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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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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一節

有兩個男人被殺了。

一位是數學老師,另一位是體育老師。

我是第二次見到人的死亡,而且,這次是親眼目睹一個人慢慢走向死亡!不必說,學生們都陷入驚慌狀態,有人甚至當場哭出來。但,令我驚訝的並非那些哭泣的學生,而是:想擠過來看屍體的學生非常之多!

除了部分學生,其他的學生都讓她們回家,但仍有很多人不想離開,讓老師們非常困擾。

大谷刑事的臉比以往更難看了,聲音嚴厲,指揮手下的態度也透露出明顯的不耐煩。這也難怪,他根本沒預料到會發生第二樁命案!

我和大谷在來賓用的帳篷下面對面坐著。

但是,這次我的身份並非代表學校,而是和事件關係最深之人。

我簡單向大谷說明事件的始末。雖非能夠簡單說明的內容,但還是隻好這樣。

這時,他浮視懷疑的表情:「竹井老師參加射箭社的化裝遊行?」

「是的。」

「為什麼?」

「我們互相頂替對方。本來,應該由我扮小丑。」

即使這樣,大谷似仍摸不著頭緒。於是,我只好說明了:上午的教職員接力對抗賽後,竹井表示有事和我商量,提出互換扮演角色的建議。

「只是這樣並沒有什麼意思吧?既然要玩,何不讓學生們更刺激、更驚奇呢?她們都認為是你扮小丑,如果我們互換角色,她們一定會大為吃驚。」

我答應了——他的年輕令我產生共鳴。

要互換角色很簡單,因為,化裝成小丑後,我必須躲入放在教室大樓後面的魔術箱內,所以在三年級學生髮表創作舞蹈時,只要讓竹井化裝成小丑,讓他躲進箱內等著即可。

我替他化妝。而衣服的尺寸也完全合身。再加上我和竹井無論五官輪廓或身材都相似,乍看之下,確實無法分辨。

竹井的乞丐角色當然由我扮演了。只要把臉抹髒,穿上破爛衣服,化裝成他並非難事,不過要騙過和他一塊出場的田徑隊員就不太容易了!

「看能夠瞞多久就算多久了。何況,只需要出場之前和她們會合即可,也許能順利瞞過也未可知,如果被識破,坦白告訴她們好了。」竹井似對這項遊戲由衷喜歡。

就這樣,他成功的替代我演出小丑,問題只是:我……甚至竹井都未預料到,這項遊戲會有如此恐飾的結局!

大谷邊聽我說明,邊不知已抽第幾支菸。也許是不齒教師有這種孩童般的行為,臉色相當難看。

「這麼說……」他邊搔著頭皮,邊問,「除了你之外,誰也不知道化裝成小丑的是竹井老師?」

「沒錯。」

大谷嘆息出聲,右肘擱在桌上,握拳按住太陽穴,像是在抑制頭痛一般,說:「前島老師,事情很嚴重了。」

「我知道。」我本想淡然回答,但,兩頰卻顫抖不已。

大谷低聲說:「假如你的話是事實,那麼,今日兇手要殺害之人並非竹井老師,而是你!」

我頜首,生生嚥下一口唾液。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大谷喃喃說著。

我搖頭:「我自己也不明白,但是……」

我瞥了粟原校長一眼。他坐在隔壁帳篷下,表情與其說是不高興,毋寧更像茫然若失!我決心把以前數次差點被謀殺的事告訴大谷。我答應校長是「若再發生什麼意外,我就告訴警方」

看來,現在已無隱瞞的餘地了。

「其實……」我開始說話。很詳細、也很客觀的敘述差點被人自月臺邊推落鐵軌上、在游泳池畔淋浴室差點被電死,和盆栽從頭頂正上方砸下之事。說著之間,當時的恐懼感鮮明的甦醒了。我不禁佩服自己,居然能夠忍住這麼久沒說出來。

大谷也無法掩飾驚訝之情,聽完我的話,立刻很不耐煩的問:「為何不早說出來呢?那麼,也許就不會有人因此犧牲了。」他的聲音裡帶有譴責意味。

「很抱歉!我認為也許只是偶然。」我只能這樣回答了。

「反正現在追究這點也是於事無補,照此看來,兇手的目標應該是你不會錯。現在,我們慢慢來討論這整個過程,首先是化裝遊行……這是每年的例行活動?」

「不,今年是第一次。」

我向大谷說明每年校運會的最後節目,都是各社團的對抗競賽,今年,各社團的社長在開會時決定,以化裝遊行為對抗競賽。

「原來是這樣。那麼,你決定在化裝遊行中扮演小丑角色,是在什麼時候?」

「正確時間我並不知道,我是約莫一星期前才知道這件事。」

「各社團在化裝遊行中扮演的內容,除了社員外,應該是秘密吧?」

「表面上是……」

大谷馬上問:「表面上?」

「因為社員可能會告訴較好的同學。像我扮演小丑之事,早就在校園裡傳開。不僅是我,其他老師化裝成何種角色,也無人不知……而,這是造成悲劇的原因。兇手是知道我要扮小丑,才在一公升裝酒瓶內摻毒吧!再說,如果不是大家都已知道,竹井也不想找我互換角色!」

「大致上我已明白。在這種情況下,每個人若想行兇,都會有機會,如此一來,重點就在於誰能夠摻毒了。在校運會進行之間,酒瓶擺放何處?」

「就在那魔術箱內,擺在一年級教室後面。至於從什麼時刻就擺放該處,只有問射箭社的社員了。在那之前,應該置於射箭社辦公室內。」

「這麼說,有兩段時間帶有機會摻毒了,一是酒瓶放在社團辦公室內的時候,另一則是擺在教室後面的時候。」

「應該是這樣。不過,我注意到一件事!」

我注意到的是一公升裝酒瓶的標籤。中午休息時,我在射箭社辦公室見到的是「越乃寒梅」的標籤,但,竹井中毒時,掉在一旁的卻是貼著不同標籤的酒瓶,亦即,兇手並非在原來的酒瓶內摻毒,而是事先準備好摻毒的裝水酒瓶,乘隙掉換。

「是以另一個酒瓶掉換?」大谷滿面肅容,「若這件事屬實,則一定是在教室後採取行動了。那麼,可能動手的時間帶,從學生口中應能問出。」

然後,他凝視著我,聲音壓得更低了:「關於動機……你是否想到什麼?譬如,有誰會恨你?」

這是單刀直入的問法。照理,刑事應以更婉轉的方式詢問,但,他大概認為對我已無此必要吧!

「我一向很小心的想盡辦法不讓人記恨,但……」接下來我猶豫著,不知該如何表達,「任何人都一樣,很可能在無意識之間傷害到別人。」

「哦……你倒是個溫柔的人。」大谷諷刺似的說,但是,語氣並不令人感到厭惡。然後,他移開視線,像似忽然想起般地說,「你去年是高原陽子的導師吧!」

我心跳加促,不過,應該未形諸於色才對。我極力保持平靜,反問:「她怎麼了?在第一樁命案中,假設北條的推理正確,她應該有不在現場證明吧?」

「確實是那樣沒錯,但,她的微妙立場仍舊沒變。而且,如方才所說,她並無完全的不在現場證明,當然這次也不能漠視了。所以,她是什麼樣的學生?和你的關係如何?我想聽聽你率直的意見。」大谷緩緩說著,同時,雙眼一直盯視我。

我內心既迷惘又困惑!

對我來說,高原陽子並非特別的學生,只是,今年春天她邀我至信州旅行,我卻讓她在車站痴等一場之後,她看著我的眼神和以前有了很明顯的不同,那像是帶有憎恨,有時候則似在訴說哀怨。

如果把這件事告訴大谷,或許他不會馬上就與殺人連結在一起也未可知,但,我卻不想說出來。即令她是兇手,我和她的問題我也打算自己解決。

「她是我教過的學生,此外,沒有任何關係。」我以堅定的聲音說。

大谷點點頭,也沒有再追問。

「接下來我想請問有人認為你的存在對他們造成妨礙嗎?譬如,你若死了,對方可獲得利益,或是你若活著對方會蒙受損失?」

我的心情再度緊張了。我想起現在自己徘徊在生與死之間,那種強烈恐懼感復甦了。

我想回答:沒有這樣的人物存在?

坦白說,我很希望趕快轉開這樣的話題。但,在那之前,腦海中突然映現一張臉龐,但,我猶豫著是否該說出其姓名。不過,大谷似乎察覺了。

「想到什麼嗎?」

在夕陽的逆光下,看不清大谷的表情,但,我可以想像那眼神一定像面對獵物的獵犬,而且,也清楚看穿我心中的躊躇。

「這只是不確實的臆測……」

他當然不會因而放棄,像在催促我接下去般,頜首。我瞥了校長一眼,下定決心說出那個姓名。果然如我所預料,大谷也似有些驚異!

「麻生老師嗎?」

「是的。」我低聲回答。

「那位英語教師……為什麼?」

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必須提及她和校長之子的親事,而且很可能要提到因她而失望的我的好友k之事,最簡單的是:我知道麻生恭子和男性的關係,導致她喪失烏鴉變鳳凰的機會。

「原來如此。不錯,是有動機。」大谷捻著鬍鬚,說。

「只不過,是否得以構成殺人的理由,還是疑問。」

「那當然!但,也不能一概而論。」大谷說。

問題在於麻生恭子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但是,我一無所知。

「既然說出此事,我希望確定一件事……亦即:警方是否認為這次事件的兇手和殺害村橋的兇手為同一人?」

大谷交抱雙臂:「坦白說,我們也無法肯定。但是,依醫師之言,竹井老師十之八九是氰酸中毒,亦即和村橋老師相同,那麼,雖說不同人物利用同樣手法殺人的可能性並非沒有,不過我覺得應該是同一兇手沒錯。」

這應該是很合理的推測吧!相信任何人皆會這樣認為。但,如此一來,又得將麻生恭子摒除於外了。

「如果麻生老師和村橋老師之間有特別的關係,則上次事件也和這次有同樣動機。不過,當時麻生老師有明確的不在現場證明。」

放學以後,她一直指導英語會話社。

「正是這樣」大谷苦笑,輕輕搖頭,嘆口氣,「聽到麻生老師的名字時,我最先想到的就是這點。當然既已知道其中有那種關係存在,我會重新仔細調查,不過……」

從他的語氣裡,我也猜得出他是想說:大概也不可能推翻不在現場證明吧?

這麼一來,只能認為另有共犯,或是兩樁事件分開推斷了。但,在目前,這兩種可能性都很小。

「其他還想到什麼嗎?」大谷問。

我搖搖頭。

村橋和我……除了同是數學教師外,毫無共同點。如果兇手並非陽子或麻生恭子,又從何找出兇手殺人的理由?我真想親口向兇手問個清楚!

「今天就到這兒了。如果想到什麼,請立刻和我連絡。」或許覺得再耗下去也只是白費時間,大谷說。

我禮貌的回答「讓我再想想看」,但,其實毫無自信。在我之後被叫的是惠子。她和大谷說話之間,我坐在稍遠的椅子眺望著。她的臉色很壞,而且似有點發冷。

八點過後,我和惠子走出校門,因為被新聞記者圍住採訪。我是第一次面對那麼多鎂光燈,久久,眼前仍留有燦亮的餘光。

「老師,情況有些不妙。」惠子繃緊臉孔地說。好像是想藉「不妙」這種詞彙來鬆弛緊繃的神經。

「嗯……還好!」我只能這樣回答。

「沒有一點眉目嗎?」

「啊……」

「能去問兇手了。」

「正是這樣。」

邊走,我眺望著附近社群住宅的窗戶。到了星期天傍晚,一定全家人共同吃晚飯或看電視節目吧!窗戶洩出的燈光似象徵著平凡的幸福。我有些氣憤,為何自己必須有這樣的體驗呢?

「對了,你和刑事好像談很久……」

「刑事問我很多事,首先是魔術箱何時從社團辦公室搬至教室大樓後面?我回答說中午休息時間過後搬去,約是一點左右。」

這麼說,酒瓶是在下午競賽期間掉換的,幾乎沒辦法限定出時間範圍。

「其他呢?」

「問說知道魔術箱放在一年級教室後面的人有誰。」

「原來如此。你怎麼回答?」

「當然是射箭社的社員了。還有,使用一年級教室準備化裝的社團之團員也可能知道。何況,也可能在搬動時被人看到。」

結果,這方面的範圍也無法限定。我可以想像大谷聽完惠子的話後搔頭苦笑的樣子!

第二節

回到公寓是七點左右。

本來,校運會結束後要去喝酒,應該十點過後才會回家,所以這麼早回來,裕美子會很驚訝吧!而且,若知道原因,一定會更驚訝幾十倍。按了門鈴後,我等待很長一段時間,這種情形很難得。我心想,或許裕美子不在家吧!正摸索長褲口袋內的鑰匙時,聽到解開鏈鎖的聲音。

「你回來啦?這麼早!

裕美子臉上泛著紅暈。也許是受光線影響吧?但,很明顯的興奮樣子。

「嗯,是早一點。

在玄關,我猶豫著,是否該讓她受到驚嚇。剛剛在電車上,我一直考慮著該在什麼場合?怎樣開口?但,還是想不出結果,就這樣踏進屋裡。邊脫外衣,我隨意望向茶几上的電話。奇怪!話筒未掛妥,上面的覆巾也纏成一團。

「你打過電話?」我問。

裕美子一面把外衣放進衣櫥,一面反問:「沒有呀!怎麼了?」

我說話筒沒有掛好。

她慌忙把它放妥,有點不高興的說:「中午我打電話給媽。不過,你連這點小事都注意到……」

我的神經很敏感是事實。即使是平常見慣的室內,總也能夠感覺出有什麼不同。以我此刻的感覺,裕美子這時的態度不知何故顯得很僵硬。但,我並未說出。

裕美子立刻開始準備晚飯。今天我本來預定在外用餐,所以家裡一定沒什麼準備吧?果然,飯桌上擺著比平日簡便的幾樣菜。

我盯著報紙,內心完全不知該如何敘述今天發生的事。但,不說又不行。

趁裕美子坐下盛飯時,我說:「今天有化裝遊行。」

「你說過了。」邊澆淋上湯,她回答。

「竹井老師被殺。」

裕美子停止動作,雙眸圓睜,望著我,好像一時無法明白我話中之意。

「竹井老師被殺了,是喝下摻毒的水。」我極力抑制感情地說。

裕美子眼睛眨都沒眨,只是嘴皮動著,卻未發出聲音。

「竹井老師在化裝遊行中扮小丑,當時喝下一公升裝酒瓶裡的水……但,水中摻有毒藥。」

「是誰幹的?」裕美子問。

我搖頭:「不知道。刑事是判斷和殺害村橋老師的兇手為同一人物。」

「好可怕!不會又有誰是兇手下一個目標吧!」裕美子顰眉,神色不安。

我明知她會更害怕,仍說:「下一位是我!」

她的表情僵住了。我們彼此凝視著,中間隔著冒升熱氣的湯和飯。

不久,她畏怯的開口:「這是怎麼回事?」

我深吸一口氣後說:「本來應該由我扮小丑,兇手的目的是要我的命,所以,一定會再次下手。」

「騙人……」裕美子的聲音梗在喉嚨。

「真的。除了我和竹井老師外,沒人知道扮小丑的人已經互換,當然兇手也……」

又是一陣沉默。

她凝視著虛空中一點,不久,以略微充血的眼眸望著我:「你不知道是誰?」

「不知道,所以才麻煩。」

「會不會是懷恨你的學生,抑或……」

「我不可能關心學生至會被懷恨的程度。」說著,腦海中浮現高原陽子的臉龐。對於這次的命案,大谷刑事絕對會特別慎重調查她的行動,或許,已經調查過她的不在現場證明也未可知。

「那麼……你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要辭掉學校的工作?」

「目前還沒這種打算。但是,我已決定儘量不獨自行動。」

「哦……」

我本來以為她會情緒更亂,但,裕美子看起來頗冷靜,而且,似在沉思什麼的默默無語,空洞的視線盯視著自己手掌。

九且二十三日,星期一,秋分。

學校放假之日,我通常會睡到十點左右,然後再起床,隨便吃早餐。但是,今天七點半就起來了。

昨晚,預料自己會失眠,記得喝了不少摻水威士忌,結果還是抵不過亢奮的精神,在床上翻來覆去不知多少次,直至兩點或三點左右才昏沉沉睡著,可是天剛亮又醒過來了。

在那種狀態下,心情當然很惡劣。即使洗過臉,鏡裡映出的臉仍舊無精打采。

「這麼早醒來?」

應該還在睡的裕美子不知何時已換好衣服。她臉上也浮現倦容,梳往腦後的頭髮有好幾根翹起,看起來更顯得憔悴了。

我至玄關拿報紙,回客廳坐下,先翻閱三版的報導。比想像中的篇幅更小,只有「小丑被毒殺?」之類的可笑標題,內容也只是我們昨日所證言的,卻未寫出真正扮小丑之人本來是我——當然,警方對此予以保密。

吃著麵包和咖啡時,電話鈴聲響起。裕美子馬上站起,但,拿起話筒之前,她瞥了掛鐘一眼。她很客氣的講了幾句話後,用手掌覆蓋住傳話口,低聲說:「教務主任打來的。」

松崎的聲音和昨天同樣有氣無力。他先用空洞的臺詞客套幾句,之後,說:「剛剛pta(家長會)的本間先生打電話給我。」

——是家長會委員。他打電話為了何事?

「他說昨天校運會之間!見過一公升裝的酒瓶。」

「見過?是什麼樣的酒瓶?」

「好像也無法確定,不過,他表示也許是兇手所準備的摻有毒藥之酒瓶。」

「什麼?在哪裡見到的?」

「儲藏室。本間先生參加借物競走,而去儲藏室拿掃帚,當時看見的。如果那真的是摻有毒藥的酒瓶,那麼,酒瓶是在那之後才被掉換,就能相當限定出行兇時刻了。」

「已經通知警方了?」

「還沒有。我是覺得應該由你告訴警方。」

反正,最主要是把和事件有關的麻煩全部推給我吧!但,對我而言,與其透過奇妙的仲介而白花時間,不如自己行動還可減少心中的不耐煩。

「好,我會和警方連絡。」我說。

松崎有如獲救般的連聲稱謝。我問明白本間的連絡地址後,立刻結束通話電話。

撥電話至s警局,大谷尚未外出。一聽到我的聲音,他表示待會兒就要去清華女子高校——聲音比昨天開朗。

我把松崎的話告訴他。果然不出所料,大谷的反應相當興奮,說:「這是相當重要的線索,能夠期待會有頗大的進展。」

他表示要儘速進行調查,所以我告訴他本間的住址。本間應該是自己經營事業,即使現在也能立刻趕往學校才對。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告訴裕美子要到學校去。

她顯得很慌張,說:「至少也該在家一天……」

「今天學校放假,兇手不可能會在學校裡。」

匆匆吃完麵包,喝了咖啡,我開始換上外出服。感覺上,活動一下身體總比悶待在家好多了。

穿上牛仔褲和運動夾克,心情也似乎輕快許多。一瞬,我忍不住想:已經多少年沒在放假日去學校了呢?

「傍晚以前會回來。」我說。

正在穿鞋時,電話鈴聲又響起。本來想由裕美子接聽應付,但,聽了她說話的語氣,我沒動,好像是家裡人打來的!

「是大哥!」裕美子叫我。

大哥會打電話來實在難得。我大致也能猜出是為了什麼事。接過話筒,大哥那粗嗓門的聲音馬上躍入耳中,果然是為了今天報紙上的報導內容。他說「你們學校發生殺人事件,你還好嗎?媽很擔心,你偶爾也該回家讓她看看」,我不知如何回答,只說「不必擔心,我很好」。

再次走出玄關時,電話鈴聲又響起。我很不耐煩,但,裕美子並沒叫我,我徑自出門。只是,邊走下公寓樓梯時,我心中有點無法釋然——第三通電話時,裕美子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究竟說些什麼。

第三節

到了學校,停車場上有兩輛巡邏警車,和幾輛轎車,或許都是警方的車也不一定!運動場上沒見到大谷他們。沾滿沙塵的幸運飾偶似留住時間,仍像昨天般的仰望天空。一年級教室大樓的一樓,隱約可見到穿白衣的男人,也有穿制服的警員。我朝著那邊走過去。到了教室大樓入口一看,集中很多人站在堆放大掃除工具和操場整地用具等物的儲藏室前,其中,包括瘦小的家長會委員本間。

我正想走近時,一位年輕警員擋住我,說不相關之人禁止接近。一瞬,我覺得狠狽。

「前島老師!」

這時,大谷邊揮手邊從人群中出現。今天的他看起來比平日更精力充沛。

「有勞你啦!」我說。

大谷搖搖手,微笑地說:「多虧你通知,總算能有了相當收穫。」然後,在一旁的洗手檯開始洗手,接著又說,「詳細情形本間先生已對我說了。」

大谷開始談到本間所說的內容概要,邊說,邊以手帕拭手。那手帕太潔白,讓我有一種很意外的印象。

內容和松崎所說的約略相同。參加借物競走的本間被指定借「掃帚」,就問附近支援的學生有無掃帚,學生們笑著回答說在儲藏室。所以,他來到儲藏室,開啟門,馬上就找到目的物,但同時也見到放在角落的紙袋。由於紙袋很新,他覺得奇怪,就刻意看袋內究竟是什麼東西,這才發現是一隻舊的一公升容量酒瓶,裡面有約一半以上的液體。

「從節目表上可知,職員、來賓參加的借物競走是下午兩點十五分開始進行,是否照預定時刻?」大谷邊看著淡綠色的節目表,邊問。——那是昨天校運會的節目表!

「應該是準時進行。」我回答。

「這麼說,兇手是兩點十五分以後將酒瓶掉換了。對啦,儲藏室是否上鎖?」

「好像……幾乎從未上鎖過。至少,我沒見過。」

「原來如此。所以,兇手也能予以利用。」大谷不住的頜首。接著又說,「原先的那隻酒瓶被藏在距放置魔術箱地點約數公尺外的草叢裡,兇手大概也無法帶著那種東西走得太遠吧?」

「指紋呢?」

「是有好幾個,不過,可能只是射箭社的學生和你的吧!畢竟,這次的兇手不太可能會犯這種初步的錯誤。」

這時,教室裡走出穿制服的警員,叫著大谷。大谷未應答,只是舉高右手揮一揮,凝視著我。

「我們會迅速將這件案子解決,為了不再讓第三位犧牲者出現。」說完,他轉身大踏步離去。

我邊望著他寬闊的背影,邊咀嚼著他所說的「第三位犧牲者」之語。見到調查人員忙碌行動,我走向教職員室。因為,似已無我能協助的事,而且,我也希望獨自思考一下。

教職員室沒有別人。我一向是假日不上班主義,但是,聽說平常教職員室裡都會有人,不過發生那種事情,今天大概也沒有哪位教師有心情了!

在自己座位坐下,拉開抽屜,拿出昨天的節目表。看來,今天起也該把抽屜上鎖才行?

我凝視著節目表,回想起昨日的情景,慢慢的,學生們汗水揮灑和熱氣四散的歡樂氣氛又在我眼前浮現。但,我的目的並非為了萬千感慨。

十四:十五來賓、職員借物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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