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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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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直挺挺的槍桿散發出來的黯淡光澤,讓長峰感到一陣揪心。這讓他回想起以前迷上射擊的那段日子。手指扣下扳機那瞬間的緊張、射擊時的衝擊力,以及射中靶心時的快感,都鮮明地烙印在他腦海裡。

長峰正在看著槍枝型錄上的圖片。他以前曾光顧過的某個店家,每隔幾年就會寄信的產品型錄給他。圖片的下方寫著:「槍身半拋光處理,附有義大利制槍套」。他瞄了一眼價格後,便嘆了口氣。九十五萬圓實在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出手的金額。而且,他現在早就已經放棄射擊了。他罹患了乾眼症,沒辦法參加比賽。之所以會得這種病,是因為他看著計算機螢幕的時間過長的緣故。他在半導體公司從事ic設計的工作已有多年了。

他將目錄闔上,摘下眼鏡。當他的乾眼症痊癒之後,又開始有老花眼,現在他閱讀較小的文字時,都必須戴上老花眼鏡。每次尋找老花眼鏡的時候,女兒繪摩就會嘲笑他「老頭子」。

老花眼鏡應該還是可以射擊才對,不過他已經不想過度使用眼睛了。雖然只要一看到槍的圖片,他就會技癢,心中的那分想念也會跟著甦醒。然而,過去寶貝得要命的槍,這一年來他卻連保養都沒有做過,現在已經變成電視櫃上的裝飾品了。

牆上的時鐘已經七點多了。他手裡拿著電視遙控器,正想要開啟開關時,便聽見窗外的喧鬧聲。

他從沙發上站起身,拉開面向庭院的落地窗窗簾,樹叢外聚集著像是一家人的身影。

他立刻明白那是她們的笑聲。遠處的天空中有煙火,當地正在舉行煙火大會。和都市不同,這一帶很少有高樓大廈,所以儘管距離很遠,從長峰家中還是看的一清二楚。

雖然他自己是覺得既然在家裡就可以看得到煙火,又何必大老遠跑去人群中湊熱鬧,但是,他也明白那種年紀的女孩子應該是無法認同他這種想法的。她們的目的並不是看煙火,而是和同伴嬉鬧,而且這必須要在熱鬧的地方進行。現在繪摩手裡應該拿著烤玉米或是冰淇淋,用只有她們才懂的語言,興高采烈地談論著只有她們才懂的話題吧。

繪摩今年已經升上高中了,在長峰的眼裡,她和一般的少女沒兩樣,個性開朗活潑。在她十歲的時候,母親過世,她還因為悲傷而高燒不退,不過她又重新站了起來,這讓長峰的心中充滿了感謝。現在她還會開玩笑地說:「爸爸,如果你碰到好的物件,可以再婚喔!」當然,這並不是她的真心話。長峰可以猜想到如果他真的提出再婚的要求,繪摩會有多反對。但是總之,繪摩似乎已經從喪母之痛走出來了。

這個女兒現在正和學校的同學們一起看煙火。為此,長峰還特意幫她買了浴衣,不過因為她自己不會穿,所以說要請同學的媽媽幫她穿。想要看女兒穿浴衣模樣的長峰對女兒說:「要拍張照片回來喔!」但是,他非常懷疑繪摩是否會記得。她只要一玩瘋,就會把其他的事忘得一乾二淨。雖然她的手機有照相功能,不過長峰可以預料她拍的一定全都是朋友的相片。

從上小學開始,長峰就讓她帶著手機上學。他告訴繪摩,一旦發生任何事情就打通電話給他。對於沒有母親的繪摩而已,手機成了唯一的防護,長峰也可以放心出門工作。

聽說煙火大會到九點結束。他告訴繪摩一結束就立刻回家,如果會稍微晚回來的話,也要記得打通電話。從長峰家到距離最近的車站,步行大約要十分鐘。雖然附近是住宅區,但是到了深夜,路上便杳無人跡,路燈也只有幾盞。

長峰看了看時鐘的指標,一個人露出來苦笑。現在繪摩一定又把老爸說的話拋諸腦後了。

一輛舊型的日產gloria行駛在只有一個車道的狹窄縣道上。在路燈很少、視野又不佳的彎道上,突出的電線杆顯得很礙眼。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敦也咂了咂舌。

「這是什麼鬼地方!不要說女人了,就連個人影也沒有!一直在這裡打轉有什麼用?換個地方吧!」

「那要去哪裡嘛!」中井誠一邊用單手操縱著方向盤,一邊問道。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今天晚上有煙火大會,走一般的道路會塞死吧!不然我們幹嘛來這裡?」

「掉頭!」坐在後座的快兒用腳踹著駕駛座。「現在煙火大會應該已經結束了吧!女孩們也差不多要回家了。」

「所以我才說如果回頭的話,會陷入車陣中啊。」

「誰要你回去了!笨蛋!剛才不是有經過一個車站嗎?我們就在離那裡稍遠的地方埋伏,等待獵物經過。」

「會有人經過嗎?」

「那個車站小歸小,從那裡下車的人還挺多的。其中應該會有家比較遠,必須一個人走路回家的女生吧!」

「會嗎?」

「不要囉唆!快掉頭!不然獵物就跑了。」快兒踹了一下駕駛座。阿誠一肚子火,但是他還是默默打著方向盤。因為他吵不過快兒,而且敦也應該也會站在快兒那一邊吧。

阿誠立刻心想:這兩個傢伙好像是玩真的,他們真的打算襲擊女性。

快兒身上帶著兩種藥,一種是氯仿(chloroform)。阿誠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弄來的,不過據他所言,他之前曾用這玩意兒成功強暴過好幾個年輕女孩。聽說只有讓對方昏倒後,就可以為所欲為。只不過因為這樣那話兒很難插入女孩的陰部,所以要先準備乳液。他得逞之後,好像就直接將女性丟棄在現場逃逸。阿誠倒是覺得快兒的運氣真好,到目前為止都沒有人被他弄死。雖然受害人應該已經到警察局備案了,但是現在警方的調查卻還沒波及快兒,也因此他才會食髓知味。

快兒手上的另一種藥,是他口中的「魔粉」。看來是一種興奮劑,他說:「只有用了這個,不管是什麼樣女人都會對你百依百順,她會希望你趕快上她。」聽說他是兩三天前在涉谷弄到的,他好像非常想要試用看看。

「我們去釣馬子吧!」阿誠接到這通電話,是在今天傍晚的時候。快兒命令他開車去找他們。

「只有將這玩意兒塗在那裡,她們就會乖得像奴隸一樣,你們不覺得很屌嗎?」快兒展示著裝了藥的塑膠袋,雙眼閃著光芒。

他們三人是國中同學,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幹了不少壞事。高中相繼休學後,他們之間那種生命共同體的意識就更為強烈了,恐嚇、盜竊已成家常便飯,他們也曾勒索過中年男子。疑似性侵犯的案子是也犯了幾件,不過都是將對方灌醉後侵犯而已。那些醉茫茫地跟著陌生男子回家的女孩子,也不是完全沒有錯,所以阿誠並沒有很強烈的罪惡感。

但是對女孩下藥性侵犯這種做法呢?只因為這個女孩剛好這個時候出現,他們就可以對她做這種事嗎?

還是算了吧——阿誠應該這麼對他們兩個說的。不過他知道得很,自己要是說出來這句話,會被罵得多慘,會受到什麼樣的攻擊。還不只如此,快兒一定會找其他兄弟來凌虐阿誠。曾經有一個少年因為違逆快兒而遭到圍毆,結果整張臉都變形了。那個少年在警察局裡堅持說他不知道那些施暴者是誰,因為他知道只要報出快兒的名字,之後會遭受更慘的報復。

當時阿誠也有加入施暴的行列,那是快兒的命令。

「不要手軟喔,要讓他知道下次不可以再背叛我。如果打得太輕,他還會去報警哩。」

阿誠可不想遭到那樣的凌虐。雖然覺得即將被性侵犯的這個女孩很可憐,但是為了自保,他還是覺得照著快兒所說的去做。

開了一段路以後,看似剛才欣賞完煙火的人群,慢慢從馬路的另一頭朝這裡走來。電車好像進站了。

「再往前開一點!」快兒發出命令。

一接近車站,走在路上的人更多了。有很多年輕女孩,還有看起來像是高中生或國中女生的團體。每看到這些女孩子,敦也都會發出大大的的咂舌聲。

「如果人再少一點就好了,這個樣子怎麼把人帶走啊!而且全都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喂,快兒,我看還是隨便找個馬子搭訕比較快。」

「神經,誰要去搭訕啊。而且如果要搭訕的話,何必特地用魔法之藥啊!」

「啊,對喔!」

「我們要找那種平常很難到手的獵物,馴服這種馬子才過癮。」

對於快兒說的話,敦也伸出舌頭做出舔唇的反應。阿誠瞥了一眼敦也的表情,笑了出來。因為如果不笑的話,不知道會被他們兩人說什麼。

「哎呀,就先在這裡等一下吧,之後人就會慢慢變少了。阿誠,先在這附近待命。」

「ok。」阿誠按照吩咐,將車停在可以看見車站的路邊。

不知道警察會不會經過這裡呢?阿誠心想,如果警察來做例行盤查的話,快兒應該也會宣佈今天晚上的行動先取消吧!

然而,快兒似乎卡出阿誠的心思似的,開口說道:

「今天晚上是下手的好時機,因為警察不在啊。」

「為什麼?」阿誠小心翼翼地問。

「因為那些傢伙都被調去支援煙火大會的會場啦。」

「原來如此。」敦也敲了敲儀表板。「原來是去那裡維護秩序了,你真聰明!」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們的目標只鎖定看煙火的人,今天晚上行動。」快兒似乎很得意的樣子。「對了,敦也,你住的地方沒問題吧?」

「絕對ok。」敦也豎起大拇指。

敦也一個人住在足立區的公寓裡,房租由他父母負擔。他的父母說為了讓他考上大學入學資格檢定考,該給他一個安靜的環境唸書什麼的,當然只是幌子,實際的目的則是把這個會對家人施暴的兒子逐出家門。

「數字相機呢?」

「數字相機和攝影機都搞定了。」

「好。」快兒點燃一根香菸。「現在就只等獵物上門了。」

快兒強暴女孩子時,一定要用數字相機和攝影機拍下當時的情形。一方面是為了防止之後事情鬧大,不過這其實也是他的個人嗜好。敦也房間的架子上擺滿了他們的獵豔的成果。

好像又有電車進站了,人們陸陸續續從車站走出來。但是似乎比剛才的人少。

「喂!那個。」

敦也用手指指著前方,並轉過頭去。

快兒將身體探到前座之間。

「那個穿浴衣的嗎?不錯嘛!」他的聲音像是野獸一樣。

阿誠也立刻明白他們挑中的物件了,那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嬌小少女。她身穿浴衣。手上拎著一個小袋子。即使是距離很遠,也看得出她長相清秀。阿誠覺得那是快兒喜歡的型別。

少女一個人走著,身旁似乎沒有同伴。

「阿誠,開始行動。」快兒發出命令。

「可是還有人啊!」阿誠一邊開動車子一邊說。

「我知道,先超過去看看她的長相。」

阿誠慢慢開動車子,少女似乎沒有察覺到,他們從她身後慢慢接近,然後超過她。看清楚少女的長相之後,敦也發出了小小的讚歎聲。

「很不錯耶,超正的,好想上喔!」

「阿誠,停車,不要熄火喔。然後把窗戶開啟。」

阿誠照著快兒的命令去做,並且不時瞄著照後鏡。那個少女踩著不太習慣木屐的步伐慢慢接近。

快兒好像正在將氯仿倒在手帕上。

2

長峰的目光從播報新聞的電視轉移到牆壁上的時鐘。他從剛才開始,就不斷重複著這個動作。時鐘的指標已經接近十點,長峰覺得繪摩差不多該打電話回來了。聽說煙火大會是到九點結束。

電視正在播報職棒賽的結果。獲勝的是贔屓球團,但是長峰根本不在乎。他站起身,伸手去拿無線電話,那裡面儲存了繪摩的手機號碼。

但是他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立刻撥打。以前繪摩和朋友去唱卡拉ok時,長峰因為擔心她晚歸而打了電話給她,結果她一回家便提出抗議。

「去卡拉ok唱個兩個小時是很普通的事情啦。我很謝謝爸爸的關心,不過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多信任我一點嘛。不然我會被朋友笑耶,爸爸你也別再老掛心著我了。」

長峰並沒有說出「你明明就還是個孩子啊」這樣的話。這一年來,長峰對於女兒的成長感到很困惑。他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在外面做些什麼事,所以也不曉得該如何是好。他只知道,女兒好像不怎麼喜歡父親的過度關愛。

長峰公司的同事當中,也有不少人的女兒和繪摩年紀相仿。他們也都有著同樣的煩惱,那就是不懂自己的女兒在想些什麼。

「哎呀,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最麻煩了。我頂多只能逗她開心,其他的事就全交給老婆去處理了。」幾乎所有的人都這麼說。

要是這個時候母親還在就好了,長峰心想。與其說是不知道該如何罵她而放鬆管教,還不如說是因為不想被她討厭。長峰也覺得自己這樣很窩囊。

長峰又看了一次時鐘,指標幾乎沒有前進。

煙火大會結束的話,會有一大堆人要回家。路上人山人海,大概會擠得水洩不通吧。要坐上電車,無疑也得等上好一陣子。這樣一想,長峰就覺得沒什麼好擔心了。

但是,煙火大會結束到現在已經快一個小時了——

長峰最後還是決定按下通話鍵。或許繪摩又要抱怨了,不過總比他一個人窮擔心好吧。

手機響了,這是現在最流行的曲子,阿誠嚇了一跳。

「哇,這是什麼?」

「只不過是手機,幹嘛嚇成那樣!」快兒說完後,便發出沙沙沙的聲音找著東西。他好像開啟了女孩剛才提著的那個袋子。

手機仍然繼續響著。快兒找到了手機。

「把電源關掉啦。」敦也說。

「現在關掉會讓人起疑吧。不要管它,它自己會停。」

果然如快兒所說的,電話鈴聲停了,然後他便將電源關掉。

「這樣就沒事了。剛才應該先關掉的,太大意了。」

「進行得很順利嘛!」敦也愉快地說,「真是一個上等貨色呢!」

快兒也帶著笑意。阿誠聽見浴衣下襬摩擦的聲音,應該是他們把手伸進浴衣裡了。

穿著浴衣的女孩在後座被快兒和敦也架住,已經完全失去意識,一動也不動。

令阿誠感到驚訝的是,快兒和敦也的速度竟然這麼快。停車,等待女孩經過,確認四下無人後,快兒一說:「行動!」兩人便衝出車外。先是敦也超到女孩前方,然後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女孩似乎嚇了一跳,也跟著停下腳步,接著快兒便從背後襲擊。他用剛才那條灑了氯仿的手帕捂住女孩的嘴,大約不到五秒鐘的時間,女孩就癱軟了。他們兩人扶住女孩的身體,同時看著阿誠那裡。這是叫他快點把車開過去的意思。阿誠將車子開到他們旁邊後,他們便架著女孩坐進車子的後座。看他們熟練的手法,可以想見同樣的事他們已經做過多次了。

「如果還沒到她就醒了怎麼辦?」阿誠問。

「暫時不會醒啦。」快兒回答。

「如果醒了,就再給她聞氯仿不就好了。」

「不可以一直聞,弄不好會出人命的。」

「真的假的?」

「我好像有聽人說過,在弄昏人的時候是有訣竅的。吸入不夠會醒過來,但是吸入過多的話又會醒不過來。這可是很難拿捏的呢。」

「快兒你太屌了,應該是全日本最會使用氯仿的人了。」

快兒聽到敦也的奉承後,低聲笑了笑。

「不是隻捂著嘴就可以了,同事還要稍微壓一下胸部,這樣對方就會覺得呼吸困難,然後用力地大吸一口氣,這個時候氯仿也會被吸進去,對方就會立刻昏倒了。哎呀,不過用說的都很簡單啦。」

「太了不起了,那就都靠你了!」

「剛才的組合實在太完美了!」

兩人因為弄到了一個超乎預期的美少女,所以顯得非常興奮。當她被帶到敦也的房間之後,藉助藥物的力量,他們應該會更瘋狂吧!當然阿誠也非加入不可。

車子越過河川,進入了足立區,不久之後就來到了敦也的公寓前。女孩仍然沒醒。

確認四下無人後,三人將女孩抬進敦也的房間。房間在一樓,敦也將手指伸進門上的信箱,拿出鑰匙。信箱內側黏著一個小袋子,他平常都把鑰匙藏在這裡。這是為了讓他的朋友——其實就是快兒——可以自由進出。阿誠自己則從未擅自使用過敦也的房間。

他們將女孩抬進房間之後,阿誠的手機便響了。他一看來電顯示是他老爸,便按下通話鍵。

「幹嘛?」

「阿誠,你現在在哪裡?」

「朋友家。」

「車子呢?」

「停在旁邊。」

「你現在馬上回來,我要用車。」

「什麼?現在啊?」阿誠一邊說著,一邊慶幸自己得救了。

「就是現在。你也沒事先告訴我你今天晚上會把車子開出去啊。」

「我知道了啦。」阿誠結束通話電話,做出掃興的表情看著快兒他們,「真是倒霉,我老爸打來的,他要我把車還他。」

剛才那輛gloria是阿誠父親的車。不過平常他不太開,所以最近阿誠常常擅自開著到處跑。他兩個月前才考上駕照。

「搞什麼嘛!不要理他啦!」敦也皺著眉頭說。

「不行啦!如果惹火他的話,他會把車子賣掉的。」

「那種老爺車哪賣得掉啊。」

「如果真賣不掉的話,就只能等著報廢吧。驗車的時間也快到了。」

敦也咂了咂舌。

「混蛋!沒有人攝影搞屁啊!」

看來他們好像打算讓阿誠負責拍下他們強暴女孩時的情形。

「沒辦法,我要回去了,不好意思。」阿誠對快兒說,然後就開啟門。

「等一下!」快兒叫道。阿誠一回過頭,發現快兒的臉已經湊到他的眼前了,「你可以回去,但是這件事不準洩漏半句。」

「我知道啦。」

「我說在前頭,你也是共犯喔。不管你有沒有做都一樣。」

阿誠嚥下一口口水,點點頭,他的背脊發冷。

快兒已經察覺阿誠從一開始就不想參與這場遊戲了,他也看穿阿誠想趁著父親的電話逃跑的念頭。

「那好吧,你可以回去了,我們兩人要享受了。」

「拜拜!」敦也的聲音從快兒的背後傳來,那是帶著輕蔑的聲音。

阿誠什麼都沒說就走出了房間。他坐上車時,發現有一個東西在後座閃閃發光,於是他便伸手拿出那個東西——是剛才那女孩的手機。

長峰伸手去拿煙盒,然後發現煙盒已經空了,就用雙手將煙盒捏扁。桌上的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蒂。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搔了搔頭。從額頭上沁出的汗水流到了他的鬢角。即使這樣,他還是一點也不覺得熱,甚至還起了雞皮疙瘩。不祥的預感幾乎要令他崩潰了。

電話響了。長峰像是彈起來似的站起身,拿起無線電話。但是看見來電顯示之後,他失望了。那不是繪摩的手機號碼。

「喂,這裡是長峰家。」

「啊,那個,我是金井。」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說。

長峰認得這個聲音,因為他剛剛才在電話裡聽過。金井美和是今晚和繪摩一起去看煙火的其中一人。長峰擔心遲遲未歸的繪摩,於是便打電話到美和家詢問。

美和說她和繪摩是在電車上分手的。離她家最近的車站是長峰家的前一站,當時她和其他朋友都已經分開了,只剩下繪摩一人。

如果是坐那班電車的話,繪摩應該已經到車站了。那麼之後繪摩到底是去了哪裡呢?已經過了十二點。

「我已經試著聯絡今天一起去看煙火的所有人,但是沒有人知道繪摩的行蹤。大家分開之後,也沒有人接到繪摩的簡訊或是電話。」美和用難過的聲音向長峰報告。

「是嗎?我知道了,謝謝你喔。」

「我等會兒再打電話給沒去看煙火的同學,還有班上和繪摩比較要好的同學,搞不好可以打聽到什麼訊息。」

「那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可是沒關係嗎?已經那麼晚了。」

「如果不做些什麼的話,我實在沒辦法放心,我非常擔心繪摩。只要一想到繪摩碰到了什麼……」美和的聲音哽咽了。

「謝謝,那如果有任何訊息的話,請再跟我聯絡,我想我是不會睡的。」

「好,我一定會通知您的。」這麼說完後,她就結束通話電話了。

不只金井美和,繪摩的那些朋友們現在一定全都在打聽訊息,然而長峰的內心其實對她們懷著恨意——要是這些朋友不邀繪摩去看煙火大會就沒事了。雖然他心裡明白髮這些牢騷也於事無補,但是就是無法不這樣想。

當他坐回沙發時,玄關的門鈴響了,長峰拿起對講機。

「哪位?」

「我是警察。」對講機傳來了低沉的聲音。

問過金井美和後,長峰便打了電話到當地的派出所。那大約是四十分鐘前的事了吧?他們好像終於過來了。

來的是兩位穿著制服的警官。長峰請他們到客廳,然後對他們說明事情經過。

「來這裡之前,我已經四處打聽過了,但是目前並沒有接到任何關於您所描述的女孩受到收容的訊息。煙火大會現場及其周邊也沒有發生什麼特殊狀況。」年長的警官說。

「我女兒大概已經回到車站了,所以就算發生什麼事,應該也是在車站四周。」

「這個可能性很大。我們待會兒就會去車站前面調檢視看。」

長峰對於警察的回答感到很不耐煩。

「難道不能更大規模的搜尋嗎?」

警察露出為難的表情。

「我瞭解長峰先生的心情,不過如果考慮到一些衍生狀況的話,就不可以太大張旗鼓。」

「衍生狀況?」

「也就是說,」警察舔了舔嘴唇。「如果令嬡是遭人綁架的話,就不能刺激兇手。兇手如果知道警察展開大規模搜尋的話,可能會終止計劃,到時候令嬡搞不好會有生命危險。」

「綁架……」

長峰聽到這兩個字便兩腿發軟、感到絕望。他之前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碰到這種事。

「生命危險……意思是會被殺死嗎?」長峰像是呻吟似的問道。

「因為令嬡可能應該已經看到兇手的臉了。」警察吞吞吐吐地回答。

長峰的臉扭曲了。他想要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3

距離煙火大會那晚已經兩天了。中井誠在自己的房間打電動。他看完所有租回來的錄影帶,已經沒有其他事好做了。兩星期前他還在貨執行打工,但是現在又遊手好閒了。他被炒魷魚的原因,據說是工作態度惡劣。他確實很常遲到,還因為覺得被前輩員工呼來喚去實在太無趣,所以曾經偷偷蹺班好幾次。

被開除這件事,他先暫時瞞著父母。因為他覺得如果被發現的話,一定會被數落一頓。然而,父母知道後卻什麼也沒說。他鬆了口氣之餘,也知道了父母對他似乎沒抱任何期望。這讓他覺得挺乏味的。

阿誠的父親在建設公司上班,距離退休還有十年左右,或許他也希望兒子能在這段期間獨立自主。母親則是在附近的書店工作,阿誠打工的那段時間,她每天早上都會為阿誠做早餐,不過最近卻什麼也不做就出門了,反正阿誠爬出被窩的時候,也都已經中午時分了。

對於自己的未來,阿誠並非完全不擔心。高中休學的他,今後重拾書本的機率簡直就是零。他明白這樣子絕對找不到什麼好工作,所以也想過去上職業學校,可是他完全不知道該學習什麼技藝。說起來,他這個人不但很不擅長向人請教,也討厭下功夫去學任何東西。他天真地想著能直接找到一份好工作,最好是錢多事少。

因為電玩打膩了,阿誠便將畫面切換到電視,正開始播報晚間新聞。他咂了咂舌,切換著頻道,但是全都是類似的節目。

如果是平常的話,他一定會出門去和敦也、快兒碰頭。不過,阿誠仍然很在意前天晚上的事情,他覺得自己像是膽小的背叛者,沒有臉去見他們。

就在他不斷切換著頻道時,他看見了一個年輕女孩的大頭照特寫,他的手指停住不動。

男主播說道:「行蹤不明的女生,是住在崎玉縣川口市的上班族長峰重樹先生的長女,長峰繪摩。據說她和朋友去看當地的煙火大會後,在回家途中失去聯絡。崎玉縣分局和川口警局都認為長峰繪摩可能已身陷某起案件中……」

阿誠看得目瞪口呆。電視機裡那個叫做長峰繪摩的女孩,一定就是兩天前他們強行帶走的那個女孩。她的手機電源已經被關掉,現在還放在阿誠書桌的抽屜裡。

那個女孩失蹤,警察已經展開調查行動了——

快兒他們難道還沒把那女孩放走嗎?還是說被丟棄在什麼地方尚未被發現呢?如果是這樣的話,會不會直接死掉了?

阿誠的心跳越來越激烈,握著電視遙控器的手已經滲出汗水來。他切換頻道,想要獲得更詳盡的諮詢。

這時,阿誠手機的來電鈴聲響了,他嚇得丟開了電視遙控器。

阿誠一看來電顯示是敦也的號碼,便用顫抖的手指按下通話鍵。

「喂……」他的聲音沙啞。

「是我。」

「呃。」

「你現在一個人嗎?」

「是。」他想要問敦也女孩的事,但卻說不出口。

「你有車嗎?」

「有……有。」

「那你現在立刻開車過來。停在我公寓樓下,知道嗎?」

「呃,喔……」

「幹嘛!不行嗎?」敦也的聲音聽起來很急。

「沒有,不是不行啦,我只是在想你要去哪裡……」

「和你無關,你只要借我車子就好了,知道了嗎?」

「呃,知道了。」在阿誠還沒說出他看見新聞報道之前,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

阿誠拿著手機一陣茫然。雖然這不是敦也第一次跟他借車,但是這個時間點來借車,很難不令人想到有什麼重大的事。

他的喉嚨突然燥熱了起來,像是冷汗的東西從他腋下流出。他站起來拿起放在桌上的gloria的車鑰匙。

已經快要六點了,但是屋外仍然很亮。敦也的公寓樓下沒有半個人,阿誠停好車後,一邊環顧四周一邊走到房間前。

他試著按下電鈴,但是沒有人回應,阿誠想起兩天前他們帶著那個女孩回來時的情景。快兒和敦也後來對那個女孩做了什麼呢?

門是鎖住的,阿誠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伸進信箱裡。

可是原本藏鑰匙的袋子是空的,敦也好像帶走了。真是奇怪,敦也和快兒即使同時外出,也一定會把鑰匙放在那裡。原因是他們以前曾因為喝醉酒而把鑰匙弄丟過。

阿誠離開前門,繞到公寓的後方。在確認沒有人看到他之後,就翻過陽臺的柵欄,將臉靠近微微掀開的窗簾縫隙。

屋內很幽暗,但是仔細看的話,多少還是看得見屋內的情形。地板上散落著啤酒罐和零食的袋子。

當他將視線再往前移時,一個東西突然跳進他的視野裡,嚇了他一大跳。

是一隻白色的手。

那好像是從敦也睡的那張床伸出來的。但是從阿誠的位置只能看到手腕部分而已。細細的五根指頭微微彎曲,一動也不動。而且皮膚白得嚇人,毫無血色。

阿誠往後退,腰部碰到了陽臺的欄杆。然後他翻過欄杆,腳步踉蹌地退到公寓旁邊。

他來到大馬路後,覺得頭暈目眩,幾乎喘不過氣來。他把手撐在路燈上,調整呼吸,他的心臟怦怦跳個不停。

因為很想吐,所以他捂著嘴回到車子那裡,結果發現敦也和快兒已經在等著了。他們兩人都提著印有「homecenter」(注:販賣木工工具、組合式傢俱、園藝工具、汽車相關用品等日常生活所需用品的店)商標的紙袋。

「你到哪裡去了?」敦也嘴角往下撇。

「我去喝果汁……在自動販賣機那裡。」阿誠結巴的說。

「我不是叫你在樓下等著嗎!」

「對不起。」阿誠知道自己的臉在抽筋,所以他不敢正面看敦也,他小心翼翼抬起頭時,正好和快兒四目相交,快兒的眼神似乎在探詢什麼。

「拿來!」敦也伸出手來。

「什麼?」

「鑰匙啊,車子的。」

「啊……喔。」阿誠從口袋裡拿出鑰匙,放在敦也的手上,他的指頭在顫抖。

「好,這樣就可以了。」

敦也這樣一說,阿誠便點點頭往回走。但正要邁開腳步時,快兒便叫道。

「等一下!」

阿誠沒有轉過頭,他停下來腳步。快兒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將他轉過來。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

「沒有……」

阿誠輕輕搖著頭,快兒抓住他的衣領。

「別裝了,有屁快放啊!」快兒的臉扭曲著,他的眼睛佈滿了血絲。

「電、電、電視上……」

「什麼?」

「我看見新聞了。然後,那個、那個、那個女的……」

快兒皺起了鼻子,同時繼續揪著阿誠的衣領,把他帶到巷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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