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紀子說,她雖向先生提議不如離婚算了,但畢竟已有了孩子,不希望家庭離散,所以她來找我商量,怎麼想個辦法,讓先生和那情人分手。」
「抱歉打擾府上了。」早紀子歉然地低下頭去。
「哪裡,沒什麼啦……不過,為什麼需要那個藥?」我問妻子。
「你反應真慢。當然是看準老公要去偷歡的時候,把藥悄悄給他吃下,這麼一來,你想後果會怎樣?」
「會怎樣……那就勃起不能了吧……喔,原來如此!」
我恍然大悟。
「好主意吧?那樣老公就沒法和年輕情人翻雲覆雨了。一次兩次還可以推脫說今天累了,次次如此,可就打趣不出來了。要不了多久,對方鐵定會想,這陽痿大叔搞什麼嘛,和他一刀兩斷了。」
「……的確是條妙計。」
我同時心想,也是條毒計。
「懂了吧?那就把無能藥拿來。」妻子伸出手。
「等等。我手邊的已經全部賣完了,明天我再跟立田拿點,不過恐怕不可能是免費的……」
「請問那種藥價格多少?」早紀子抬起頭望著我。「多少錢能賣給我?」
「這個啊,我要和藥的製造者商量後才能決定……」
早紀子的眼神十分認真。看到她的眼神,我感到這是個新的商機。
4
「為老公花心而煩惱女性的喜訊!
劃時代的花心防止藥問世了!不論多麼棘手的關係,只消與本公司接洽,立即為您解決!
無能藥研究所」
我和立田在酒吧裡舉杯慶祝。
「找你商量真是找對了。不愧是廣告設計員,我都想不到竟然這麼有賺頭。」
「不過我也沒料到反響這麼熱烈。總之趕緊大量生產吧。」
「我知道,但實驗室的製造量有個限度,得找有大量生產能力的機構火速製造才行。」
「務必快快製造出來,資金的事不用擔心。」我拍著胸口。
把無能藥用在防止男性花心上,這一定位效果正如所料,剛在網際網路上打出廣告,訂單就蜂擁而至。立田那邊好像也有製藥公司主動前來諮詢。
「聽說我妻子那個朋友的陽痿作戰也已大功告成,順利把老公搶了回來。不過與其說是搶了回來,不如說是老公被情人拋棄了。」
據妻子說,早紀子的先生已經徹底安分了,現在每天早早就回家。
「可是一旦無能藥名聲在外,做丈夫的早晚會知道,那不就會提防著不吃這種藥嗎?這一來,太太們就得琢磨偷偷給丈夫下藥的方法,也很麻煩啊。」立田說。
「話不是那麼說,事實正好相反。」
以早紀子為例,先生有飯局要晚回家時,出門前會讓他服下無能藥,但聽說並不是設法瞞騙,而是坦坦蕩蕩地說著「這是無能藥」遞給他。
「做丈夫的不可能拒絕,因為按理在外面不需要勃起。能夠拒絕的情況只有一個。」我豎起食指:「那就是丈夫說‘今晚想和你親熱’的時候。」
「原來如此。」立田猛點頭。「也就是說,只要拒絕,當晚就必須和妻子溫存一番。」
「就是這麼回事。無能藥可說是操控丈夫勃起的魔法藥。」
「所以訂單紛至沓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我們再度乾杯。
5
然而喜悅轉瞬即逝。從某個時期起,訂單開始銳減,但我覺得不是無能藥本身有什麼問題。
「搞不懂啊。無能藥的效果只能維持二十四小時,要防止丈夫的花心,照理只有持續購買才對……」立田也是一頭霧水。
「有類似產品推出嗎?」
「這一點我也想到了,但沒有情報表明有類似產品販售。簽約的製藥公司也感到不可思議,推遲了生產計劃。」
「真是古怪。總之再分析看看。」
我去公司找玉岡商議,聽我談到無能藥滯銷,他露出意外的表情。
「咦,是這樣嗎?我周遭著實聽到不少為了防止男友或丈夫花心,使用無能藥的事呢。這個且不說,」他壓低聲音:「連我太太也買了。」
我吃驚地回瞪住他。「真的?」
「我真是輸給她了。」玉岡苦著臉。「因為去單間浴室(注:提供性服務的洗浴場所,日本風俗業的一種)的事敗露了,現在只要去接待客戶,早上一定讓我吃無能藥。你那朋友還真是炮製了個麻煩藥物,託它的福,客戶愜意享受洗浴的時候,我只能悲慘地靠喝茶看漫畫打發時間。」
我心想那確實可憐,但現在不是同情他的時候。連我身邊都有無能藥的使用者,可見無能藥的需求量應該並沒有下滑,既然如此,為什麼訂單會減少呢?
我滿心煩惱地離開了公司。這種日子需要調節下心情,我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號碼。對方立即接起電話。
「喂,你好。」傳來桃子可愛的聲音。
「是我。一起吃個飯吧?」
「好啊。」
定下見面地點後,我掛了電話。桃子是在六本木上班的酒吧小姐,她本來是個沒名氣的模特兒,但單靠那份工作無法維持生計,便在酒吧做兼職。因為在某個廣告工作中用她當過模特兒,之後關係就日漸親密。
與桃子碰了頭,我們一起步向餐館。一邊吃著義大利料理,一邊和她談起無能藥的事情,她也知道那種藥的存在。
「因為那種藥,我的好幾個小姊妹都被解除了情人契約。大叔們老實起來固然好,但為此困擾的人也很多呢。」
「你是說站在情人的立場上,男人變本分了是個很要命的問題?」
「是啊,無力風流的大叔是不需要情人的。」
「原來如此。」
看樣子無能藥在我們始料未及的方面,對男女之間的關係造成了種種影響。如此一來,訂單的減少就更顯得不可思議了。
「你沒事吧?太太沒要你吃無能藥?」
「我沒問題,因為我瞞得滴水不漏。」我微微一笑,喝了口葡萄酒。
吃完飯,我們像往常那樣去桃子的公寓。她的房間是個單間,但相當寬敞。
我正等著她洗完澡出來,手機響了,是妻子打來的。我慌忙走到陽臺上接聽。
「喂,是我。」
「啊,老公,今天早上有件事忘了跟你說。」
「什麼事?」
「你今天早上喝了咖啡吧?」
「喝了,怎麼了?」
「那個咖啡啊,」妻子頓了一下,然後說道:「裡面摻了無能藥。」
「咦?」我的手機差點掉下來。「摻了無能藥……怎麼會做這種事……」
「因為我擔心你嘛。你可沒保證過絕不花心吧?」
「說說說……說什麼傻話啊,我怎麼可能拈花惹草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也不是起了什麼疑心,只不過為了慎重起見。我想你今天一整天都勃起不了了,不過儘管放心,並不是得了陽痿。」
「是是……是嗎。說起來,我今天完全沒那種興趣呢,忙得團團轉,連想都沒想過。」
「好了,我就是跟你說這件事。」妻子自顧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呆站在陽臺,視線不覺向自己的下腹部望去。
走進房間時,桃子剛從浴室裡出來,豐滿的身體上只裹著浴巾。要在往常,光是看到她這撩人模樣,我就會情慾勃發。
「怎麼了?發什麼呆呢?」桃子朝我湊過身來。
可我的下半身毫無變化,丁點動靜都沒有。
「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我說。
「咦,怎麼回事?」
「突然想起有事要辦,下次見吧。」說著,我匆忙離開了房間。
我在公寓前叫了計程車。坐在車上,我禁不住嘆了口氣。
至今為止我一直在向別人介紹無能藥,自己卻從沒服過。事到臨頭才知道,效果還真是立竿見影。這樣一來,就沒法在外偷歡了。
話說回來,妻子是什麼時候搞到無能藥的?要購買必須通過網上下單,她應該不會用電腦才對。還是說,是早紀子給她的?
我正百思不解時,手機又響了。這回是立田打來的。
「我知道無能藥訂單減少的原因了。」他說。
「什麼原因?」
「答案在網上一個名叫‘節約生活’的網站裡。那兒這樣寫道:‘如今熱議的無能藥,其實不需要買那麼多。只消一開始給先生吃真正的無能藥,過些日子把麵粉揉成團,用食用紅上色,騙說是無能藥給先生服下,也能收到同樣的效果。各位不妨試試看。’怎樣,明白了吧?」
「什麼?這麼說,是主婦們炮製了假無能藥?」
「看來是這樣。也就是說,讓丈夫誤以為自己服了無能藥,從而阻礙男性的勃起功能。利用的是所謂的安慰劑效應。」
我不禁低吟起來。就算是為了節約,可是竟然想得出那種招數——
「除了造假藥,主婦們還發明瞭種種花樣翻新的辦法,其中最厲害的一種,甚至不需要花費半點時間金錢。那個辦法就是,在丈夫飲食過後,告訴他剛才的食物裡下了無能藥。如此而已。」
「咦?」
「那樣故弄玄虛,效果幾何不得而知,但無論如何,對無能藥而言情況危急。因為藥的名字和效果廣為人知,反而使無能藥本身沒了用處,這可太諷刺了。我現在就去和製藥公司的人商討對策。」
「這樣啊……那就拜託你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再次望向自己的股間。
可惡,妻子剛才的電話一定就像立田所說的,是打著無能藥的名堂來嚇唬我。她察覺了我的花心,看準絕妙的時機打來電話。
我想吩咐司機調頭返回,既然實際上沒吃無能藥,就可以和桃子好好享受一個夜晚了。
但正要出聲,我又咽了回去。
是真的嗎?妻子的臺詞真的只是在虛張聲勢,實際上我並沒吃無能藥嗎?
萬一確實吃了就糟了,那會在桃子面前釀成奇恥大辱。倘若床上表現拙劣,只怕會被她厭煩。
我避開司機眼光,悄悄撫摸股間。要是能勃起的話就沒問題了。
然而我那話兒依然蔫頭耷腦,連一點勃起的苗頭都感覺不到。越是心焦地想設法勃起,股間越是使不上勁。我想起以前曾聽說,陽痿患者之所以患病,大都源於萬一勃起不了該怎麼辦的強迫觀念。
我把手從股間拿開。事到如今,到底是藥的效力還是安慰劑的效應我已經一片茫然,但有件事是明擺著的:還是放棄今晚和桃子纏綿的打算比較好。
我再次深深嘆了口氣。立田剛才說,故弄玄虛的效果有幾分不得而知,但要我說的話,效果絕大。
男人真是種脆弱的生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