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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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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傢伙,該不會把我們的事說出去了吧?」

阿誠用力地搖著頭。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真的嗎?」

「真的。」

快兒稍微鬆開了手,敦也在一旁接著說道:

「快兒,讓這傢伙也來幫忙,這樣一來他就成了共犯。」

「即使不讓他做,他也是共犯,明白了嗎?啊?」快兒將阿誠的衣領揪緊。

「難道,那個女孩……」阿誠發出呻吟似的聲音。

「羅唆!」

阿誠的身體被推到牆上,快兒露出牙齒並將臉靠近。

「那是意外,沒有辦法。」

阿誠沒敢問是什麼意外,事態嚴重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了,快兒和敦也好像在想辦法脫身的樣子。

「快兒,讓這傢伙一起加入吧……」敦也說。

「不,我不要帶這傢伙。」快兒終於鬆開了阿誠的衣領。「讓他當我們不在場證明的證人。喂!阿誠,你先去一個地方,製造我和敦也的不在場證明。」

「可是,製造不在場證明……要怎麼做?」

「你自己慢慢想!要是敢隨便亂搞的話,我可是不會放過你的!」

阿誠很困惑地看著他們。不過那兩人把責任推給阿誠後,好像就覺得沒事了似的,轉身離去。

阿誠稍後才走出巷子,這個時候快兒和敦也正好朝著公寓走去。發現阿誠茫然地目送著他們之後,快兒便舉起拳頭,示意阿誠快點離開。

阿誠加快腳步離開那個地方,他的腦袋一片混亂。

他們把那個女孩……把那個女孩——

不在場證明,要怎麼做……要怎麼做呢——

長峰在黑暗中醒了過來,一時之間他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然後才發現自己剛才終於小睡了片刻。

自從繪摩失蹤以後,這好像是他第一次睡著。

他躺在床上,但是並沒有換睡衣,身穿長褲和polo衫。因為他一直沒有洗澡,也沒有換衣服。

長峰拿起枕邊的鬧鐘,數字顯示著十二點多,但是不知道是中午還是半夜。房間的木板窗全都關上了,屋內一片漆黑。

看著鬧鐘的時候,他的記憶慢慢回覆過來了。昨晚他也沒睡,一邊喝著威士忌一邊等天亮。天一亮他就出門,先去看看信箱,期待著綁架繪摩的歹徒會寄些什麼訊息給他。但是信箱裡除了報紙什麼也沒有。他很失望,走回房間躺了下來,就這樣睡著了。

現在他反而希望繪摩是被人綁票了,因為這樣她還活著的機率會比較大。如果是為了錢而綁架的話,至少還可以期待付了贖金之後,繪摩就能平安回來。不過從現在的情況看來,他很難想象繪摩是碰到綁架意外的事,而且仍然平安無恙。

然而在經過一天後,警察判斷綁架的可能性很低,認為這並不是綁架事件,便向他提議讓媒體報匯出來。長峰也同意了。他認同警察所說的——將事情公開將有助於調查。

長峰慢慢從床上起來。他的頭很重,全身倦怠無力,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

他揉搓著臉,手掌觸控到粗粗的胡碴,還有油脂附著在手掌上。他回想起自己連臉都沒洗。

就在他慢慢站起來的時候,電話響了。

長峰在黑暗中轉過頭,看見枕邊電話機上的來電顯示燈在閃爍。

自從電視報導以來,他接到許多人打來的電話。親戚、朋友以及公司同事,每個人都來安慰他、替他打氣——沒關係,一定不會有事的,他還必須不斷道謝。其實他只想要大叫:「讓我安靜一下吧!」

難道又是這種電話嗎?

不,他心想不是。這也沒有任何根據,不過他的直覺這麼告訴他:這是一通和繪摩有關的重要通知。

長峰拿起電話,按下通話鍵。

「喂?」

「請問是長峰先生家嗎?」是一個他沒聽過的男人聲音。

「是的。」

「您是長峰重樹先生嗎?」

「我是。」

他回答後,停了一秒對方才說話。

「這裡是警視廳,我們發現了一具屍體,想要請您確認一下是不是令嬡。」

在黑暗中,長峰的身體凍結了。

4

那具屍體是在荒川下游葛西橋的北邊被發現的,就在荒川砂町河濱公園的旁邊。一個釣客坐在小船上移動的時候,發現屍體靠著堤防漂浮在河面上。這是清晨五點多的事。

那是一個被藍色的塑膠紙包住,寬約幾十公分,長度不到兩公尺的物體。這個物體之所以會浮起來,是因為下面墊著一個木頭梯子。

釣客一開始以為只是一般的非法丟棄物,可是當他用望遠鏡一看之後,卻發現像是人體腳踝的東西從塑膠紙的一端露出來,於是他立即報警。

城東分局的警員趕緊進行打撈,然後他們確定塑膠紙裡包的果然是人的屍體——一個全裸的年輕女孩,臉和指紋並未遭到破壞。可能是因為放在梯子上的關係,所以屍體並不太溼,也還沒開始腐爛,推測應該是死後即立刻被丟棄的。

雖然警方是以處理棄屍案的方式開始調查的,不過因為早晚會變成殺人案,所以從警視廳趕來的調查人員,已是從殺人棄屍這個方向展開初步調查了。

查明屍體的身分其實並沒有耗費太多時間。這具屍體和崎玉縣川口市失蹤的十五歲少女身體特徵相似,在即刻進行指紋對比之後,警方確認了兩者的指紋吻合,之後便聯絡了她的父親長峰重樹。

警視廳調查一課的織部孝史和組長久冢一起陪同長峰確認遺體。長峰來到城東分局時,已經憔悴得像個病人似的,整個人失魂落魄。

即使如此,在實際看到女兒慘死的樣子時,長峰還是聲嘶力竭地嚎啕大哭。他的叫聲和怒吼似乎永遠停不下來。這深刻的悲慟也震撼了織部,他緊張得無法動彈,當然也沒有勇氣說什麼話。

但是令人驚訝的是,當久冢對長峰說:「等您心情平復之後,我們有些問題想請教您。」時,長峰居然回答:「現在立刻進行沒關係。」當時長峰臉上的表情令織部毛骨悚然。因為在那張經過嚎啕大哭過後的臉上,只留下對兇手的憎恨。

他們決定借用城東分局的接待室詢問長峰。由久冢親自詢問被害人家屬是很難得的情形。

長峰用沉重但是很有禮貌的語氣,開始敘述女兒失蹤當時的狀況。他帶了記事本來,並且不時看著記事本說出繪摩出門的時間、他最後一次撥打女兒手機時的時間等等。這本記事本看起來好像是繪摩失蹤之後才開始使用的。

「那個記事本可以借我看看嗎?」久冢問道。

「這個嗎?可以啊。」長峰遲疑了一下,然後遞過去。

久冢翻著筆記本,織部也在一旁瞄著。上面的字跡很潦草,寫了許多東西。其中有寫到:「煙火大會九點鐘結束,繪摩她們九點二十分左右離開?」這好像是他女兒的朋友告訴他的訊息。

「可以先放在我這裡嗎?」久冢問。

「可以,希望能對您有所幫助。」

「這本筆記本充滿了您的縶念,一定能夠藉此抓到兇手的。」

久冢的這番話似乎刺激到長峰,他的臉上浮現痛苦的表情,搖了搖頭。

「為什麼這孩子會碰到這種事……為什麼要對那孩子下手?」長峰像是哀叫般喃喃自語,然後抬起頭來看著織部。「她是被殺害的吧?」

織部望著久冢的側面,久冢慢慢張開嘴巴。

「目前還沒辦法判斷。不管怎麼說,我們還不知道死因是什麼。」

「不是被勒死的嗎?」長峰摸著自己的脖子。

「就外觀來看,是看不出這種跡象。」

「沒有這類的外傷嗎?」

「就外觀來看的話,沒有。」

織部將視線從上司的側面移到家屬的臉上。長峰皺起眉頭,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

「遺體已經送去司法解剖了,今天晚上就會查出死因。」久冢說,「是否為他殺,可能要看了結果之後再做出判斷吧。」

「一定是他殺吧?否則為什麼會丟到河裡?」長峰吊起眼睛。

「或許兇手一開始並沒有打算要殺死被害人,但是在突發狀況下導致被害人死亡,所以兇手不知該如何處理屍體——這種情況很常見喔。」

「這……和殺人有什麼兩樣呢?」長峰一陣激動後,似乎有些後悔。他嘆了一口氣。「對不起……」

「沒關係。」久冢稍微欠了欠身。

「您說得沒錯,這和殺人一樣。是否為蓄意殺人或是他殺,這些只不過是法律上的界定。所以我們一定會追查出殺人犯,將對方繩之以法的。我向您保證。」

雖然口氣很輕鬆,但是久冢說的話卻很有分量,似乎讓長峰覺得他是發自內心的。

「那就拜託你您了。」長峰深深一鞠躬。

織部和久冢一起送長峰到分局的玄關,他們目送著長峰坐上刑警駕駛的車子後才折返。

「為什麼您不告訴他打針的事?」織部問。

「說了又能怎麼?」

「但是長峰先生想要知道死因。」

「他遲早會知道的。在現在這個時候告訴他我們的推測,有什麼意義嗎?」

「或許沒有意義……」

久冢停下腳步,用手機戳了戳織部的胸口。

「記住,家屬都想知道所有事,不該知道的事他們也想知道。但是有關案子的事,他們知道得越多就越痛苦。所以儘量不要讓家屬知道,也是警察的職責。」

「可是如果因為被害人方面沒有獲得訊息而造成問題……」

「沒有關係。」久冢這麼說完,便邁開腳步。

無法釋懷的織部趕緊追來上去。

久冢雖說遺體看起來沒有外傷,但是事實並非如此。長峰繪摩的手臂上因為注射造成內出血,留下了一點一點的痕跡。那絕對不是因為治療疾病而留下來的。施打的方式及部位都亂七八糟,一看就知道不是醫護人員所為。

調查人員們推測應該是興奮劑,織部也有同感,而久冢大概也是這麼認為。一下子給予大量毒品,導致急性中毒引起心臟麻痺,這樣的情形很罕見。

當然就如同久冢所言,這只是推測,搞不好長峰繪摩是被毒死的,也或許注射毒品和死因並沒有直接關係。不過,把目前所掌握的訊息告訴她的父親,又有什麼關係呢?織部這樣思忖著。

到了晚上,司法解剖的結果出爐了。織部等人還有久冢那一組的調查人員全都聚集在警視廳的一個房間內。

「死因應該是急性心臟衰竭。死者體內殘留的尿液呈現陽性反應,是毒品。」久冢拿著資料,慢慢吐出這些話。

在場的十三名調查人員似乎全都在嘆氣。

「那這樣就不能以殺人案件提起公訴了。」一個叫做真野的老鳥刑警說。

「這種事等抓到兇手後再說吧!」久冢以安撫的口氣說。「對未成年人施打毒品致死,會引起社會高度關注,媒體也會騷動的。」

「要從毒品這條線去追查嗎?」其他的刑警問道。

「當然也要從那條線去追查,但是不用抱太大的期望。我想兇手可能對毒品一竅不通——至少不太熟悉‘冰塊’(注:安非他命的俗稱)的使用劑量。」久冢將目光投向資料繼續說。「施打的劑量亂七八糟,當時在現場可能有人懂,不過注射的手法還是很糟。大概是為了找靜脈而重新施打了好幾次,以上是鑑識課的見解。熟悉毒品的人,是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其中一名刑警咂了咂舌。

「反正一定是哪個死小鬼從哪裡弄來‘冰塊’,然後抱著半開玩笑的心情隨便亂用。」

久冢瞪著這名刑警。

「你怎麼知道是死小鬼?」

「不,這個……」

「不要有不正經的想法。」久冢這樣說,並看著資料。

房間內的空氣變得很凝重。織部覺得怪怪的,而且每個人好像都有同樣的感覺。這到底是什麼呢?他想。他才剛被編到這個部門沒多久。

「兇手應該不認識被害人吧?」真野換個話題。

「應該是吧。」久冢繼續看著資料回答。

這個說法織部也能理解。屍體的臉和指紋都沒有遭到破壞,可以看出即使屍體的身分被確認,兇手也不擔心警方會循線查到自己。

「既然這樣,為什麼還要那樣大費周章丟棄屍體呢?」真野搓著自己的下巴。「直接扔進河裡不就好了嗎?」

「應該是不想太早被發現吧?太早被發現的話,會比較容易找到目擊證人。」織部說。

「既然這樣,還不如直接在屍體上綁個重物,讓它沉到河底比較快,反正最後都會浮上來,至少這樣可以拖延一點時間。可是兇手卻是將屍體綁在梯子上,好像故意不要讓它沉下去。」

「阿真,你到底想說什麼?」久冢看著這個老鳥刑警。

「兇手是想要讓屍體漂走。」

「漂走?為什麼?」

「其中一個目的是為了讓我們難以鎖定調查目標吧。屍體往下游漂流之後,我們就更難判斷兇手是從哪裡丟棄的。調查範圍勢必會擴大,目擊者的情報也更難收集。」

「其實調查本來就很困難。機動調查隊的人也說,沒有人會去一一注意荒川上的漂流物。」久冢這樣說,並掃視著大家的表情,然後又看著真野。「其他的理由呢?」

「這是我自己猜想的,或許您又要罵是不正經的想法。」久冢苦笑著。

「沒關係,你說說看吧。」

「兇手會不會就在離荒川不遠的地方?」

「為什麼你會這樣認為?」

「丟棄屍體是件很大的工程,得完全掌握現場情形才行。會丟棄在荒川,就表示兇手對當地很熟悉。不過他又希望屍體漂得越遠越好,這就和兇手的心態有關了。」

「也就是說,兇手覺得屍體一直在自己的住處附近,會讓他覺得很不舒服,是嗎?」

「就是這樣。」

久冢點點頭,沒有說話。他好像在思考著什麼。

「這樣一開始就不要選擇荒川,丟到別的地方不就好了嗎?」織部說。

「如果可以的話,兇手就不要那麼大費周章了。」真野回答。「但是兇手想不到別的地方。」

「如果是荒川的上游,那距離長峰繪摩失蹤的地方很近耶。」其他刑警說,「要是阿真猜對的話,兇手就是在距離自己住處不遠的地方擄走少女,然後又在附近丟棄屍體。這個兇手的活動範圍還真小哩。」

「沒錯。我想在擄人和棄屍的時候,兇手都使用了汽車,不過平時應該不太常開著車到處跑。車子有可能不是兇手的。還有另外一個可能性是:兇手或許是剛考上駕照沒多久,還沒有什麼長途駕駛經驗的人。」

「阿真!」久冢用困惑和責難的眼神看著部屬。

「對不起,我太過主觀了。」真野爽快地道了歉。

「要分析兇手的樣子可以,但是有先入為主的認定就不太好了。對別人來說是這樣,對自己也是。」

真野說了聲對不起,又低頭道歉。

「從明天開始,調查總部要正式開始運作了,所有的人都給我上緊發條!」

對於久冢的話,大家都回答:「是。」

解散後,織部抓住真野。

「組長難道沒有考慮過兇手是少年的可能性嗎?」

真野微微聳了聳肩,盯著這個晚輩刑警。

「就是因為他確信是這樣,所以才不敢說出來啊。」

「啊?」

「所以我們也要和他一樣。」這樣說著的真野便豎起食指放在嘴唇上。

5

看到新聞的時候,阿誠正好在家裡吃著有點晚的晚餐。父親因為公司的應酬而晚歸,母親也和文化教室的同學聚餐,傍晚就出去了。阿誠吃的晚餐是母親做的壽司飯。但是他知道,這只不過是將料理包的食物拌一拌而已,味噌湯也是沖泡式的。他已經很久沒有吃到母親親手做的料理了,而她的理由則是「反正沒人在家裡吃飯,所以我也不想費心去煮。」不過阿誠卻認為,就是因為餐桌上都是偷工減料的料理,所以才沒人想在家裡吃飯。不知道老爸是不是也這麼覺得,他心想。

平常邊吃晚餐邊看電視的時候,他完全不會將頻道轉到新聞節目。然而,某種預感讓他今天晚上格外在意新聞。快兒和敦也是在昨天向他借車的,他們到底借車去幹什麼?雖然阿誠有稍加揣測,但是他不敢想得太具體。因為他覺得那會讓他不敢再開那輛車子。

昨晚——其實應該是更接近今天凌晨的時候,阿誠接到了敦也的電話,叫他過去把車子開回來。敦也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在微微顫抖。

如果從阿誠家走路到敦也的公寓,距離太遠了;但若是騎腳踏車去的話,到時候又不曉得該怎麼處理腳踏車。雖然敦也叫他快點過去,不過在電車發車之前,阿誠也無計可施。

「那我把車子停在公寓前面,你到時候坐頭班車過來開走。知道了嗎?你敢不聽我的話,我就告訴快兒。」敦也這樣說完後,就結束通話電話。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焦慮。

莫可奈何的阿誠只好按照他說的,搭乘最早一班電車前往敦也的公寓。除了想要快點把車子開回來之外,他也想知道他們到底做了什麼。

gloria就停在路邊。阿誠打了手機給敦也。

「你也太慢了吧!」儘管是大清早,但是敦也還是立刻就接聽了。阿誠推測他可能根本沒睡。

「我已經儘量趕了啦。」

「算了,你待在那裡等我。」

過了幾分鐘後,敦也和快兒一起出現了。兩個人的臉色黑紫,眼睛也很渾濁,兩頰瘦削。

「上車!」敦也將車鑰匙丟給阿誠。

阿誠一上車子,敦也也跟著坐上副駕駛座,快兒則坐進後座。阿誠心想,他們大概是要去什麼地方吧,於是便準備發動引擎。但是快兒卻叫他不要發動。

「不在場證明弄得怎麼樣了?做好了嗎?」快兒用陰沉的聲音問道。

「呃,弄好了……」

「怎麼弄的?」

「假裝我們三個人一起去了卡拉ok。是在四號公路沿線一間叫做「海岸」的店。」

「什麼意思啊?你真的有去吧?」

「我有去。對方問我「幾位」的時候,我回答「三位」,還告訴對方其他兩個人待會兒就會過來,然後走進包廂,點了三人份的食物和飲料。」

阿誠決定不要告訴他們,一個人吃下三人份的食物和飲料有多痛苦。

敦也咂了咂嘴。

「什麼卡拉ok嘛……」

「因為我想不到其他的地方。」

「你一直都是一個人嗎?」快兒問。

「嗯。」

「為什麼?你怎麼沒有另外找兩個人來?讓那兩個人充當我們不就天衣無縫了嗎?」

「沒有辦法啊,事出突然,而且如果那兩個人在外面亂說些什麼的話,反而更不好吧。」

「但是一直只有你一個人的話,店員應該會覺得奇怪吧!」

「等一下,搞不好阿誠說得沒錯。」快兒接著說:「那家店沒有裝攝影機吧?」

「沒有裝,所以我才會選那間店。」

這個快兒應該最清楚。因為沒有裝攝影機,所以只要將門上的簾子拉起來就看不見包廂內的情形。快兒曾經利用這一點,把女孩子帶來強暴了好幾次。

「而且那間店裡的客人很多,店員才不會一一清查每間包廂有多少人。」阿誠說:「只要按照人頭數點了食物和飲料,之後就沒人管了。」

「那你從幾點待到幾點?」快兒問。

「呃,大概是從九點到十一點左右吧……」

「就這麼短?」快兒扭曲著臉。

「因為你沒告訴我不在場證明是要做到幾點的啊,而且卡拉ok又不可以待好幾個小時不走……」

「就算是唱個四、五小時,店員也不會懷疑吧。」敦也吐出這句話。

剛剛不是還在擔心什麼只有一個人待在裡面店員會覺得很奇怪嗎?現在又變成待很久也沒關係就對了!阿誠很想這麼說,不過他還是就此打住。

「卡拉ok之後呢?」快兒又問。

「咦……」

「我在問你卡拉ok之後的不在場證明啦!」

「沒有……就是那個,」汗水從阿誠的脖子後面流了下來,「因為我不知道不在場證明需要做到幾點,所以就想說先做卡拉ok……」

阿誠的背部感到撞擊力,因為快兒踹了駕駛座的背後一腳。

「搞什麼!就只有這樣啊?」敦也齜牙咧嘴,「短短兩小時根本沒意義嘛!你知道我們半夜有多辛苦嗎?」

「敦也!」

快兒一叫,敦也便住口了。看來快兒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半夜到底做了什麼事。

「沒辦法,那場卡拉ok之後我們就去餐廳好了,就是我們常去的那間anny’s。」快兒下了決定,「然後再回到敦也的房間,我們三人一整晚都在一起。就這樣吧。」

「我也是?」阿誠驚訝得轉過頭去。

他的肩膀被快兒抓住。

「怎麼?你有意見啊?」

「不,不是的。」

「那是怎樣?」

「會有誰……還是警察會問我們不在場證明嗎?有這個可能嗎?」

快兒將手從阿誠的肩上拿開,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這是以防萬一。照理說應該不會有事,不過那些條子查東查西的,到時候說不定會找上我們。」

「既然這樣,那天晚上的不在場證明不是比昨晚更重要嗎?就是擄走那個女生的晚上。」

聽到阿誠的話,敦也不悅地撇下嘴角。他們的內心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那天晚上我們都一直待在敦也的房間裡。如果有誰問起的話,就這樣回答。知道嗎?」快兒說。

「那是沒什麼問題,可是我中途就回家了唉。那個時候不是得還車子嗎?我是覺得我老爸應該會記得這件事。」

「車子開回家後,你做了什麼?」

「待在房間裡……」

「那麼車子還你老爸之後,你就又回到敦也的房間。總之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人一直在一起,懂了嗎?」

一見阿誠沒有回答,快兒又抓起了他後腦勺的頭髮。

「昨天我已經說過了,你也是共犯,休想一個人置身事外。」

阿誠默默地點頭。他很想大喊和他無關,但是如果這麼做的話,他們兩個人不知道會怎麼對付他。

不管怎麼說,這兩人已經殺死了一個人。

就這麼決定,快兒這麼說完,便放開阿誠的頭髮。

「我們就先暫時不要聚在一起吧,被警察看見就麻煩了。」快兒這麼說完,和敦也相互點點頭,然後就下車了。

發生這件事之後,今天早上阿誠什麼事都沒做。很明顯的,那兩個人殺死了一個女生,而且用某種方法把屍體藏了起來。他們到底幹了什麼好事?又用車子做了什麼呢?因為太在意這件事的關係,阿誠才破天荒地看了新聞。

「今天早上,江東區城東分局接到通報,有具屍體漂浮在荒川上,警員趕到後進行打撈時,發現藍色塑膠紙裡包著一具女屍。」

男主播的聲音讓阿誠差點噎住,他盯著電視,看著從直升機上拍下的畫面。荒川的堤防邊聚集了很多的警察。

「城東分局調查發現,屍體的身分,是崎玉縣川口市的上班族長峰重樹先生日前失蹤的長女——長峰繪摩。警察廳和城東分局懷疑長峰繪摩是遭人殺害,已經展開調查。」

阿誠無法動彈。手上的筷子在不知不覺滑落了,他卻無心去撿。食慾也已經完全消失。

這是阿誠本來就知道的事。快兒他們殺死了長峰繪摩,然後為了處理屍體而叫他把車子開過去。但是這樣實際看到新聞之後,卻有種說不出的焦慮和緊張,甚至是恐懼,向阿誠襲來。這種感覺就像是走進了一個無法回頭的隧道里一樣。

你知道我們半夜又多辛苦嗎——他想起敦也說過的話。他們將屍體包在塑膠紙裡,丟進荒川。結果屍體漂流到下游的時候,被人發現了。

他把車子開到敦也的公寓時,正好看到他們手裡提著「homecenter」的紙袋。那裡面可能就裝著塑膠紙。

阿誠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拿起手機。他想打電話給敦也,然而在按下通話鍵前,他又猶豫了起來——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現在再來確認事實也於事無補,只會被他們一再提醒「你也是共犯」而已。

但是他真的是共犯嗎?

確實,他協助他們擄走長峰繪摩。開車的人是他,把他們載到公寓也是事實。

可是他壓根兒沒想到快兒他們會殺了那女孩。而且,快兒說是意外。那這樣他還算是共犯嗎?是殺人共犯嗎?

很可惜,阿誠完全沒有法律常識。他只知道未成年人就算犯下稍微嚴重的罪,也幾乎不需要入獄服刑,而且姓名也不會被公開。

阿誠切換著電影片道。他想要看新聞報導,但就是找不到,於是只好一直開著nhk臺。現在nhk臺在播著海外天氣異常現象的解說。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拉開書桌的抽屜之後,他把放在裡面的那支粉紅色手機拿了起來。

那是長峰繪摩的手機。從那天之後,他就沒有再開啟過電源了。在屍體被發現之前,她的親朋好友們應該打了無數通電話給她,可能也有簡訊吧。只不過他們的聲音或是訊息,繪摩都沒有收到。

忽然間,阿誠覺得自己好像瞭解人活著的意義了。那不單單只是吃飯呼吸那麼簡單,而是和周遭的人之間的聯絡及互相關懷。就像蜘蛛網上面一格格的網眼一樣,人一旦死了,就會有一個個網眼從蜘蛛網上消失。

「自己闖了大禍」這個念頭,又再次衝擊著阿誠的心。明明很輕的手機,卻讓他覺得沉重異常。

長峰繪摩到底用這支手機和多少人聯絡過呢?有多少人曾抱著一絲希望,撥打過這支手機呢?

幾乎是無意念的,他開啟手機的電源。開機畫面是一張貓的相片。那是繪摩養的貓嗎?

他看了來電記錄。在長峰繪摩被押進車子裡之後,手機曾經響過一次。那是誰打來的呢?要是那通電話早個五分鐘打來的話,說不定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液晶熒幕顯示的文字是「爸爸」。來電時間就是那個煙火大會的晚上。

阿誠關掉電源。他快崩潰了。

把手機放回抽屜裡之後,他倒臥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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