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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枝繼承了父親的公司,經營著好幾家商廈,而且她不是單純的第二代,天生性格要強,不斷取得成就。她和齋藤是戀愛結婚,但在工作上完全是上司和下屬的關係。

齋藤踩下剎車時,傳來什麼東西掉到後座上的聲音。昌枝扭過身撿起來,拿給齋藤看:「什麼啊這是?」那是個綠色的平底罐。

「喔,這個啊。是以前在加油站,說是什麼紀念品送給我的。大概是車蠟吧。」

「是嘛,送這種不值錢的東西。」說著,她把綠色的罐子拋到後座上。

六點多兩人抵達了山中湖別墅。別墅外觀上是加拿大風格的原木小屋,但裡面則是高階賓館的感覺。

齋藤搬執行李時,昌枝早去向附近別墅的朋友們寒暄去了。等她的影子看不到了,齋藤拿起別墅電話的話筒,按下他讓春美攜帶的手機號碼。響了兩聲後,電話接通了。

「是我。」傳來春美的聲音。

「你現在在哪?」

「你的別墅附近。」

「你來這路上,沒被別人看到吧?」

「沒看到。」

「很好。」齋藤看了看手錶,六點半。「那就按照預定行事,你做好準備。」

結束通話電話後,齋藤再次按下電話號碼。這次是春美工作的酒吧的號碼。很快有人接電話,是個女人聲音。

「春美在不在?」齋藤刻意用粗魯的語氣問,眼前彷彿看到了對方的表情變化。

「她今天休息。您是哪位?」

「我是誰都沒所謂,倒是春美真個不在麼?你不是在隱瞞吧?」

「沒隱瞞。你到底是誰?說怪話的話我可要報警了。」

齋藤沒有回答,粗暴地掛上了話筒。一邊暗喜自己演得不錯,一邊再次給春美打電話。

「我打過電話了,接下來該你打。打完電話,就按照我們商量好的躲到行李箱裡。」

「真的會很快讓我出來吧?」

「那當然,相信我好了。」

結束通話電話,齋藤出了別墅。停車場因為在建築背面,從外面看不到。

「哎呀,你好。今年也請多關照啊。」隔壁別墅的主人看到齋藤,向他打招呼。

6

深澤伸一從河口湖步向山中湖。雖說是有工作要拍這一帶的照片,但他全圍著別墅轉,則有工作之外的理由。

——話說回來,也是意料中事。

深澤眺望著停在停車場的一輛車嘀咕道。今天怎麼也找不到白色的沃爾沃,到現在為止一臺也沒看到。

自從與真智子約定後,深澤一發現白色沃爾沃就拍下照片。拍的時候他想,說不定犯人就在這其中。

深澤走進山中湖附近的咖啡館。這是棟好像出現在繪本中的白色建築,店裡不出所料,只有一個年輕女孩子。深澤在一角坐下,點了杯咖啡。

——也不是說找到白色沃爾沃就能怎樣。

深澤從包裡拿出塑膠袋,盯著裡面的空罐子嘆了口氣。從一開始他就沒當真以為能找出犯人,只是考慮到真智子的心情,不能一無行動地就此死心。

昨天他和真智子見了面。她又稍稍恢復了些精神。

「我被爸爸訓了。」說著,她吐了吐舌頭。「爸爸說既成事實是改變不了的,不能老是糾纏那樣的事情不放。」

真智子的父親是個木工,為人古板,對人對己要求都很嚴格。

「他說給你也添了麻煩,你也有工作要做,為這事耗費時間,不能安心工作。」

「說得真刺耳。」深澤苦笑。

「不過我也這麼想。所以啊,明天就結束吧。」

真智子目光真摯地向他看來。「什麼都不做的話過後也許會後悔,不過我心情已經平靜多了,所以最後再找一次,然後就到此為止吧,我也努力忘懷這件事。」

「這樣好嗎?」

「沒問題。因為就像爸爸說的,已經是既成事實了。」

她遞出那個咖啡罐。「明天把這個找地方丟了吧。這個放在那裡,我總是念念不忘。」

「好的。」深澤收下了空罐子。

——看來差不多該想想把它丟在哪裡好了。

深澤看著塑膠袋裡的罐子,一邊啜著淡咖啡。

7

露天燒烤餐會的準備差不多就緒了。平素的成員們聚在一起,話題的中心總是昌枝,她就是這種性格,非如此不能滿意。

齋藤瞄了眼手錶,向昌枝說:「我去買點東西。」

「哎呀,有什麼忘買了?」

「酒呀。忘買波旁威士忌了。」

「那順便再買點葡萄酒吧,總覺得好像不夠的樣子。」

「ok。」

齋藤繞到別墅背面,走到車旁,開啟了行李箱。按照預定,春美已經躲在裡面了。

「啊,太好了。」

或許是心裡沒底,一看到他,春美就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裡面又黑,又冷得厲害,還得再進去一次嗎?」

「你再稍微忍耐一下。我太太馬上就要來了,你乖乖在裡面。」

春美好像還想說什麼,但齋藤沒有理會,關上了行李箱。

等了約一分鐘,他坐上車,發動了引擎。車緩緩開出了停車場,從別墅前經過時,他向參加露天燒烤餐會的朋友揮手示意。

地點已經決定了,就在萬一發出聲音也不虞他人聽見的森林裡。下手應該並不難,畢竟春美做夢也沒想到被殺的人是自己。

齋藤心想,雖然她有點可憐,但這也叫不得己。本來純粹抱著玩樂的心態交往而已,都是認真起來的一方不好。以前自己提出分手時,爽快答應不就沒事了。就因為她寧願把至今的事全部向太太揭穿也不肯分手,他才得出結論:只有殺她一途。

好個蠢女人。

就因為愚蠢,像這次這樣的計策也輕易上鉤。

「腦子笨的傢伙還是死了的好。」齋藤歪著嘴唇嘀咕。

按照預定抵達了目的地,周圍全是樹木環抱。齋藤停下車,戴上手套,來到車外。

行李箱開啟了。春美坐起上半身,怯生生地四下張望。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清楚感覺到她在害怕。

「結束了?」她問。意思大概是殺掉了昌枝沒有。齋藤搖頭。

「還沒有,現在開始。」

「現在開始?」

「就是說,現在開始殺。」

而後,他的手掐上了春美的脖子。

【注】富士山周邊位於山梨縣境內的五個湖泊的總稱。五湖分別是河口湖、山中湖、西湖、本棲湖、精進湖。

8

深澤剛剛步入高階別墅區,就見旁邊的別墅裡開出一輛白色的沃爾沃。深澤急忙想拍照,但車子一眨眼就開走了。

與至今遇到白色沃爾沃時的感覺不同,這一剎那,深澤有種奇妙的感覺。他直覺感到,可能就是這輛車。

——不會吧,不過,或許……

深澤望著車子開出的地方。那裡聚集了幾名看來像是別墅主人的人士,在院子裡開始派對。幾個人都是三十來歲到四十四五歲左右。

深澤在別墅周圍漫步。停車場在別墅背面,現在裡面沒有車,這樣看來,剛才那輛沃爾沃或許之前就停在這裡。

別墅周圍圍著鐵絲網,但有個看似後門的入口,也沒上鎖。深澤決定進去看看。

由於停車場帶有屋頂,可以用百葉窗隔絕起來。確實是這樣比較好吧,深澤也曾聽說有反感別墅族的傢伙夜裡拿車消遣的事。

停車場裡很寬敞,似乎是兼作庫房。牆邊放著幾個置物架,收著繩子和帳篷,還有摺疊式的郊遊桌。

——好像沒有煤氣瓶呀。

深澤正這麼想著,突然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你在幹什麼?」深澤一驚,一隻手拿著的塑膠袋掉到了地上,空罐子從裡面滾了出來。

回過頭時,只見一個濃妝豔抹的小個子女人正瞪著他。

「啊,抱歉,其實我從事這份工作。」

深澤拿出名片。「這棟建築太漂亮了,希望能容我拍張照片。」

女人只瞥了名片一眼,馬上又還給他。

「很遺憾,滿足不了你的要求。我對拍照這種事不感興趣。」

「這樣啊。」

「沒別的事的話可否離開?」

「好的,不過之前有件事想問,上週六你也來這裡了嗎?」

「上週六?」

女人詫異地搖了搖頭。「沒有,沒來這裡。怎麼了?」

「不,沒什麼。失禮了。」

「喂,等一下。」

這回是女人叫住他。「你有東西忘了。」

她把深澤掉在地上的塑膠袋拾還給他。深澤環視著停車場,空罐子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怎麼了?」

「喔,沒事。那麼告辭了。」

深澤快步從後門出來。這樣就行了,他想。

——空罐子也消失了。

真智子也會理解自己的,深澤心想。

9

週日晚上,齋藤和昌枝一起回到了家裡。到家時也是齋藤一個人搬執行李,昌枝嚷著累死了累死了,忙不迭地躺到沙發上。

「我去把託博接回來。」

託博是他們養的狗的名字,旅行時寄放在朋友家裡。

「嗯,拜託了。」昌枝用迷迷糊糊的聲音答道。

齋藤驅車前往春美的公寓,行李箱裡放著她的屍體。從別墅離開時,行李全堆在後座上,但無意自己搬執行李的昌枝沒有任何懷疑之意。

晚上九點多,齋藤到達了春美的公寓。

齋藤把車開進地下停車場。停車場最裡面停著一輛派美,那是春美的車,齋藤把車停在派美旁邊,戴上手套,下了車。

齋藤繞到沃爾沃後面,吸了口氣,開啟行李箱。春美躺在裡面,保持著昨晚被扔進去時的姿勢,並沒有散發出可怕的異味。或許就像春美說的,行李箱裡意外的寒冷。

屍體睜著眼睛。齋藤避開那雙眼睛不看,從她包裡拿出鑰匙,開啟派美的車門,然後把屍體從行李箱裡拖出來,讓她躺在派美的後部座席上。

齋藤把車鑰匙放回春美的包裡,確認沒有任何疏忽後,鎖上車門。

——好了,誰也沒有看到。

齋藤迅速坐進沃爾沃,氣勢十足地發動了引擎。

10

發現屍體是在十月三十日星期一。發現者是租用中井春美旁邊停車位的銀行職員。似乎是早上準備上班時,他無意朝旁邊的車看了一眼,發現了屍體。年輕的銀行職員像是第一次看到屍體,警察詢問證言時,他還蒼白著臉。

警方立刻開始走訪公寓的居民,但無法確定屍體是什麼時候放在那裡的。不過,春美的車是從週五晚上就一直停在那裡,這一點看來基本確實。

死者沒有被竊,也沒有暴行的痕跡。搜查當局認為,很可能是因怨恨殺人。

偵查過程中,一個刑警獲得了耐人尋味的情報,情報提供者是春美工作酒吧的媽媽桑。

「週六下午六點多,有個奇怪的男人打來電話,問春美在不在。我說她今天休息,那人也不說自己名字就哐當掛了電話。之後春美很快來了電話,問有沒有怪里怪氣的男人給店裡打電話,我說有啊,她就嘆了口氣。聽起來她好像是從自己房間裡打來的電話,說被人糾纏不休真要命。」

「她沒說是什麼樣的男人嗎?」

「沒說。好像是不想說起,我想如果真的為難的話,會坦率說出來吧。」

這個情報讓搜查有了一個方向,就是尋找與春美有關係的男人。以前的男人,有某種關係的男人,都依次成為嫌疑物件。

齋藤和久的名字浮出水面,是在案發的第四天。因為以前春美的朋友稱讚她的洋服時,她說漏了嘴,透露是一個從事洋服相關工作的客人送給自己的。經過調查,符合條件的只有齋藤。又調查了春美的房間,陸續找出與齋藤妻子經營的商廈內出售的同樣種類的洋服。

兩名搜查員立即去找齋藤,分別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金田刑警和轄區的田所刑警。

與兩位刑警對峙的齋藤聽到中井春美的名字時,立刻顯出想不起來的表情,聽到酒吧的名字後,「啊」地輕拍了下手。

「是她呀。我在店裡跟她聊過一兩次。她被殺了?哎,真叫人吃驚啊。」

金田刑警問到有沒有送給春美洋服時,齋藤以意外的表情否定說,連交往也沒有過,不可能送她禮物。

「那麼上週六到週日你是在哪裡?」金田刑警問。春美的死亡推定時間範圍是從週六中午到週日早上。

「不在場證明嗎?」齋藤胸有成竹地一笑,供述說那天去了山中湖的別墅,證人就是附近別墅的朋友們。

「因為幾乎一直和大家在一起,隨便問誰大概都能知道。」

口氣自信滿滿。

兩名刑警回到搜查本部後,本部長問起對齋藤和久的印象,兩人異口同聲,認為他非常可疑。

金田、田所兩位刑警於這週六造訪了山中湖,因為他們聽說上週六與齋藤夫妻進行了露天燒烤餐會的山下夫妻這周也會再來。山下夫妻好像住在靜岡市,每月來別墅兩次。

接受刑警問話的山下夫妻顯得很困惑,但作出的證言與齋藤和久的供述內容幾乎相同。

「嗯,是的。約六點多見到他們,之後一直和我們在一起。那天氣氛很熱烈呢,燒烤結束後,還在齋藤家的別墅裡鬧騰到凌晨兩點左右,害得我宿醉得很厲害。」

看來很和善的丈夫眯著眼睛說。

「齋藤先生有沒有什麼反常的表現?譬如說,擔著心事的樣子?」田所問。但山下只是歪著頭說:「不清楚啊,想不起來了。」

「確實一直都在一起嗎?有沒有那麼一會兒,只有齋藤先生一個人不在?」為慎重起見,金田問道。

山下抱著胳膊沉吟著,而後抬起頭:「這麼說來,只有一次他不在。」

「在餐會正式開始前一會兒,約六點半左右,他說去買酒,開車出去了。」

「一個人嗎?」

「是的。我記得大概三十分鐘或四十分鐘後回來了。」

「三四十分鐘啊。」

刑警們又問了週日的情況後,向山下道謝告別。

「三十分鐘的話,也有可能殺害了春美,放在行李箱裡吧。」田所說。金田也點頭。

「只要接下來能找到春美來到這裡的可靠證據。」

搜查本部得出結論,春美的戀人基本可以認定為齋藤。根據是至今為止,春美向店裡請假的日子與齋藤在外過夜的日子完全一致,而且春美擁有的飾物中,也有判斷為齋藤所購之物。

搜查會議上的意見認為,儘管如此,齋藤看來並不打算和有錢太太離婚,可能最後兩人為了分手鬧彆扭,齋藤起意殺死春美。

問題在於不在場證明。

根據酒吧媽媽桑的證言,週六傍晚,春美在自己家裡。而另一方面,那時齋藤在山中湖。如此一來,他不可能作案。

但年輕搜查員中有人提出頗值得玩味的見解,即春美給酒吧打電話時,人可能在山中湖附近。年輕刑警的推理認為,那奇怪男人的電話無疑是齋藤打的,他可能對春美有所囑咐,讓春美打了那個不真實的電話。

假如當天春美來了山中湖,齋藤作案便成為可能。大概齋藤殺害春美后,將屍體藏在車子的行李箱裡,翌日回東京時,順便將屍體運回,拋到春美的公寓。這一來不在場證明就成立了。

事實上昨天另外的搜查員去找了齋藤,對他說希望看一下沃爾沃的行李箱。據說齋藤顯得很親切,但行李箱裡明顯留有最近打掃過的痕跡。

因此,對齋藤的懷疑愈發加深了。

金田和田所帶著春美的照片去山中湖周邊的餐館和小賣店打聽,但沒有人見過她。

「沒辦法,先回去吧。」金田望著落日說。

「遺憾啊,是齋藤把春美巧妙地藏起來了嗎?」

「唔,到底藏在哪裡呢?」

金田停下腳步。「殺死春美后,屍體一定是放在行李箱裡搬運的沒錯。如此說來,春美活著的時候說不定也是藏在車子附近。」

「別墅的停車場嗎?」田所打了個響指。

「去看看!」

兩人與東京聯絡後,獲得了進入別墅停車場的許可,邁進停車場裡。停車場在別墅的背面。

「藏在這裡也未嘗不可能。」

「哦,可這不是在太太眼皮底下嗎?」

兩人拼命尋找類似春美留下的痕跡。雖然找到了好幾個掉落的菸蒂,但兩人知道春美不抽菸。

「找不到呢。」

「唔……咦,這個是?」

金田從郊遊桌底下撿起一個空咖啡罐。

「很可疑啊。」金田說。「別的地方且不說,這別墅裡可是一塵不染得讓我佩服,一點垃圾也沒漏下。但這個空罐子卻漫不經心地丟在這裡,是怎麼回事?而且這罐子也不是很舊。」

「躲在這裡時,春美喝的嗎?」田所聲音緊張地說。金田用力點了點頭。

「橫豎沒線索,不如碰碰運氣。我們把這個帶回去,要是能檢出春美的指紋就太好了。」

11

「六月六日不錯,是個黃道吉日。」看著日曆的深澤說。真智子卻搖頭。

「不行,這天在外國不是太吉利的日子。還是五月吧,五月二十九日或三十日,這兩天不錯。」

「不知道有沒有空的會場?」

「去找找看好了。」

真智子把開水倒進小茶壺裡,稍等了一會,再倒進兩個茶杯。但茶沒能倒進茶杯裡,灑到了桌子上。

「哎呀,糟了!」

她慌忙拿來抹布擦拭桌子。

「對不起,弄溼了嗎?」

「喔,沒事。」

真智子手裡拿著抹布,低下了頭。

「因為只有一隻眼睛,距離感混亂了。像這個樣子,能做伸一的太太嗎?」

「習慣了就好了。不是已經說好不再提這個事了嗎?」

為了改變話題,深澤開啟電視開關。電視上正在播放新聞節目,新聞播報員解說是抓到了殺人犯。據說是一個有著有錢太太的丈夫殺死了情人。

「真是什麼樣的人都有啊。他有什麼不滿意?」真智子好似確實感到不可思議地說。

「這事跟我們沒關係。」

說著,深澤換了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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