中,兇手的行動又稍嫌複雜,之所以來殺死我,只是我的運氣太好。不過,無論如何,舞臺背景對兇手而言來免太豪華、太危險,所以一眼即能識破兇手的行動順序。
兇手是麻生恭子嗎?若不是,又會是何等人物?此人又如何找出我和村橋的共同點,以之為殺人動機?
忽然,電車滑進月臺,我慌忙跳下。
走出車站,四周已開始被暗影籠罩,只有幾個行人。這一帶商店不多,路燈也少,更令人覺得寂寞。
走一段路後,住家也稀少了,我來到某中小企業的工廠旁,一邊是停車場。我邊望著停車場上的車輛,邊往前走。就在這時,忽然聽見引擎聲。聲音自背後接近。我習慣動作的靠向路旁,心想,車子會就這樣經過吧!但,緊接著一股不祥預感升起,因為,行駛在這種夜路上,車速未免太快了。
我回頭,車前燈光快速朝我衝過來,距離只有數公尺……我瞬間往旁一撲,大概,動作是在幾分之一秒內完成吧!車輪輾過我的頭旁。
我匆忙站起,但,對方的行動也很快。在輪胎擦地的軋軋聲中,車頭回轉,再度全速衝向我。在眩眼的車燈直射下,視界一片空白。
一瞬間,不知要向左或向右假,所以判斷遲鈍,左側腹被後視鏡撞到,同時感到一陣劇痛。我不自覺蹲下,但,對方再回轉,直接倒車衝過來,我只好咬牙站起,按住劇痛的部位避開。這次,對方又正面衝上來。我想看駕駛座,但,燈光太刺眼無法凝視,雖勉強能辨別車種,卻連車內有多少人也不知。
不久,我的腳抽筋,就像剛接受過某種激烈訓練一般。而且側腹陣陣劇痛,再加上旁邊全是鐵絲網,沒有巷道可逃,我踉蹌的摔跌在地。
對方當然是經過慎重盤算才選擇這處地點吧!
車燈近在眉睫,已經來不及了……突然,一道黑影飛進我和車頭之間,我彷彿看到一隻龐然巨獸。
開車若似也嚇一跳,急轉方向盤,車身衝向一旁,在那「巨獸」前停住。我抬起臉望向黑影。原來,那是一輛摩托車。我大概緊張得未聽見摩托車聲吧!而且,車上是身穿黑色賽車裝的高原陽子。
「陽子,你怎會……」
這時,那輛車快速前衝,但,並非衝過來,而且想逃走。
「受傷了嗎?」陽子淡淡問。
我按住劇痛的部位站起,毫不猶豫的跨坐在她身後。
「拜託,快追上那輛車。」
安全帽內的她那雙大眼眸睜得更大了,似想說什麼。
我大聲怒叫:「快追!否則來不及了。」
這次,她不再猶豫的猛加油,說:「抓緊!」
我有一種被抓住背部般的加速感,不自覺的抱住她的腰。
摩托車飛馳於夜晚的道路上。出了大馬路,看得見約一百公尺前方的那輛車尾燈。由於距離一直來縮短,大概對方也相當快速飛馳。
「如果塞車,能夠追得上。」陽子大叫。
但,這時的車流卻很順暢。我緊抱住陽子的腰,拚命想看車牌號碼,但,對方似將車牌用什麼東西遮蓋住,怎麼也看不清楚。
「對方是一個人。」陽子說。
駕駛車輛的是單獨一人,但,其同伴可能躲在車椅背下方吧!不久,前方出現紅綠燈,已經是紅燈了。我心想:這下跑不掉了吧?但,對方卻無視於紅燈衝過十字路口。
我們到路口時,兩側的車流已動,見不到對方的車子。
「可惡!真不幸。」我說。
但,陽子很冷靜:「對方看來是直行,也許還有機會也未可知。」
綠燈亮了,摩托車急速前衝。兩旁有幾條岔路,但,陽子筆直前進,不久,摩托車駛上汽車專用道,排氣聲更響亮,速度表的指標急速往上爬。迎面的強風吹得我睜不開眼睛。
我說:「無論如何要設法追上。」
但,她是否聽得見就很難說。何況,兇手不見得就在前面。我一直低著頭,不知詳細的狀況,但,感覺上交通流量很小,而且不斷有車燈被甩在後頭。
陽子好像說些什麼。我反問。不久,引擎迴轉數明顯降低了,兩旁景色的移動也趨緩,眼睛好像可以睜開了。
「怎麼啦?」
「不行了,只能到這裡。」陽子將車左傾,駛進岔路。
「為什麼?」
「前面和高速公路衍接。」
「有什麼關係呢?反正哪裡都能去。」
「不行,你穿這樣能過得了收費站嗎?」
被她這樣一說,我才記起自己身穿西裝,又未戴安全帽。再說,也不可能讓陽子獨自追蹤?
「結果還是被甩脫了。」我恨恨的說。
陽子仍舊很冷靜:「車子是日產zx型,但只知道這個也沒用。」
「話是這樣沒錯,但……」
陽子不再回答,將摩托車掉頭往回走。
不知覺間,似已來到郊外,左手邊有很多田地。也許,在旁人眼中,我們是正享受馳騁之樂的情侶……時而,安全帽裡散發出一股髮香,這時,我才意識到她是女性,手掌心開始沁出汗珠。
不知走了多久,我提議稍微休息一下。雖然或許還有一大段距離才能回到剛剛的地點,但,我有話想和她說。
陽子沒回答,但,放鬆油門。
她選擇的是橫跨河川的橋上。河岸兩側是蜿蜓的堤防,望向遠處,可見到街燈。
我下了摩托車,雙肘拄在橋樑欄杆上,俯視下面的流水。陽子把機車停在橋墩旁,脫下安全帽,緩緩走過來。幾乎沒有車輛駛過,只有時而聽到的電車駛過聲。
「我是第一次坐摩托車。」望著河面,我說,「真是不錯的經驗!」
「當然不錯了。」她也來到我身邊,凝視著遠方。
我說:「謝謝你今天在危急之際救我!如果再晚半刻,就不知後果如何了。但,有件事想問你。」
「為何會在那裡,對吧?」
「沒錯。當然,你可以說那是你行車的路線之一。」
這時,陽子深嘆口氣,神情嚴肅,回答:「你還是喜歡繞圈子說話。我是有話對你說,所以在車站等你,但,心中躊躇著不知是否該說,後來,你已走遠,我正想放棄時,又覺得還是應該今天告訴你,所以就追上……」
「結果遇上那一幕?」
她頜首。
河風吹佛著她的短髮。那是秋涼的空氣!
「那麼……你要對我說什麼?」
她一瞬似又困惑了,但,立刻像下定決心般凝視著我:「村橋遇害當天,有人見到我在更衣室附近吧?刑事問我時,我回答只是經過該處,但,事實上我當時是在跟蹤村橋。」
「跟蹤?為何呢?」
「我很難解釋清楚……」陽子似不知該如何說明,「那時,我恨不得殺死村橋!那男人根本無法瞭解,對我們而言,頭髮被亂剪是何種難堪之事。我想盡辦法要報復,於是想到使村橋企圖強暴女學生的計劃。亦即,那天放學後,製造村橋企圖在教室強暴回學校拿學生證的學生的事實,使他成為眾人所唾棄的強好犯?」
「學生證?啊……」
那天,高原陽子回家後,又再到學校。當時她證言是忘了帶學生證所以回學校去拿,原來這是事實,也是她的計劃之一部分。
「首先,我約好村橋五點在三年c班教室碰面,當然,我也要他不能告訴任何人。然後我先回家,五點前再去學校。但,當我前往三年c班教室以前,卻見到他似避人耳目般走在教室大樓後面。我猶豫一下,就跟蹤在他身後,我是認為,強xx的舞臺在別間教室也無所謂!反正,只要我吵嚷開來,村橋絕對百口莫辯?」
「哦?這話怎說?」我問。
陽子促狹似的一笑,已經很久沒見到她這種表情了。
「如果村橋的西裝。袋內有保險套,你認為會如何?」
「什麼!」我感到一陣輕微的驚駭。
「我動手佈置的,趁中午休息時間放進去。一旦那東西被找出,村橋再怎麼解釋也沒用了。」
「原來是這樣……」
這一來,我總算明白那個保險套的意義了。事實上它和命案無直接關係!但,也因此警方徹底清查村橋的女性關係,導致目前麻生恭子受到懷疑。
「後來呢?」
「村橋進入那間更衣室。我繞到後面,窺看裡面的情形。由於不可能從通風口窺看,只好躲在通風口下偷聽。我聽見村橋說話的聲音,好像另外有人,卻沒聽到對方任何聲音,不久,一切安靜下來……」
陽子一瞬間全身顫抖,神情僵硬,但又接著說:「我聽到有人呻吟,很輕,卻是呻吟聲沒錯,約莫有一、兩分鐘之久。我很害怕,全身無法動彈。不久,聽到開門又關上的聲音,似乎有人走出去。」
我想:這是殺人的現場,陽子居然碰上了。
「不過,我要告訴你的卻是接下來的事。」說著,陽子凝視著我。
「是什麼?」
「有人走出更衣室後,過一會兒,我才鼓起勇氣從通風口往裡看,結果……
「結果怎樣?」
「我見到門用木棒頂住。」
「嗯,發現屍體時我也見到了。後來呢?」
陽子盯著我的臉,問:「你什麼感觸也沒有?」
「感觸?」
這時,陽子緩緩開口:「不覺得驚訝?我在更衣室後面,而女用更衣室的門上鎖著。兇手是將門頂住後,從男用更衣室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