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時鐘顯示為凌晨四點四十分。店內除了慎介以外,只有三名客人。一位坐在吧檯處,邊讀報紙,邊喝著咖啡。還有兩人坐在最裡面的桌邊,吃著飯的同時,還在竊竊私語。全部都是男客。
慎介點了啤酒、香腸、炸薯條。一邊慢吞吞地往胃裡填著食物,一邊望著葛西橋路上來往的車輛。
腦子還被剛才琉璃子的事情佔據著。
大概她回到寰球塔的房間一看,發現慎介逃了出去。不過琉璃子,不,上原美登理的目的到底何在呢?似乎是為了變身成為岸中美菜繪,來替她向慎介復仇。這個他已經瞭解。只是,無法揣測她希望通過什麼方式來複仇。若是想殺掉他的話,之前已經有過不知多少機會。她身上具有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將對方緊緊捆縛起來的力量。正因如此,慎介才幾度陷於全身無法動彈的狀態,就像剛才。然而,對毫無反抗的他,她卻至少是沒有要傷他性命的打算。為什麼?
說到底,為什麼她一定要變身成岸中美菜繪呢?為什麼非要化身成自己的戀人在車禍中撞死的那個女人不可呢?難道以為這樣做,可以完成對戀人的救贖?怎麼可能?慎介立刻否定了。從木內的角度來看,自己的戀人化身成自己殺死的女人,這種事情除了說是如墮地獄,簡直再無其他的形容。
上原美登理和岸中美菜繪,這兩個人之間,到底有什麼樣的聯絡?
慎介努力地想要把之前發生的種種,儘可能正確地做一下回顧。從最初開始,一點一滴,那些細枝末節也全不漏過地重新檢視一遍。他相信,應該能在什麼地方找到提示和啟發。
與琉璃子的邂逅,性行為,以及岸中美菜繪的幽靈——這些無論如何難以相信曾真實發生過的事情,依次在腦海裡復現。他心想:我到底精神正常麼?他甚至覺得,實際上是自己瘋了,看到的全部都是些幻覺。當然,一切並非幻覺的證據也大量存在。
杯子裡還剩下一些啤酒,慎介打算一口氣喝光,可是剛把杯子舉到嘴邊,手停住了,想起了某件事來。
那是他跟木內春彥第一次在「天狼星」碰面時的事。
木內無意間說過的某句話,突然刺激到了慎介的腦細胞。那時候充耳不聞的一句話,現在對他來說,卻有種非常重大的暗示意味。
「怎麼會……」他自言自語道。吧檯那邊的客人,回頭往這邊瞧了一下。
怎麼會,這次他在心裡面唸叨著。這種事是不可能的。
然而心中萌生的疑惑,瞬間卻膨脹起來。在他看來,除此之外,簡直不會再有任何其他的答案。
他看看腕錶,一刻也等不及地想要跟木內確認確認,好好盤問他一下。
就在他看錶的瞬間,又生出了另一個疑念——來得太慢了。
從木內住的日本橋浜町,抓緊時間開車過來的話,應該十分鐘也用不了。木內說了,會盡快趕到。這樣的話,他早就應該出現了。
慎介馬上就想到了另外一個可能,他抓起桌上的賬單,猛得站起身來,付了賬,走出店,向著自己的公寓奔去。
太大意了,慎介邊跑邊後悔。木內之所以打電話過來,是因為上原美登理不見了。於是在四處尋找的時候,想到她也許是去了慎介那裡。
跟慎介約定在家庭餐館見面,並不是因為有事要跟他談,而是為了調虎離山,讓他待在離家遠一些的地方。
慎介到公寓樓前時,一輛外國車停在那裡。車旁站著三個男人,其中一個就是木內春彥。
慎介徑直朝他走了過去。旁邊的兩人先看見了,最後木內才把目光投向慎介這邊,臉上露出一個困窘的、氣惱的神情。
慎介在距離他們兩米遠的地方站了下來。
「怎麼回事?木內先生。」慎介說:「這到底是玩的哪一齣?」
木內別過臉,搓搓下巴。另外兩人則虎視眈眈地盯著慎介。
「請你解釋一下。」慎介又說。
「待會跟你解釋。」木內冷冷地說:「現在,找到她是當務之急。」
果然是到這裡來找她的。
「沒找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