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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映現(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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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們都是很單純的,如果他們不單純的話,戲劇般的靈感就不會造訪他們了。」湯川冷淡地說,然後朝池塘走去。

「我就隨便那麼一說。」草薙鼻子裡哼笑了一下,馬上去追趕這位學者。

湯川站在池塘的邊緣,眺望著整個水面。

「屍體沉在哪裡?」

「那裡。」草薙指著池塘最細的那一帶。

「去看看!」

不知是什麼緣故,在屍體被打撈出來的地方,堆放了特別多的大件垃圾和金屬材料,他們好像都是跟著屍體一起從池底拉出來的,清一色地蒙著一層灰色的塵土。這是附在上面的池底的泥乾燥了的結果。

湯川一直掃視著腳下,他的目光突然停在了某點上。他蹲下來撿起了一個東西。

「你這麼快就發現什麼了?」草薙問。

湯川拿在手裡的是一塊大約三十釐米見方的金屬片。草薙並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上次來的時候他發現了好幾塊。

「好像是哪裡的工人丟棄的廢料,我們正在努力尋找這些工人呢。」

「像是那面具的材料。」

「專家也是這麼鑑定的,材質完全相同,應該沒有錯吧。」

湯川環視了一下四周,又撿起了兩張鋁片,然後把目光投向附近的草叢。他又撿起了點什麼東西,那是一根軟電線,裹著一層黑色的膜。

「那根電線是幹什麼的?」草薙在旁邊問。

湯川沒有回答,只是在找那根軟電線的頭。

從黑膜裡露出的導線頭像是熔化後又凝固了一樣,捲成一團。

他順著軟電線往前摸索,一直走到距離池塘幾米遠的地方。他發現,這根線和一個約一米長的,很輕很細生了鏽的鐵架子連在一起。

「好像有一根與它一樣的軟線,和屍體一起被打撈出來的。」

聽草薙這麼一說,湯川猛地回過頭來,差點把眼鏡晃掉了。

「在哪兒撿到的?」

「不,不應該說是撿的,它有可能是和屍體連在一起的,被鑑別專家們保管起來了。」

「能讓我看看嗎?」

「嗯,應該可以吧,我去找他們說一下。」

對於草薙的回答,湯川滿足地點了點頭。

「我還有件事希望你去調查一下。’「什麼?」

「到氣象站去查詢一下今年夏天打雷的日期。」

「雷?」

「如果能知道這一帶打雷的日期,那就最好不過了。」

「這個嘛,去調查的話馬上就可以弄清楚。這個案子和雷有什麼關係呢?」

湯川再次把目光投向池塘,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什麼啊,太不爽了,你到底知道什麼了?」草薙問,「還不能斷定,等我確定了之後,一定向你講清楚。」

「別故弄玄虛了,就說你現在知道了什麼,快說吧。」

「很抱歉,作為一名科學家,如果沒有經過實驗的論證,我從來都不喜歡稀裡糊塗地發表自己的言論。」

湯川把三張鋁板和那根很髒的電線硬塞給草薙:「走,我們回去吧!」

6

在新宿某棟大樓的一間屋子裡,草薙和小冢警官一起約見了世罔寬久。

這家事務所名叫s&r股份有限公司,但是看起來怪怪的。

「我們的主要業務是給客戶批發電腦,和軟體開發公司之間也有密切的合作,而且我們公司的運營也正在逐步走向正軌……」當被問到公司業務的時候,世罔滔滔不絕地講起來。

他看起來四十出頭,是個很健談的人。一詢問到他的工作,他馬上就問一答十。但是他的話里根本就沒有什麼值得一聽的地方,讓人覺得很膚淺。

事務所被屏風隔開了,看不見裡面,看樣子也不像還有什麼其他的業務員。

他說:「怎麼樣,警官先生,你們買臺電腦吧,今後這方面的知識可是很必要的。」他的話露骨地表現出對草薙他們的輕視和愚弄,怪不得柿本昌代稱他是個「奇怪的人」,確寓言之有理。

草薙先問他認不認識柿本進一,世罔突然感傷起來。

「並不是很瞭解,只是,我的臼齒是讓這位醫生給治好的。」世罔摸了摸下巴,「他身上發生那種事,真是太悲慘了,我之前從他太太那裡得知他失蹤了,心裡擔心他恐怕是牽連到什麼事了。都過去兩個月了,我就覺得他生還的可能性很小。呀!這話有點過分啦,我沒有別的意思。」

「那你出席他的葬禮了嗎?」草薙問。

「沒有,正趕上我工作忙,抽不開身,只是發唁電慰問了一下。」

「柿本的屍體被發現了,你是聽誰說的?」

「在報紙上看到的,說在某個中學——還是高中——的文化節上,柿本醫生瞼的模型被展覽出來,警方根據這個發現了他的屍體,然後我就和他的妻子聯絡了,打聽了一下葬禮是在哪裡舉行。」

「怪不得,有時報紙的報道也很及時。」

《中學裡真正的死人面具的展示》、《離奇經過的相關者是誰?百思不得其解》、《秋天的神秘事件》……草薙想起了報紙上的那些標題。

「真是不可思議啊,人臉的模型怎麼會掉在那種地方呢?」世罔抱著胳膊,歪著頭思考,偷偷地用試探的眼神看著草薙,「你們警察關於這點是怎麼看的呢?」

「正在調查中,那些忙著鑑定的傢伙也很煩惱呢。」

「這樣啊。」

「迷信的上司甚至說,或許是冤魂附在鋁皮上,變成了這個面具。」

這是在撒謊,事實上,草薙的上司是一個鄙視偽科學的人。

世罔的瞼上浮現出不自然的笑容,似乎被草薙的話給震懾了。

「那麼,」世罔捲起袖子做出看手錶的樣子,「今天你們來有什麼事嗎?只要是我知道的,無論什麼我都會說的。」

雖然口吻很親切,但是可以看得出來,他在暗示他並不知道什麼重要的事情。

「我想問一下關於馬的事,」草薙說,「就是賽馬。你曾經勸柿本醫生和你合夥買馬吧?」

「啊?是這件事啊,」世罔神色怪異地點了點頭,「那件事真的挺遺憾的,柿本醫生給了我很大的期望,結果卻沒能如願。」

「你的意思是說,你們沒能買成?」

「我有內部訊息說,能給我介紹特別優秀的良種馬,但我在召集合夥人期問把這事給耽誤了,結果被別人搶了先,哎,世事難測啊。」

「你們和什麼中間人商量過嗎?」

「是的。」

「給你添麻煩了。你能夠把他的聯絡方式給我嗎?我只是想進行下相關業務上的確認。」

「沒關係,嗯,我把名片放哪兒了呢?」世罔在自己的上衣口袋裡掏了半天,輕輕地咂了咂嘴,「哦喲,我落在家裡了,以後我再告訴你們,可以嗎?」

「好的。小冢警官,你事後主動和世罔先生聯絡一下吧。」

年輕的刑警馬上答應了。

「我有種奇怪的感覺,你們好像是在懷疑我吧?」世罔諂笑著問。

「對不起,我們完全能夠理解你的不愉快,但是從我們的角度出發,無法忽視柿本醫生的銀行賬戶上有大筆資金被轉移出去的事實。」

「大筆資金?」

「嗯,一千萬!對我們這些普通的工薪族來講,這可是大筆錢哪。你接受了這張大面額的支票了嗎?」草薙緊盯著對方的眼睛問道。

世罔輕輕地咳嗽了一下。

「嗯,啊,是買馬的資金。」

「好像這張支票被換成了現金,那麼這筆資金事後是怎麼處理的呢?」

「當然是歸還啊,還給柿本醫生了。」

「以什麼形式呢?是打到他銀行的戶頭上嗎?」

「不,是以現金的形式還的,我到他家還給他的。」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什麼時候來著?很久以前的事了吧,我想是在7月末。」

「在他接收現盤的時候,變換什麼字據了嗎?」

「在收到他支票的時候,我給他寫了一張收條,所以在我還他錢的時候,他把字據還給我了。」

「你現在還保留著嗎?」

「沒有,早就毀掉了。那恐怕不是什麼好的紀念品。」

說到這裡世罔又一次把目光落在手錶上,不過這一次好像是故意的,他希望趕快結束談話。

「好吧,最後還有一個事實性的問題,」草薙在說到「事實性」的時候,加重了語氣,「你最好能把你從8月18日開始十天之內的活動詳細地說一下。」

世罔的臉瞬間變紅了,笑容也消失了,眼睛交替地看著兩個刑警的臉。

「看來你們真的是在懷疑我啊。」

「對不起,但並不只是懷疑你一個人。在我們刑警的眼裡,所有的人暫時都是犯罪嫌疑人。」

「真希望能早日把我從這個名單裡排除掉。」世罔開啟了手裡的流水日記,「您是說從8月18日開始?」

「嗯。」

「太好了,我有不在案發現場的證明。」世罔看著日記說。

「是什麼樣的證明呢?」草薙問。

那天我正好出去旅行了,去中國玩了兩個星期,你看這裡不是寫著嗎?」他開啟了日程表的那一頁給草薙看。

「是一個人旅行嗎?」

「怎麼會呢,是和客戶共四人一起去的。如果你們能答應我不給他們添什麼麻煩的話,我就可以把他們的聯絡方式告訴你。」

「當然能答應。」

「那好,請你們等一下。」世罔站起來消失在屏風後面。

草薙與旁邊的小冢刑警互相看了一眼。年輕的刑警輕輕地搖了搖頭。

世罔很快就返回來了,手裡拿著個a4紙大小的名片夾。

「是從成田出發的嗎?」草薙一邊抄著名片上的名字和聯絡方式,一邊問。

「是的。」

「什麼時候出發的呢?」

「大概10點左右,但是我在剛過8點的時候就出發擊機場了。因為我們約好了8點半集合。」

「這樣啊。」

草薙在大腦裡計算了下時間。柿本進一早晨6點鐘從自己家出發,如果世罔在去機場的途中將他殺害,棄屍於葫蘆池塘,再把黑色的奧迪車開到琦玉縣,然後在剛剛過8點的時候到達成田機場,這可能嗎?

幾秒鐘之後他就斷然下了結論:這是不可能的。

7

湯川把不知道從哪裡弄出來的爆米花扔進嘴裡,草薙在旁邊敲打著鋼製的桌子。

「無論怎麼看,我都覺得那個男人可疑,除他之外不可能是別人。」他一口氣說完,把速溶咖啡一飲而盡。雖然咖啡裡自來水的鐵鏽味讓他難以忍受,但他全然沒有工夫抱怨。

「但是對方確實有不在場的證明啊。」湯川站在窗戶的旁邊,一邊喝咖啡一邊說。今天,他特別罕見地開啟了窗戶。每當風吹進來的時候,遮光的窗簾、白大褂的衣角和他略帶茶色的頭髮都臺輕輕地飄動起來。

「你不覺得那很反常嗎?恰好在柿本進一失蹤的那一天,他就去國外旅行了。」

「如果只是偶然的話,那就只能說他這個人實在是太幸運了。如果沒有這個證明,你可能已經把他拘留了吧?」

「可我現在還不能那麼做。」

「到底是什麼呢?」湯川拿著杯子,把身體傾向窗外。吸菸的餘暉映照在他的臉上。接著他又把爆米花放在嘴裡。

在調查世罔無罪證明的時候,草薙髮現他的說辭完全沒有問題,和他一起去旅行的公司職員也說,在8月18日上午8點半,他們和世罔在成田機場見了面。要說他中途偷偷回國,這種跡象是不存在的。

但是從動機來看,沒有人比世罔更可疑了。

據那個和他聯絡買馬的經紀人說,世罔的確提議過買馬,但是並沒有談具體的事情,合夥買馬更是頭一次聽說。

根據對世罔周圍人的調查,草薙髮現,這個夏天他被好幾家金融機構裡的欠債壓得喘不過氣來,但是夏天剛過,他便一次性還清了所有債務。草薙推理的結果是,他可能用柿本進一放在他這裡的一千萬中的一部分來還債了。

但是到目前為止,世罔還沒有露出什麼馬腳,因為他沒有作案時間,這一點令警察毫無辦法。」你幫我調查那件事了嗎?」湯川回過身,「關於雷的事情。」

「啊,這事啊,我當然調查過了,」草薙從上衣口袋裡掏出筆記本,「但是,到底他們之間有什麼關係呢?這次的案件和——雷?」

「先別說這個,說說你的調查結果吧!」

「幹嗎?連目的都不知道就去調查,真讓人反感。」草薙開啟了筆記本。「那,先從6月份開始說。」

「從8月份開始就行了。」湯川毫無表情地說。

草薙一直盯著朋友的那張由於反光而看不清的臉:「夏天不應該是從6月份開始的嗎?」

「是的,但是從8月份開始就可以了。」國川好像對朋友的牢騷毫不介意,面無表情地把杯子送到嘴邊。

草薙又長嘆了一口氣,把目光投向筆記本:「8月份,整個關東地區都打雷了。」

「只說東京西部就可以了,就是葫蘆池塘所在的東京西部。」

草薙把筆記本扣在桌子上:「那你為什麼開始不這麼說呢?那樣調查起來不是更簡單嗎?」

「對不起,「湯川說,「繼續說吧。」

也許草薙真的很生氣,他一邊發牢騷,一邊再次開啟筆記本:「8月份。在葫蘆池塘附近只有12日和17日兩天打雷;9月份是16日和——」

「停一下……」

「這回又怎麼了?」

「你好像說是17日,確定嗎?是8月17日沒錯嗎?」

「啊,沒錯,」草薙看了好幾眼筆記本,確認道,「那又怎麼樣呢?」

「嗯,是17日,8月17日,之後再發生落雷現象就是9月16日。」

湯川把杯子放到旁邊的桌子上,左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裡,慢慢地踱著步,右手搔著後腦。

「喂!到底怎麼回事?還不能問問嗎?」草薙在屋子裡來回徘徊,問道。

突然,湯川停下了腳步,撓頭的手也停住了,他的眼睛盯著空中,就像木偶一樣一動不動。

然後他又低聲笑了起來。這也太唐突了,一瞬間,草薙甚至覺得他是不是發生奇怪的痙攣了。

「那個人旅行了多少天?」湯川問。

「啊?」

「就是你認為很奇怪的那個人,去中國呆了多少天?」

「哦,是兩週。」

「兩週!那就是說他回到日本的時候是9月初?」

「是的。」

「你考慮過他有可能在返回之後作案嗎?這樣來一直讓你困擾的他不在場的證明這個障礙不就消失了嗎?」

「這點我也想到了,但是以乎不可能。」

「是從死者的死後時間來判斷的嗎?」

「嗯。根據專家的判斷,從屍體腐爛程度來看,死者最遲也得是在8月25目前後被殺害,9月之後是不可能的。」

「這樣啊,」湯川坐在近處的椅子上上,「你是說9月之後被殺是不可能的,怪不得,他輕輕地搖著肩膀笑了,「原來是這樣啊,一定是這麼回事。」

「什麼意思?」

聽草薙一問,湯川就翹起了腿,把雙手交叉著放在膝蓋上。

「草薙警官,你好像是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哦。不對,說是錯誤有點太嚴重了,是你掉進罪犯所設的陷阱裡去了。」

「怎麼回事?」

「我告訴你點有用的事情吧,」湯川用指尖把眼鏡推回了原位,「殺人時間是在8月17日之前。」

「啊?」

「沒錯,就是說,受害人在8月18日還活著是謊言。」

8

發現柿本昌代和世罔寬久是共犯的關係,是在兩個中學生髮現金屬面具之後第三週的那個個星期天。世罔被逮捕的時候,他已經有了一定程度的精神準備,當草薙告訴他已經在車庫的百葉窗上發現了他的指紋時,他就說出了真相。

「是他提出要殺害我先生的,雖然我不想這麼做。如果我不聽他的話,他就要向我先生揭穿我的那件事,沒辦法,我只好按他說的做了。」

昌代說的「那件事」,就是世罔成脅她的事,他發現昌代和高爾夫俱樂部的教練有私情,就拿這事戚脅她。

「她向她丈夫坦白了在外面亂搞的實情,想要離婚,但是她丈夫說什麼也不同意,她就來找我商量,說,如果我能替她想辦法,她就幫我還錢,而且那筆買馬的錢也不用還了。我當初真的是想買馬才讓他付預付款的,一點也沒想騙他。那個女人真很啊,我被她利用了。」

根據兩個人的供詞,實施犯罪的日子是8月16目的深夜。世罔在昌代的帶領下偷偷潛人房間,在柿本進一洗澡的時候用鐵錘將其打死,在第二天早上將屍體處理掉。世罔用柿本家的奧迪車把屍體運到葫蘆池塘,丟棄掉,然後在回來的途中,把奧迪車丟在琦玉縣。

問題的關鍵是第二天。

兩個人制造了直到這天早晨柿本進還活著的假象,而這恰恰成了他們不是犯罪嫌疑人的完美證據——他們準備了一輛同型號的奧迪車,並且讓附近的人看到那輛車是從柿本家的車庫裡開出來的。

這點小伎倆,成了他們的致命傷。

湯川推理出犯罪日期是在8月17日之前,但那時候世罔是從哪裡弄到奧迪車的呢?草薙展開了調查。他發現在世罔玩賽馬的朋友中,有個人有一輛同一車型的奧迪車,那個人好像和此案沒有什麼關係,所以他很老實地承認了在8月18日把車借出去的事實。

仔細想想,這個騙局其實很簡單,但是由於開始提供懷疑世罔線索的是柿本昌代,所以就沒有人想到兩個人是共犯。他們早就預見到調查組會把目光鎖定到世罔身上,所以就將計就計地把大家完全拉進了他們的騙局之中。

「那你是怎麼想到可能是17日以前作案的呢?」草薙的上司問了他好多次。

草薙用手指了指腦袋:「啊,就是緣於這裡的不同了。」

草薙被帶到門上寫著「高電壓研究塞」的建築物前,門上還特別用黃色的字標註著「危險,無關者禁止入內」。看到這些。他已經很害怕了,進入裡面一看,更是兩腿發軟。

好像是把發電站的一部分移到了這間屋子裡了,而且電纜線像蛇群似的堆在地板上。

「哎呀,來到這樣的地方,我覺得不能隨便碰東西啊。」看著前面匆匆行走的湯川的背影,革薙說,「我很怕電,覺得自己很容易觸電,雖然實際上並沒發生過那樣的事情。

湯川停下腳步,一下子轉過身來。

「不,發生過。」

「啊?」

「比如說,你看!你旁邊的那個小箱子,你覺得它是什麼?」

聽湯川這麼一說,他向旁邊看了一下。那裡放著一個大號火爐般的金屬箱子,上面有兩個突起,從模樣來看,並不能看出那是個什麼樣的機器。

「不知道。那是什麼?」

「電容器。」湯川回答道,「也叫蓄電池。這名字你該聽說過吧?」

「啊,電容器?我記得在理科的課程上學過。」他一邊回答一邊想,自己為什麼要做出討好的微笑呢?

「你試著碰一碰吧,那個突起的旁邊。」

「沒什麼事吧?」草薙戰戰兢兢地伸出手。

「或許沒事。」湯川用平淡的語氣繼續說,「觸電的衝擊力可能擊把人吹跑喲。」

草薙慌忙縮回了手:「開玩笑的吧?」

「從原則上講,這裡的電容器都已經處於完全放電狀態,但它們如果被長叫間放在這裡,就會由於靜電作用而慢慢地帶電,如果這一組電容器充滿了電,以你的身體,或許一會兒都支撐不了。」

草薙飛快地退了回來,湯川趕緊跑到他跟前。

「幹什麼啊,你可別再讓我碰啦。」

「別擔心,你好好看看,電容器的兩個突起已經被電纜擅上了,那樣一來,它就根本不會帶電。」湯川用鼻子哼笑了一下,又向前走去。

在亂糟糟的實驗室的正中央,放著個方形水槽,大小和家庭用的浴盆差不多。因為是用透明的丙烯製造的,所以能看出水的儲存情況。還有很多東西沉在水裡面,從裡面還伸出了一根軟電線,湯川站在旁邊往裡看。

「你過來一下!」

「你不是又要嚇唬我吧?」

「可能會讓你受驚,但是為了你的工作,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在湯川的催促之下,草薙向裡看去,突然,他「啊」了一聲。

他在水裡最先看到的,是一個人體模型的頭,像女性,但沒有頭髮。在離她的臉幾釐米遠的地方,放著上次撿回來的薄鋁片,固定著一根軟電線,電線頭上的塑膠膜被剝開了,其中的導線也被割散了。

「這是再現葫蘆池塘的狀態。」湯川說。

「就是這麼造成的?」

「就是這麼造成的呀。」

「怎樣才能形成那種金屬面具呢?」

「現在就演示給你看。」

湯川把水槽裡露出來的電線拉出來,把它的一頭連到一個明顯是手工製造的裝置上。這個裝置的一部分就是剛才用來嚇唬草薙的電容器,這個電容器的個頭比那些大得多。

「是個簡單的雷電發生裝置。」湯川解釋道。

「雷電?」

「在那兒,有兩個相對的電極,是吧?」湯川指了指三米遠的地方。

那裡有個把兩個相距幾十釐米的銅球電極固定起來的裝置。仔細一看,電極的一端和從水槽裡露出來的電線是連在一起的。

「在那裡能夠發生小規模的雷電。」

「那又怎麼樣呢?」

「你在葫蘆池塘裡不是撿到電線了嗎!」

「啊?」

「那個電線和池塘裡的一個鐵架子相連,你還記得嗎?」

「是啊。」

「根據你的調要結果,在8月17日,那一帶雷雨交加,不僅如此,還有一個巨大的雷落在池塘旁邊。」

「在那個鐵架子上?」

「是!」湯川點了點頭,「它起到了避雷針的作用。正如你所知道的,雷的本質是電。雷雲當中蓄積的電能一股勁地釋故到那個鐵架子上了。」

草薙點頭稱是。他雖然是個理科白痴,但是想象下當時的情景也不是什麼難事。

「釋放到鐵架子上的電能會怎麼樣呢?一般是被地面吸收了。可能有一部分的確是這樣,但是鐵架子和更容易導電的電線連在一起了,於是,絕大部分的電被釋放到池塘中了。」湯川一邊說,一邊指著有人體模型的水槽。

「然後呢?」草薙催問著下文,他完全能夠理解到目前為止湯川所說的一切。

「但是,」湯川說,「如果這個電線不夠粗,不足以傳導這麼多的電能會怎麼樣呢?」

關於這個問題,草薙想了幾秒鐘,搖了搖頭。

「不知道能怎麼樣呢?」

「我們來做這個實驗。」湯川從白大褂口袋裡拿出一副眼鏡遞給草薙.「什麼啊?這?」

「安全眼鏡,沒有度數的,萬一發生什麼意外就糟了,你快戴上吧。」

「萬一?」

「怕有碎片飛出來。」

聽湯川這麼一說,草薙慌忙戴上了眼鏡。

「我開始了,」湯川慢慢地向右旋轉他旁邊那個機器的刻度盤,「現在電容器正在蓄電,你也可以理解為,正在生成雷雲。」

「萬一雷弄錯了落到我們旁邊……這應該是不可能的吧?」草薙問道。不用說,他只是想開個玩笑而已。

「那不可能。」

「哦。」

「只要我沒有接錯線。」

「啊?」草薙看了一眼一本正經的湯川,驚叫了一聲。

「電容器的充電過程完成了。」湯川看著電極說,「現在,兩極之間已經生成了幾萬伏特的電壓,將它們隔開的只有‘空間’這個名義上的障礙了。但是,如果電壓再增大的話,這種障礙就會被打破。」

當他說到這裡的時候,草薙髮現伴隨著激烈的衝擊聲,兩極間產生了閃光,幾乎是在同時水槽裡也傳出了低沉的破裂聲。

「怎麼回事?」

草薙剛要跑到水槽邊看個究竟,被湯川一把拉住了。

「在最後關頭,你因為觸電而犧牲,這也太傻了吧?」

湯川又進行看幾次操作,然後敲了敲草薙的後背:「好了,我們去看看吧。」

兩個人來到水池邊。草薙往裡一看,不禁大喊了一聲:「天啊!」

「你還滿意吧?」

湯川把雙手伸到水槽裡,從中撈出了女性模型的頭。她的臉上緊緊地粘了一層薄鋁。湯川小心翼翼地把鋁皮揭下來,說:「這是你定做的產品。」說完把它遞給了草薙.草薙接過鋁皮,仔細端詳起來。它非常完美地再現了模特臉部的凹凸形狀。

「這裡有什麼玄機呢?」

「衝擊波。」

「什麼?」

「由於電能過大,電線的中間熔斷了,這是在瞬間發生的,就像保險絲斷了那樣。」

湯川從水槽裡撈出電線。它的前端已經熔化成一個球。草薙覺得這和在葫蘆池塘裡撿到的電線一模一樣。

「一瞬間,在水裡產生了巨太的衝擊波,它有一種把旁邊的物體向外推動的力量,鋁片自然會被按到模型的臉上。」

「結果,就造出這個來了?」草薙看著金屬面具低語道。

「以前,這是一項被人熟知的技術,但是現在,幾乎沒有人還利用它來製造什麼東西了,我也是第一次做這樣的實驗,真長見識啊!」

「真是不可思議啊!」

「絕非不可思議,這是必然的結果,之前我不是和你說過嘛,給人類帶來騷動不安的很多不可思議的現象,都是流體的惡作劇。這回的案件也是其中之一。」

「不,我所說的不可思議,並不是這個意思,」草薙抬起臉,「如果沒有發現那個面具,就根本不可能發現屍體,這樣看來,我覺得是柿本進一的怨氣形成了面具,或許,你這個討厭迷信的科學家會認為我在胡言亂語。」

草薙想,湯川一定會嘲笑自己,但湯川並沒有那麼做,他反而從白大褂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了的紙,好像是什麼的影印件。

‘你還記得剛開始聽到這個關於金屬面縣的案件的時候,我向你詢問步搶的事情嗎?我還問你,在葫蘆池塘附近能否用步槍狩獵。」

‘啊,我記得,你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呢?」

「實際上,那時候我就猜想,有沒有可能是水裡的衝擊波造出了這個面具。但是我並不知道衝擊波產生的原因我懷疑是不是步槍。」

「用步槍能製造出那種效果嗎?」

「向水裡發射子彈的時候,同樣也可以形成衝擊波,但要想達到讓金屬成型的程度,用手槍是遠遠不夠的,至少也要有步槍的力量。」

「哦!」草薙聽得有點迷糊了,只是暖昧地點了點頭,「那它和我們今天說的話有什麼關係?」

「有種製造金牙套的技術就是利用子彈的衝擊波來實現的,這是某大學的研究成果。」湯川把手裡拿著的紙遞給草薙,「這是那篇論文的影印件。你自己看吧。」

「讓我看?」

「看吧!」

草薙瀏覽了一下那張影印紙。和他預想的一樣,這裡面的內容根本就不是他所能理解的。

「這都說了些什麼?」

「你看看論文作者的名字!」

「論文作者?」

草薙鸚鵡學舌般重複了一下後,看了看標題的旁邊,那裡並列著三個人的名字。當他看到第三個名字時,「啊」地驚呼起來。

那是柿本進一。

「聽說死者在學生時代就研究利用衝擊波成型的課題,」湯川打趣地說,「當他成了屍體被遺棄於池塘之後,靈魂回想起自己研究過的技術,就造出了那個金屬面具。這個故事情節怎麼樣?」

草薙剎那間懵了,然後又笑了起來,回頭看了看物理學家。

「科學家不是不相信那些神靈鬼怪嗎?」

「就算是科學家,有時候也會開玩笑的啊。」

湯川向出口大步走去,任憑白大褂的衣角隨風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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