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出的是兇猛的野獸的嘶吼,那麼出乎我的意料,讓我楞了一下。暫時讓我的腦子一片空白——乾渴稍微變得模糊褪去,雖然喉嚨還在燃燒。
風向又變了,帶著潮溼的土壤的氣味和點星雨水吹向我的臉龐,把我從剛才那香氣的絕對控制中解脫開。我知道,那樣美味的香氣只可能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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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ward在幾英尺外徘徊,手微微伸開像是要過來擁抱我,——還是說想制止我?當我僵在地上,滿臉驚恐的時候,他一直謹慎的注視著我。
我意識到自己剛才居然想攻擊他,身體猛地伸直,從蹲伏防衛的姿勢中站起來。我屏住呼吸重新奪回注意力,害怕再次被南邊傳來的氣味所刺激。
當看到理智重新回到我臉上後,他跑過來,手慢慢放下。
「我必須得離開這裡,」我咬著牙說,還是不敢呼吸。
他的臉上佈滿震驚:「你能離開?」
我沒時間問他這是什麼意思,我知道自己清醒的時間不會很長——一旦想起——
我突然跑起來,直直的向北方衝去,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停止呼吸後那奇怪的「窒息」的感受上。唯一的目標就是快點逃開,逃到那香味傳不到的地方。但即便現在已經清醒過來,我發現這還是難以忍受……
再一次,我注意到自己被人跟著,但這次我是清醒的。我強迫自己不去呼吸,告訴自己這只是edward。好在不需要很長時間,我從來沒跑過這麼快,像彗星劃過天空一樣我在樹木間找到最短的那條直路。edward幾分鐘後趕上了我。
一個新念頭的產生讓我停下腳步,腳像種在地上一樣無法移動。我能確信這裡是安全的,但以防萬一還是不敢呼吸。
edward像風一樣經過我,奇怪著我為什麼要突然停下來。過了一會兒,調頭回到我身邊。他雙手抓住我的肩膀低頭凝視著我,還是一臉震驚的表情。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他詢問著。
「剛才你想讓我攻擊你,是不是?」我質問,沒管他的問題。那之前我居然還自以為做的不錯!
當我張開嘴,能嚐出來——現在空氣是乾淨的,沒有任何會讓我發狂的味道,我小心的吸了一口氣。
他聳了聳肩,不可置否的搖搖頭,拒絕被轉移話題,「bella,告訴我,你怎麼做到的?」
「逃開?我屏住了呼吸。」
「但你怎麼能停下一次打獵呢?」
「當你跟在我後面的時候……對剛才的一切我真的很抱歉。」
「為什麼你要道歉?我才是那個犯了大錯的人。我本來以為沒有人能這麼深入森林,但不管怎麼說我應該先檢查清楚。如此愚蠢的錯誤!你不用為任何事道歉。」
「但我對你咆哮了!」我還是很後怕,自己居然完全被本能所控做了這麼褻瀆神明的事。
「你當然會這麼做。這只是天性。但我還是不明白你這麼能從那逃開。」
「我還能做什麼?」我問。被他的驚訝迷惑了——他以為會發生什麼?「剛才那個可能是我認識的人啊!」
他變得更驚訝了,突然爆發出一陣巨大的笑聲,前俯後仰讓聲音在樹林見迴旋。
「幹嘛嘲笑我?」
他停下來,然後又變得有點擔心。
控制好自己,我對自己說,不得不小心顧著自己的脾氣。比起吸血鬼倒更像個剛變身的狼人。
「我不是嘲笑你,bella.我笑是因為太震驚了,而之所以震驚是因為我完全搞不明白。」
「為什麼?」
「照理來說,你應該不能做到這些。你應該不會這麼……理智。你本不應該站在這裡如此沉著和冷靜的和我討論這些。而最離奇的是,從你在捕獵途中聞到人類的鮮血開始,你就應該不會有任何其他念頭了。即使是成熟的吸血鬼想做到這些都很困難——當我們打獵的時候我們都會萬分謹慎的選擇地點,好讓自己遠離人類的誘惑。bella,你表現的就像是一個十歲的吸血鬼,而不是幾天大。」
「噢。」但我已經知道這會很困難了,這也是為什麼我現在會這麼小心的原因。
他又把手輕輕的放在我的臉頰上,眼裡滿是探究。「現在我多想聽聽你腦子裡在想些什麼啊。」
一陣強烈的情緒突然襲來。雖然我對乾渴的感覺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對這卻完全沒有。當他碰觸到我的時候,我知道兩者間的區別有多大。美好的,滿懷信任的,完全不一樣。
這要強烈得多。
我伸手撫摸著他光潔的臉,讓手指在他唇上徘徊。
「我以為有很長一段時間自己都不會有這樣的感覺?」我遲疑的問著,「但是,我還是很想要你。」
他詫異的眨了眨眼,「你現在居然還能想著這?難道你現在不是渴得無法忍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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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是,他的提醒讓它又回來了!
我吞了吞口水然後嘆了口氣。向上次那樣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受著四周的情況,防止又從哪裡傳來那可口的禁忌的香氣。
edward放下手,連呼吸都屏住了,我的聽覺向著周圍擴充套件延伸到綠海的深處,從中篩選出我的喉嚨不那麼排斥的味道。我似乎發現一點不同的跡象,從東邊傳來微弱的香氣。
眼睛突然睜開,注意力還是集中在銳利的感覺上,轉身猛地向東邊衝去。地面突然變得傾斜陡峭,我用狩獵時的蹲伏姿勢奔跑著,發現爬到樹上再前進似乎要簡單些。然後我感覺到edward跑到前面去了,於是我安靜的跟著,遵從他的指引。
當我們越爬越高後,植物變得稀疏起來。松香的味道變強烈了,我跟著氣味的指引前進著——那種溫暖的氣味,比雄鹿的味道更強烈也更具有誘惑力。幾秒後,我聽見了一個大腳掌走路時才能發出的低啞的聲音,比蹄子落地時噠噠的聲音要小的多。那聲音慢慢升高像是在爬樹而不是在地上。我馬上衝到更高的枝椏上,站在塔般的銀杉的半腰處,從而獲得戰略上的制高點。
那柔軟的腳掌落地時發出的響聲還在下面,但那強烈的氣味離我很近了。我的眼睛緊緊的跟隨著這聲音的每一次移動,看見一隻黃褐色的山貓小心翼翼的在我左邊不遠的雲杉上移動。它體型非常大有我的四倍重,眼睛正盯著它身下的地面,原來它也在捕獵。接著我聞到我可愛的捕獵者旁邊那微弱的顫抖的小動物的氣味。山獅的尾巴抬起直立著,它準備撲過去了。
輕輕一跳,我在空氣中飄過落在剛才山獅等候時的樹枝上。它馬上感覺到樹枝的抖動,飛快的轉過頭,發出驚訝的警告和威脅的尖叫聲。他用爪子刨了下地,眼睛裡滿是憤怒,但我被那乾渴的感覺刺激的半瘋,完全忽略了它暴露在空氣中的牙齒和尖銳的爪子,撲向它,把我們倆都撞倒在林地上。
這根本就不能稱之為搏鬥了。
它尖銳的爪子狠狠的抓向我,我卻只像被撓了一下;牙齒在我的肩膀和喉嚨上找不到下嘴之處;龐大的身軀像是沒有重量一樣。我的牙齒準確無誤的咬向它的喉嚨,而它本能的掙扎在我的力量下毫無作用。我的下巴緊緊的鎖定在它鮮血流淌的中心。
根本毫不費力,跟咬奶油沒什麼區別。我的牙齒就像是最銳利的剃刀,它們絲毫沒有阻擋的穿過皮毛、脂肪層和肌肉。
雖然味道有點不對勁,但鮮血溼熱的味道總是不錯的,緩解了我喉嚨裡乾渴之癢,因此我還是大口大口的吮吸著。山貓的掙扎越來越弱了,它的尖叫慢慢被血液流出的汩汩聲所代替。鮮血的溫暖在我的全身流淌,讓我連腳趾和手指尖都暖和起來。
我喝完之前山貓就已經死了,當它變幹之後乾渴又復燃起來,我厭惡的把它的屍體從身上推開。為什麼還是那麼口渴呢?
我從地上站起來,意識到自己有點混亂。邊用手背拼命的擦著嘴唇,邊整理著裙子。雖然山貓的爪子對我的皮膚毫無作用,但顯然它在我的裙子上還是取得了勝利。
「嗯……」edward說,我抬頭看見他悠閒的靠著一顆大樹,若有所思的望著我。
「我猜我應該能做的更好的。」看看我現在的樣子,滿臉塵埃,頭髮打結,裙子上佈滿血汙還被撕成一條條。我印象中,edward打獵後從來都不曾如此的狼狽。
「你已經做的很完美了,」他讚揚道:「我只是……嗯……束手看著你打獵比我想象中困難多了。」
我疑惑的抬了抬眉毛。
「跟原來的情況完全相反,」他解釋道:「讓你自己跟山獅搏鬥,我很擔心,剛才一直很擔心想插手。」
「傻瓜。」
「我知道。舊習慣總是很難改。不過,我倒很喜歡你裙子現在的樣子哦。」
如果不是變成吸血鬼,我現在一定滿臉通紅,馬上轉移話題:「為什麼我還是很渴啊?」
「因為你太年輕。」
我嘆了嘆氣,「我想附近肯定不會再有什麼山獅了。」
「還有很多鹿,倒是。」
我做了個鬼臉,「它們聞起來不太好。」
「食草動物。肉食動物聞起來更像人類。」他解釋著。
「也不是太像啊,」我反對道,儘量不去想起之前……
「其實我們調頭回去,」他嚴肅的說,眼中卻閃現一絲考驗的目光:「不管在那裡的是誰,只要是男人,如果死亡是由你送去的話,我相信,他可能根本不會在意,」他的眼睛掃過我那破碎的絲綢裙:「事實上,當他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可能就以為自己已經來到天堂了。」
我翻了個白眼,撇嘴道:「走吧,我們去獵那噁心的食草動物。」
在回家的路上我們發現一大群長耳鹿,這次他跟我一起,現在我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我打下一隻碩大的雄鹿,但跟山貓那次一樣我又把自己搞得亂七八糟的。在我還沒搞定這隻雄鹿的時候,edward已經喝完兩隻了,一絲頭髮都沒有弄亂,白襯衫上更是沒有一點汙垢。我們追趕著恐慌的鹿群,這次我沒有再喝,而是仔細觀察著他是如何優雅的狩獵的。
現在,我很慶幸當自己還是人類的時候並沒有看見edward打獵的樣子,雖然當時我一直希望他帶上我而不要把我留下,但是現在我可以肯定這情景還是太嚇人,太恐怖了,因為看過他打獵會讓我意識到他真的是一個吸血鬼。
當然啦,現在透過吸血鬼的視角來看就完全不同了。不過我很懷疑即使讓我用人類的眼睛來看,我也不想錯過這美景。
觀看edward的捕獵真是一場令人難忘的感官盛宴。他平穩的跳躍像蛇捕食時一樣蜿蜒流暢;他的雙手是那麼確定,那麼強壯,任何獵物都完全無法從中逃脫;他飽滿的雙唇完美的覆蓋在閃光的牙齒上。他簡直就像國王一樣榮耀顯赫。在我的內心兩種感覺油然而生,既驕傲又渴望。他是我的!現在任何事物都無法把我們分開,而且我也變得強壯不會被他的不經意所傷。
他很快就吃完了,轉身面對著我,好奇的凝視著我那得意洋洋的表情。
「不渴了嗎?」他問。
我聳聳肩,「你讓我分心了,而且顯然比我擅長得多。」
「幾個世紀的練習。」他微笑著,眼睛已經變成無比吸引人的可愛金色。
「一個而已。」我糾正道。
他撲哧笑了出來,「今天就夠了嗎?還要繼續不?」
「夠了,我想。」覺得自己很飽了,甚至想就這樣癱在地上。我不確定未來我的身體到底會喝下多少這樣的液體,但是現在我的喉嚨已經不再火辣辣的疼了。再一次,現實告訴我這乾渴會是我未來生命無法逃避的一部分。
但是它值得。
我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清醒了,可能我的安全感有什麼問題,但我真的覺得不用殺人真好。假設我能成功抵禦住一個陌生人的誘惑,那我也許就可以和我愛的狼人以及半吸血鬼寶寶和平相處?
「我想見renesmee,」我說。現在我已經不覺得渴了(只要沒人來招惹它),而且我一直不能忘記先前的擔心,想調解我陌生的女兒和我愛著的那個生物之間的矛盾。女兒已經不在我身體裡這個事實到現在還是讓我覺得很奇怪,很不對勁。突然,讓我覺得非常空虛和心神不安。
他向我伸出手,握住了,感覺他的皮膚比原來要溫暖一些,他臉上佈滿興奮,眼底的黑影也全部消失無蹤。
我又一次無法控制的撫摸著他的臉,又一次忘記自己正望著他金色的眼睛等著他的回答。
這幾乎跟從人血的香味中逃離一樣困難,但我不知怎麼就是牢牢的記得自己要做什麼——我踮起腳跟伸出雙手輕輕的環抱著他。
他再也不像原來那樣小心翼翼了,他的手臂環抱著我的腰把我緊緊的抱在懷中。嘴唇狠狠的壓在我的上面——它們還是那樣柔軟。在他的親吻下,我的雙唇不再保持原來的形狀,而深深的回吻他。
就像以前那樣,來自他的皮膚,他的嘴唇,他的雙手的觸控滲透進我光滑堅硬的表皮深深的烙印在我新生的骨頭上,直至身體的最深處。我從來沒想過自己可以比原來更愛他。
以前我的思想並不能很好的領會這深沉的愛,以前我的身體也不夠強壯到足以承擔這厚重的愛。
可能這強化過的身體就是我的異能了,就像carlisle天生的憐憫,esme對愛的奉獻一樣。我可能永遠都不能擁有那些可愛的特別的能力,像edward、alice和jasper的能力那樣。可能我所能做的只是永遠的愛著edward,比時間長河裡的任何人都愛他,比全世界的人都愛他。
這是我生存的依賴。
我記得這諾言——我的手指插在他的頭髮裡,緊貼著他的胸膛——但我還發現更多新的東西。他是新的。以前他從來沒有這樣吻過我,那麼激烈,那麼用力。我熱烈的回應著他,然後我們突然跌倒了。
「哎呦,」我叫了一句,他墊在我身下低笑,「我不是故意絆倒你的,你還好嗎?」
他摸摸我的臉,「比還好要更好一點。」然後臉上浮現出一絲困惑的表情。「renesmee?」他遲疑的叫道,想知道我現在最想要什麼。非常難以回答,因為我有那麼多想要的東西。
我敢肯定他並不反對推遲我們的回程,而且躺在他身上想思考什麼都非常困難——而且我的裙子現在真的不剩什麼了。但我對renesmee的記憶,無論是她出生以前還是以後,都變得越來越像夢一樣,越來越模糊。我對她所有的記憶都是人類的記憶,蒙著一層細紗。只要我現在的雙眼沒看見她,雙手沒觸碰到她,她都不像是真實的。
每分每秒,這小小的陌生人的真實感都像在褪去。
「renesmee,」我同意了,可憐兮兮的,然後迅速爬起來站好,把他也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