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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狂的電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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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陰暗的房間裡,三個表情呆滯的男人圍坐在一張桌子前,桌上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也不知已經倒掉幾次了。

「總之,」一個看上去年紀最大的男人說,「我們要想法偽裝成事故的樣子。否則,如果被認定是他殺的話,毫無疑問,警視廳就會馬上搜查,隨之就會正式出動警察進行調查。那樣一來肯定會被他們找出破綻的。」

「那些傢伙會糾纏不休呢。」說話的是三個人中最年輕的一個,他其實並沒有同警察打過交道,只是憑著電視劇的印象。

「難道這不一樣嗎?」一直保持著緘默的男人說。他的膚色白皙,戴著金絲眼鏡,看上去有些神經質。

「就算我們弄得很像事故,但警察經過科學縝密的調查,很快就會識破的。那我們就有可能會因為這點小伎倆而丟掉性命。所以這種偽裝是很危險的啊!」

「如果弄成自殺會怎麼樣?」年輕人又提議。「弄成中毒,比如煤氣中毒,然後再好好準備一份遺書。」

「這不行。」年長者馬上否定了他的提議。

「為什麼?如果是自殺,警察就不會無休止地調查了。」

「沒有動機。那人身體很好,而且也不缺錢,看上去並沒有特別的煩惱。這種人有什麼必要突然自殺呢?而且我們還要先偽造遺書,這根本沒有辦法寫。如果我們沒有委託函,那麼單從筆跡上也一下子就會露餡的,而使用打字機更會引起懷疑。」

「所以不能弄成自殺。」白膚色的人插嘴道,「我想還是用正當的手段比較好。」

「那麼就弄成什麼事故吧?」年長者說,「這樣的話就不用像自殺那樣還需要理由了。如果我們做得天衣無縫,警察也應該不會過於追究的。」

「我覺得這很困難。」白膚色的男人向上推了推金絲眼鏡,接著又點燃了一支香菸,這已經不知是第幾支了。

「我們要把它做得天衣無縫。」年長的男人說,「無論如何要讓人感到這是一樁倒霉的事故。我們要好好準備一下,然後大家統一口徑。」

「很危險喲。我沒什麼信心。」

「你怎麼這麼說。不是你說的那傢伙如果活著,最倒霉的是你嗎?」

「……」

「所以我覺得現在我們要橫下一條心來做。正因為如此,我也才特意過來的。不是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嘛。」

「但事故的種類很多,準備弄成什麼事故呢?」最年輕的男人好像是同意年長者的意見。「交通事故?」

年長者搖了搖頭,「交通事故太危險。認識的人不一定能撞上,再說找誰開車撞呢?而且肇事車的偽裝也很麻煩,即使偽裝了,讓警察一勘察也會穿幫的。」

「那就弄成煤氣中毒或其他什麼中毒吧。」

「不行呀。」白皮膚的人說,「過去城市煤氣都是一氧化碳,可現在都是天然氣,這是不能中毒的。另外還有,首先是如果煤氣洩漏報警器就會發出警笛報警;其他中毒也很困難,因為誰會把有毒的東西放在身邊呢。警察一定會懷疑的。」

「弄成從上面掉下什麼物體砸死的事故怎麼樣?」年長者問白皮膚,好歹得讓他贊同事故死亡。「比如讓一個大吊燈從上面掉下來。這麼大的東西砸在頭上不也會一命嗚呼嗎?」

不料白皮膚的男人卻慢慢地搖了搖頭:「那樣確實會一命嗚呼,可是怎麼才能讓它一下子命中呢?如果沒有十分的把握也是不行的。」

「那照你這麼說怎麼都不行了唄?」年輕人不耐煩地搔著頭皮,然後又搓著沒有修剪而顯得有些長的鬍鬚說,「那人也不怎麼出門,也就不會從哪裡摔下來了……當然也就不會被淹死了!」

年長者突然眉頭動了一下:「淹死……」

「不錯。」白皮膚的男人也輕輕地點了點頭。「溺水的話也不必限於大海或河流,就算是一盆水也可以淹死的呀。」

「浴室!」年長者說,「弄成在浴盆中睡著了,然後溺水身亡怎麼樣?前幾天看新聞就有過這樣的報道。只是這種死法有些殘忍喲。」

「撲——」白皮膚男人抽著煙,使勁地吐了一口煙霧,然後皺著眉頭,輕輕地搖了兩三下頭,「還是不行啊!要讓那人睡覺,就得先服安眠藥,那一下子就會被化驗出來的。再說,就算是睡著了,也未必會被淹死呀。還是不做為好。」

「怎麼,這也不行嗎?」年輕人嘆了一口氣。

「不,還是死在浴室比較好。」白皮膚的男人意味深長地說,另外兩個男人都盯著他的臉。他繼續說,「浴室是僅限於一個人的地方。所以有些即使在其他地方不能做的事情,在浴室也是可以做的,比如,故意讓煤氣洩漏,這樣就可以只讓浴室發生爆炸,那麼正在洗澡的人不就完了嗎?」

「這個方法不行。」年長者急忙說,「不能用火。會發生意外的。」

「這只是打個比方,還有其他的辦法呢。」

「比如——」白皮膚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出了自己的方法。

「哎,叔叔是個怎樣的人?」坐在副駕駛席上的百合子一臉擔心地問道。

「這可很難用一句話說清楚。」握著方向盤的利彥直視前方斟酌著說,「這樣說吧,不是個普通人。他主要經營不動產,但同時還在開錢莊放債。所以雖然很有錢,但口碑卻並不太好。」

「好像還是個有點可怕的人喲。」百合子不無擔心地說。

利彥不由得笑了起來。「因為是工作的緣故,難免會不同程度地被人討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但是舅舅對我卻是非常好的。從學生時代起就一直供養我,對我的工作也幫了不少忙,讓我一直不用擔心錢的問題。」

山上孝三的家坐落在環境幽靜、空氣清新的高階住宅區。寬敞的停車場停放著孝三的賓士,還可以再同時停放三輛車。在櫻花凋謝後幾周的一天傍晚,孝三家的停車場裡停滿了車子。

浜本利彥和高田百合子,是客人中最後到的。二人進入玄關後,孝三和妻子道代以及傭人玉枝一同出來迎接。

「可來了,大家都在等著你們呢。正在說主角怎麼還不來呢!」孝三搖晃著大腹便便的身體豪爽地笑著說。

「對不起,不巧有點急事,我們緊趕慢趕地希望別太晚。這位是高田百合子小姐。」利彥介紹道。

百合子連忙低頭施禮。

「噢,是嗎。我是利彥的舅舅孝三。啊,有一個問題請教一下,利彥這傢伙沒有提出什麼格外的要求吧?」說著便大聲笑了起來。

妻子道代在一旁捅了他一下:「老公,你怎麼這麼說……」

「噢,快進去吧。」孝三在後面推著百合子朝客廳走去,利彥稍後幾步緊跟在後面。這時,道代趕上來走在利彥的旁邊說:「她可真漂亮!」

利彥轉過臉來看著她說:「進去吧。」

客廳裡放著一張長條桌,四周已經有七個人坐在那裡等著利彥他們。看到兩個年輕人進來,大家便不約而同地鼓起掌來。利彥和百合子坐到他們的空位上,孝三和道代也坐了下來。

孝三端起倒滿了啤酒的酒杯看著大家說:「啊,我們今天的主角終於來了,那我們就開始吧。坐在我身邊的是利彥的新娘高田百合子小姐。我是一眼就滿意了。我想我可以卸下替代利彥雙親照顧他的重擔了。在此,我祝福他們相親相愛,健康快樂。大家乾杯吧。」

「乾杯!」大家都端起酒杯。利彥和百合子站起身來向大家行禮表示感謝,然後坐下來。

提出舉辦這個家庭宴會的是孝三。利彥是他姐姐的兒子,姐姐和姐夫都早已病逝,他就代替他們來照顧利彥。

接下來大家也都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今天來的都是山上家直系的親屬。有道代的弟弟青木信夫和妻子喜久子以及他們的一雙兒女行雄和哲子;孝三的妹夫中山二郎和妹妹真紀枝,還有他們的兒子敦司。

大家喝酒後話便多了起來。也許是為了給利彥他們解圍,孝三將話題轉向了信夫:「怎麼樣?最近經營還好吧?」

信夫臉上的肌肉有一點點扭曲,這一點沒有逃過利彥的眼睛。

孝三繼續道:「最近土地價格上升得厲害,建房的人明顯減少了。」

「確實是這樣。」信夫的臉上浮現出和藹的笑容。「我們這些小公司之間也在互相競爭,都不知道今後該怎麼發展呢!」

「青木先生經營著一家設計事務所。」利彥小聲地告訴百合子,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製藥公司的情況怎麼樣?」接著,孝三又轉向中山夫婦。二郎苦笑著說:「不好呀。公司的股票雖然在上升,但實際上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經營狀況一點也不好。」中山在一家制藥公司工作。

「要說效益好的,就只有哥哥了,金錢滾滾而來。」也許是白酒的作用,孝三的妹妹真紀枝直白地對孝三說。

「別開玩笑。現在稅金提高了,並且最近借出去的錢到期能不能收回來都還是問題呢。借錢的時候畢恭畢敬的,但到了該還錢的時候卻變得理直氣壯了。真是很難辦呢。」

雖然是這樣說的,但孝三的情緒看上去卻很好。

「你們二位是在公司裡談的戀愛吧?」坐在利彥斜對面的敦司問道。這個一直緊繃著臉的青年屬於運動員型別的人,他是二郎的兒子,現在是國立大學三年級的學生。

利彥點了點頭,敦司頗有感慨似的笑了笑。「這麼漂亮的人,在遇到利彥之前竟是一個人,真是讓人很難相信呢。」

「你這傢伙,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利彥笑著瞪著敦司。「她可跟你不一樣,上大學時學習非常努力,還哪有時間和精力去玩呀。」

「看你說的,現在的大學生也有部分在努力地學習呢。」

「這還不是應該的?來年你就該找工作了吧。如果再不認真的話,就是畢業了也很麻煩呢。」

「所以呀,我正準備讀研究生。」

「噢!」

「這可真了不起!」

說這話的是信夫的兒子行雄,他的聲音就像刀叉被亂扔在餐具上那樣刺耳。

「哥哥,你怎麼了?」在行雄旁邊坐著的哲子皺著眉頭問道。

「心情不好。」行雄低聲說道,「大學——大學的裝腔作勢,現在還要繼續到什麼大學去,簡直瘋了。」

「哥哥!」

「喂!這樣說是不是太過分了?」敦司的臉色陰了下來,「真是性格乖僻的人。」

「你說什麼?你這混蛋!」

誰都還沒來得及制止,瞬間,行雄已經掐住了敦司的後脖頸,接著就把他踢倒在地板上。

「嘿,幹什麼呢!」孝三叫道。

但兩個年輕人就像沒聽見一樣,依然在地毯上扭打成一團。

「住手!」

利彥喊著,插入他們中間,努力把他們分開,行雄就盤腿坐在那裡喘著粗氣。

「你們到底是怎麼了?」行雄的母親喜久子趕過來問道,可兒子依然在那裡賭氣不說話。利彥只好把打架的經過說了一遍。

「居然就為這麼點小事打架!」信夫低頭看著行雄生氣地說。

「不上大學不是你自己說的嗎。現在卻這樣說……你冷靜些!」

「確實應該讓他們冷靜冷靜了。」孝三的臉上浮現出生氣的表情,「你們兩個去把臉洗一洗,怎麼樣?玉枝!」

「在。」傭人玉枝答應著。

「麻煩你帶他們兩個到衛生間。看看有沒有誰受傷了,幫忙處置一下。」

「明白了。」

玉枝領著還慪著氣站在那裡的敦司和行雄向走廊走去。因為常年照顧孝三的緣故,她對這種突發性家庭爭執倒並不顯得很慌張。

「真對不起,這野蠻的傢伙!」青木信夫低頭向中山夫婦道歉。

「哪裡哪裡,」中山二郎連連擺著手。「敦司說話的方法也不好。而且這孩子性子急,脾氣暴,真讓人沒辦法。」

「利彥可受罪了。」

孝三看著利彥的衣服說。利彥的上衣完全溼透了,是剛才在阻止他們打架時不小心被啤酒弄溼的。

「快脫下來吧,讓玉枝給洗一洗。」

道代伸過手來要替他解釦子,但利彥把她的手推開了。

「謝謝。我自己來就行了。可是,怎麼辦呢,明天我要見個人,準備穿這件衣服的。」

「明天早晨能幹。」道代答應著。

這時突然走廊裡又傳來了轟隆一聲,緊接著玉枝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

「哎喲,又打起來了!」

「你說什麼?」孝三問道。

「在衛生間,他們又動手了……」

「這兩個傢伙到底要幹什麼呀!」

孝三說著朝走廊走去,利彥也急忙跟在後面。

到了洗手間,只見敦司大口地喘著粗氣站在那裡。行雄倚著的洗衣機也被撞歪了,剛才的聲音大概就是撞到洗衣機時發出來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二郎問自己的兒子。

「我也不知道。這傢伙又找碴兒,所以就又打了起來。」

「行雄!」傳來了信夫的聲音。「怎麼做這麼無聊的事情?又不是小孩子!」

行雄氣哼哼地站在那裡。信夫朝孝三和二郎低頭道歉。「對不起,現在我就帶這個混蛋回家。過兩天等他慢慢地冷靜下來,再來向大家道歉。」

「我自己回去!」行雄賭氣地說著,並從孝三和信夫中間穿過去,徑直朝玄關走去。

「等等,行雄,難道你不道一聲歉就走嗎?「

信夫在背後叫著兒子,剛想從後面追去,但被孝三攔住了。

「哎呀,行了。他的想法也有對的地方。就讓他一個人先回去吧。」

「這樣行嗎……不,真的非常抱歉。」

信夫不光是向孝三一個人,同時也向在場的每一個人表示抱歉。當然,這讓敦司的父親二郎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行雄從高中畢業後,就到他父親的公司工作了,所以他可能有些自卑感,可這一點完全沒有必要。」

回到客廳後,大家又坐在沙發上喝茶時,利彥對百合子說。對面坐著已經冷靜下來了的敦司和哲子。

「哥哥大概不太喜歡學習,所以就沒有繼續讀書。現在卻這樣說,真有些不太像男子漢呢。」哲子像大人似的舉著酒杯。

坐在旁邊的敦司則在那裡冥思苦想。「但是,他平時也不是這樣子的。雖然也有醉酒的時候……真是有點奇怪。」

「心情不好就會一觸即發吧。」正像這句話說的那樣,哲子對今天的事情一點也不介意。

過了一會兒,玉枝來拿利彥的衣服。如果馬上洗的話,明天就可以穿了。

「哎呀,洗衣服還是讓我來吧。」百合子說。

玉枝微笑著搖了搖頭。「怎麼能讓客人幹活呢?」說著,她把一套西式睡衣放在利彥面前。利彥穿上嶄新的睡衣一看,非常合適。

「看樣子是特意為利彥君買的啊。」百合子有些感動地說。

「我以前在這裡住過。也許是那時買的吧。」利彥一邊係扣子一邊說。

孝三和二郎、信夫他們在房間角落裡的臺子旁繼續喝酒聊天,好幾次都聽到孝三的笑聲,而另外兩個人則充當著孝三的聆聽者,邊喝酒邊不時地點頭。

喜久子和真紀枝都好像到道代的房間去了。

「噢……」一會兒,孝三站了起來,朝利彥他們這邊走來。「我先去洗澡,你們在這裡慢慢聊吧,如果餓了就告訴玉枝,讓她給你們做點吃的。」

「看樣子你們喝了不少酒呢。」利彥瞟了一眼擺在臺子上的空酒瓶子說。

「這要在以前並不算什麼,可現在……到底是上了年紀呀。」孝三自我解嘲似的說。確實,他以前的酒量很大。

「還有,百合子——」他直呼利彥女朋友的名字,「今天晚上弄得亂七八糟的,真抱歉,改天一定好好補償。」

百合子輕輕地動了動嘴唇,小聲說:「沒關係。」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不要緊吧,舅舅?」利彥有些擔心地說。「您不是心臟不太好嗎?剛喝了酒最好不要馬上洗澡,那樣會很危險的。」

「沒關係。我喝得不多。」孝三一邊說著,一邊就邁著穩重的步子出去了。

「舅舅好像有點剛愎自用呀。」百合子有些顧慮地說。她如果有什麼擔心的事情,通常是不會當著大家的面說出來的。

「也沒有那麼嚴重。」說話的是坐在他們對面的哲子。顯然她聽見了百合子的話。「姑父在照顧人方面很細緻,只是在錢上面有點那個。自己家人借錢也收利息,而且到了期限也不寬限。」

「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對。」坐在哲子旁邊的敦司邊喝啤酒邊說。「如果對親戚都給予特殊照顧的話,那就沒完沒了了。所以我覺得,這種講原則的方法正是舅舅成功的秘訣。利彥哥,你認為呢?」

「我嘛,因為沒跟舅舅借過錢,所以對這個問題說不太好。」利彥有些曖昧地說。

孝三走了以後,大家便各幹各的,或打電話或做其他什麼事。

聚在道代房間裡的夫人們偶爾也會出來拿個什麼東西。

這樣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玉枝突然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她猶豫了一下,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辦,但很快就走到了離她最近、坐在沙發上的利彥的身旁。

「哎呀,不好了,出事了。先生他……」玉枝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很少見到她這個樣子。

「到底是怎麼回事?」利彥站起身來,兩手扶住玉枝的雙肩。

玉枝慢慢地嚥了口唾液,然後抬頭看著利彥說:「我是覺得他洗的時間太長了,於是便在外面問他怎麼樣了,可是沒有應聲,而且浴室的門在裡面被鎖上了。」

一陣驚悸後,利彥感到心臟受到了猛烈的一擊。

「不是睡著了吧?」

他努力讓自己鎮靜了下來,但是玉枝卻很快地搖著頭。

「我叫了好幾遍了,可就是沒有動靜。」

頓時,屋子裡變得靜極了。在場的人們都不知所措,大家面面相覷。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二郎。他喊了聲「不好」就向走廊衝去。見此情景,信夫也好像馬上清醒了過來,緊跟在二郎的後面。接著便是敦司。利彥走在最後。

大家迅速跑向浴室。在浴室外的洗手間裡,全自動洗衣機還在轉著,大概正在洗利彥的衣服吧。

浴室的門緊緊地關著。

敦司想關掉洗衣機,可是不會操作,於是便拔下了電源插頭。洗衣機嘎地停了下來。

二郎敲了敲浴室的門,但裡面沒有應聲。接著他又轉動了一下門鎖的旋鈕,果然和玉枝說的一樣,在裡面被鎖上了。

「鑰匙呢?」

「在這兒。」

聽到了吵鬧聲才連忙趕過來的道代拿出了一把鑰匙。二郎把鑰匙插進鎖孔,門一下子被開啟了。

隨著女人們的尖叫,男人們發出了低低的呻吟。

浴室裡的孝三,一雙毫無表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天花板。

「辛苦了,醫生。這麼晚了還麻煩您。」

在大門口,道代連連地向田中醫生鞠躬致謝。田中是一位五十多歲的男人,稀疏的頭髮整齊地梳向腦後,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跟他說過要多加小心的,可還……請節哀順變吧。」醫生無不遺憾地說。

「啊,警察說要進行屍體解剖,您看……」

「是啊,那就解剖吧。」田中醫生安慰道。

道代目送醫生坐著賓士離開後,回到了屋裡。她的眼睛裡不時閃爍出堅定又有些深不可測的目光。

客廳裡坐著這天來參加宴會的人。從發現屍體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每個人的臉上都還流露著疲憊的神情。

「姐姐……」二郎支撐著那發胖的身體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但好像還沒決定好接下來應該說什麼似的,只得沉默著。

「都在吧?」

道代並沒有理會二郎,而是兩眼緊緊地盯著地板。大家都坐在剛才吃飯時的位置上。

「我有重要的話要說。」

道代的聲音很低但非常有力,使人幾乎想象不到這是一個剛剛失去丈夫的女人,以至於有的人感到後背像被人猛擊了一掌似的忽然間伸直了腰。

「我丈夫死了。這是個有很多麻煩的人,可也是支撐著我們山上家的人,所以我決定要舉行一場隆重的追悼會。」

利彥以及在座的所有人都用疑惑的目光看著她,不知道她接下來會說什麼做什麼。

「我想,悼念要搞得神聖些。」道代用冷靜卻又有些顫抖的語調說。「所以,在座的各位當中如果有人覺得自己不夠神聖不能參加的話,現在請報上名來。」

「請等等,姐姐。」信夫用有些狼狽的語氣說。「您這是什麼意思呀?如果是宗教的說法,那麼就對不起了……」

「當然不是。」她的聲音一字一頓。「我只是希望對於山上孝三的死亡覺得心中有愧的人能自報家門。」

「心中有愧?」信夫又重複了一遍,「這是怎麼回事?姐夫不是自然死亡的嗎?誰都不會覺得心中有愧,不是嗎?」

他的話得到了眾人的贊同。

「不。」然而,道代卻發出了尖銳的聲音,「並不是自然死亡!」接著,她用滿是戒備的目光注視所有的人:「我丈夫是被謀殺的!」

「不會有這樣的事!」信夫的妻子喜久子猶豫著說,「而且,醫生不也是說姐夫死於心臟麻痺嗎?這難道還不算是自然死亡嗎?」

「儘管這樣,也不能肯定就是病死的呀。」哲子用有些傲慢的語氣小聲說。大家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她的身上。她繼續道,「把死因說成是心臟麻痺,其中是不是加入了第三者的主觀意志呢?」

「難道還會出現有意識地令心臟麻痺嗎?這似乎沒有道理。」敦司用很輕巧的語調說。無論哲子還是敦司,從他們的話語中根本聽不出有對死去親人的悲痛之情。

「姐姐究竟為什麼要這樣說呢?」二郎垂下疲憊的眼簾問道。

道代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又慢慢地吐了出來。「因為有很多無法解釋的事情。首先,是浴室門上鎖的事。我丈夫從來沒有在洗澡時鎖過門。其次,是他的頭髮居然沒溼。這樣說,是因為以往他進浴缸洗澡前一定會先洗頭髮,這是他的習慣。」

一時間,眾人都好像停止了呼吸一樣。關於浴室從裡面鎖門的事情,每個人都覺得不正常。

「鎖門姑且不說,沒洗頭髮是不是因為酒喝得太多的緣故?」利彥提出了問題。

「不。肯定不是。」道代立即否定了利彥的說法。「他是無論如何都會先洗頭的,任何時候都是這樣。」她的回答充滿了自信,沒有人再反駁她。

「信夫,」道代叫著自己的弟弟,後者吃驚地抬起頭來。「你的設計事務所現在正陷入困境吧?你曾多次跟我丈夫借錢,卻因為沒有條件保證能按期償還,所以被他拒絕了,是吧?連妻子的親弟弟也不能通融,這就是我家先生的做法。我知道,你因此非常恨他。」

「姐姐,你是在懷疑我嗎?」信夫有些驚慌失措,「懷疑我?你的親弟弟!」

「正因為是親弟弟,所以才最先提出來。」

人們從道代的聲音裡感到了一種威嚴。

「所以,如果準備讓他心臟病發作的話,你在他洗澡前勸他多喝一些酒也不好說是一種有效的手段呢。」敦司就像聊天一樣用輕鬆的語氣說著,「舅舅的心臟不好,攝入大量酒精導致心臟衰竭的機率很高。喝普通的酒尚且如此,更不用說是伏特加了。」

「住口!敦司!」信夫狠狠地瞪著他。「同孝三一起喝酒的也不光是我一個人呀,還有你爸爸呢。」

「噢,是嗎?」敦司縮了縮脖子。

「說什麼呢!跟我可沒什麼關係。」二郎撅著嘴說,「我可沒像你那樣一個勁兒地勸大哥喝酒啊。再說,我也沒什麼動機呀。」

「也不能這麼絕對。」道代說。她的話使眾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她的身上。現在,她的聲音好像具有絕對的威力一樣。「雖然具體的情況我不太清楚,但在我丈夫的保險櫃裡,可放著你五百萬日元的借據呢,並且早已經到期了。」

「那個呀。」二郎一臉的愁眉不展,「那是因為股份的事我必須要用錢,所以就借了一些。」

「老公,這件事我怎麼一點也不……」真紀枝瞪著自己的丈夫。

二郎把臉扭到一邊,「我是覺得沒有必要告訴你嘛,而且很快就要還的。」

「但是期限……」

「確實過了期限,但是大哥說了可以再等幾天。」

「他這樣說了嗎?」道代懷疑地盯著二郎鬆弛的臉。「山上孝三說可以延長几天?」

接著,她又補充說孝三能說出這樣的話簡直無法讓人相信。因為孝三對親戚從來不講情面,她認為這一點非常重要。

「你現在就算這樣說,我也不能馬上還,因為我也沒有辦法。」

聽了二郎的話,哲子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姑父不是說過,借錢的時候畢恭畢敬,而到該還錢的時候就變得理直氣壯了。」

二郎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騰地站起身來想繼續分辯,但被真紀枝制止住了,於是又坐了下來。

「請都冷靜些。」利彥用平靜的語調說,「正常地喝一些酒就能引起心臟衰竭嗎?大概不能這樣認為吧。」

聽了這話,二郎和信夫都不由得點著頭。

「可也不能說一點關係也沒有啊,是吧?」哲子插嘴道。「那也不是絕對不能引起死亡的吧?有一種方法就是,即使失敗了也不會留下什麼把柄,但如果死了可就達到目的了……這叫什麼呢?」

「未必的故意。」敦司馬上回答說。不知為什麼,這兩個人總是一唱一和的。

「是的,未必的故意。在這種情況下,讓心功能不好的人喝很多酒後就洗澡,不就是誘發意外最好的方法嗎?而且,這樣做也可以減少罪惡感。」

也許哲子的話真的很有道理,所以一下子誰也不說話了。

「確實是非常有見地的推理,哲子。」道代說,「可僅憑這一點還不夠充分。醫生說是進了浴室後受到了什麼刺激,比如說嚴重的驚嚇,或是被涼水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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