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冢先生直接去帶嗎?」
「是的,總之這是唯一的線索。」真野用手指著旁邊的那扇門,「但是現在的小孩,即使跟他說要叫他的父母來,也不見得有用。」
「她還是不說話嗎?」
織部一說完,真野就兩手一攤,做出投降的樣子。
「我可以看看她嗎?」織部問。
「可以是可以,你有什麼方法嗎?」
「有件事我還沒跟你說,我或許認識那女孩。」
真野似乎不懂織部的意思,皺起了眉頭。
「或許只是長得像而已,但我覺得我見過她。」
「在錄影帶裡,就是菅野他們拍的,那捲強暴的錄影帶。」
「怎麼可能……」真野臉部表情扭曲,「你是說那個受害的女孩嗎?」
「所以我說或許只是長得像……」
真野咬著嘴唇,思考著。不久後,他抬起頭看織部。
「好,我讓你見她。」這樣說完後就站起來。
會客室裡放著一張三人座的沙發,對面是兩張單人座的沙發,村越優佳坐在三人座的沙發上。鞋子脫了,蹲坐在上面。織部他們一走進去,她便將身體轉過去背對著他們。
織部慢慢坐在沙發上。
「是菅野拜託你和他一起逃亡的嗎?」織部對著優佳的背影問道。
但是她沒有任何反應,好像不管問她什麼問題,她都不打算回答。
「聽說你父母正趕來這裡,如果是不想讓父母知道的事情,我想你現在說會比較好。」
但是優佳還是不說話。織部和真野四目相交後,又再看著她。
「你不會恨菅野嗎?」
這樣一問完,她第一次出現反應。她的肩膀抖動了一下。
「我想一般人應該是會恨他的,因為被那樣傷害的話。還是說那是經過你同意的?是在你同意之下才拍的?」
優佳歪著頭看織部,斜眼瞪著他。
「你在說些什麼?白痴!」她的口氣和表情感覺很驚慌。
「這位刑警先生,」織部瞥了一眼真野說道,「認為不可能會有這種事,他說怎麼可能會有人和強暴自己的人一起逃亡?」
優佳又看著另一邊,但是這次她不是拒絕織部,而是不想被他一直盯著看。
「老實說我也難以相信,所以我才必須確認。尤其是你如果再這麼沉默下去的話,那就只能重新再看一次錄影帶了。大家一起看那捲錄影帶,來確認裡面的那個人是不是你。」
其實織部並不想說這些話,但是她頑強的態度不變,也只能如此。
她好像說了些什麼,但是含糊不清,聽不清楚。
「啊?你說什麼?」織部探出身子。
他聽到了「隨便你!」
「你要看就看吧!反正你們已經看過很多次了。」那聲音裡混合著哭聲。
「我們要請你父母來看。」真野在一旁說。「這樣也無所謂嗎?」
優佳像是胎兒一樣蜷曲著身體,然後一動也不動。但是織部正要說話時,她終於開口了。
「我是被威脅的。」
「咦?」織部想要看她的臉,「被威脅……是菅野嗎?」
她點點頭。
「他說如果我不和他一起來,就要把那捲錄影帶和相片放在網路上……」
織部看著真野,真野默默點點頭。
「你願意從頭告訴我們嗎?」織部問優佳。
「請不要給我父母看。」優佳抬起頭,眼眶泛紅。
「我答應你。」織部說。
雙眼哭得又紅又腫的優佳,斷斷續續說著毫無條理的內容,負責整理她談話的織部,感到非常頭痛。但是他耐著性子,不時提出問題,或是轉變話題想要緩和氣氛,終於問出了她和菅野逃亡的經過。對織部來說,不,應該是對一般的男人來說,她回答的東西還真是令人難以理解。
優佳大約是在三個月前遇到了菅野他們,他們好像是在街上對優佳搭訕的。好像是伴崎先開口跟她說話,她就這樣跟他們兩個一起去兜風。當時並不知道要去哪裡,不久後他們發現了那個倒閉的民宿。帶著她溜進去的菅野他們,用刀子脅迫她,並強暴了她。
織部詢問她當時的心情,優佳的回答很無趣。
「就是普通的難過。」她是這樣回答的。
「普通的?」
「嗯。」她點點頭。因為織部不懂她所謂「普通」的真正涵義。
那個事件以後,菅野就沒再和她聯絡。但是前幾天,菅野又打電話給她了,他說要一起去旅行。
優佳拒絕了,於是電話那頭的菅野很生氣。他說如果不聽他的話,他要將那些強暴的畫面和影像放到網路上去。
不得已優佳只好去到和他會合的地方,她很害怕菅野會不會又對她施暴,但是在那裡等她的菅野好像變了個人似的,非常溫柔。首先他為突然叫她出來一事感到抱歉,跟她說對不起。
優佳心想如果菅野能溫柔對她,與其惹他惱怒,還不如乖乖聽他的話,便和他一起去旅行了。他們從東京搭上新幹線,到了長野縣,她知道菅野要去哪裡後,便嚇得全身顥抖。因為那是他們曾經在那裡強暴過她的廢棄民宿。
「你不知道菅野被警方追捕嗎?」
對於織部的問題,經過很長時間思考後,優佳這樣回答:
「我想可能是,但是我覺得那不重要。」
「不重要?」
「因為……我們在一起很快樂。」
他們兩人好像以那間民宿為據點,四處去別的地方住。他們住過賓館,也住過別人別墅的停車場,菅野身上有錢,優佳則負責去買吃的東西,但是如果是比較遠的地方,就由菅野去,因為他有摩托車。那輛摩托車當然也是他偷來的。
他們是用手機聯絡,但是不是用菅野自己的手機。優佳把自己的一支手機借給菅野,因為她本來就有兩支手機。這對他們來說好像是很「普通」的事。
「你應該知道我們是刑警吧?也應該知道我們在追捕菅野吧?但是為什麼你要讓他逃走?」
對於這個問題,優佳沉默了幾分鐘,不久後,她的回答更是令織部和真野啞口無言。
「因為我覺得如果快兒被捕的話會很麻煩……」
「麻煩?麻煩什麼?」
「因為被問很多問題很麻煩,如果快兒沒被捕的話,我的事也不會被發現。」
問完所有問題後,在另一個房間裡,織部與真野喝著咖啡,真野似乎頭痛難耐的樣子,一直按著太陽穴。
44
長峰在高崎的商務旅館裡看到了那則發現和菅野一起逃亡的女孩的新聞。當然並沒有報出菅野快兒的姓名。
菅野被判決之前,長峰就先被定罪了。
長峰是為了復仇才撐到今天的,但是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支援他活下去了。當然他的腦海裡,也開始冒出尋死的念頭。他雖然知道這種行為很懦弱,但是即使他努力想打消這個念頭,這個念頭還是越來越強烈。
長峰在床上扭動著身體,他心想幹脆就在這裡直接打電話給警察好了。就如同和佳子父親所說的,他應該去自首。
突然他的腦海裡浮現出和佳子的臉。
長峰還是搞不懂她為什麼要那樣幫他的忙,他知道是出於同情,但是他還是無法想象有人會那樣支援殺人犯。雖然她幫助長峰尋找菅野,但是並不贊成他復仇——長峰心想這或許是她的態度。
長峰想要和她聊一聊。現在就打電話給她,問她該怎麼辦才好。她可能會勸自己自首吧!長峰覺得如果能被她那溫柔的聲音說服,那許多事都能迎刃而解了。
長峰拿起手機,開啟電源,然後他自嘲似的笑了笑。他已經把和佳子的電話號碼從電話簿裡刪除了,他想起來當初自己是為了不要拖累和佳子而刻意這樣做的。
他搖搖頭,正打算關機。但是這時他發現有新的留言,好像是兩天前才留的。
長峰試著播放那通留言,他從語音信箱裡聽到的就是那個神秘人物留的新留言。
(警察已經往長野縣去了,他們發現了倒閉的民宿。只要一靠近或許就可以找到菅野了。)
長峰很驚罰,又再確認了一次留言的日期。
沒有錯,神秘的情報提供者確實是在警察行動之前通知他的。也就是說,雖然不知道他的目的為何,但是他似乎並不希望長峰被捕。
即使如此,這個人為什麼能得到正確的情報呢?而且又為什麼要通知長峰呢?
自殺或自首的念頭迅速從長峰腦海裡消失,他還有一線希望,就是那個目的不明、身分不明的密告者。
阿誠的手機響起是在他上洗手間的時候。阿誠從廁所出來後,看見母親拿著電話在等他。
「阿誠,這個——」母親的表情很緊張。
阿誠看過手機上的液晶螢幕顯示,是從公共電話打來的。
阿誠拿起電話跑上了二樓,趕緊將房間的窗戶開啟。他看見在他家對面的馬路上停了一輛車子。一個警察從車上下來,抬頭看他,舉起一隻手,對他點點頭。應該是叫他接電話的意思。
阿誠按下通話鍵。「喂?」
「阿誠嗎?」一個低沉的聲音,似乎能窺看到這裡情況的聲音。
阿誠立刻知道那是快兒,他突然感到口乾舌燥。
嗯,阿誠回答。「是快兒嗎?」
快兒回答了一聲:「唔。你旁邊有人嗎?」
「沒有,我媽在樓下。」
「她會不會聽見?」
「沒事的。」阿誠的聲音略微顫抖。
其實他們的對話,樓下的刑警應該聽得一清二楚。因為他們在阿誠的手機裡安裝了這樣的機關,如果被快兒發現的話,該怎麼辦呢?阿誠一想到這裡就很緊張。
「你看電視了嗎?」快兒問。
「看了,你躲在長野的民宿裡吧!你還真會躲。」
「現在慘了,我沒想到警察會來到那種地方。」快兒的聲音裡並沒有平時恐嚇的語氣,他似乎很焦急的樣子。
房間的門被輕輕開啟,刑警走了進來。他的耳朵上戴著耳機,手裡拿著一張紙給阿誠看。上面寫著:「問出他在哪裡。」阿誠將手機貼在耳朵上點點頭。
「喂,阿誠,你聽得見嗎?」他聽見快兒尖銳的聲音。
「喔,嗯,聽得見,快兒,現在你在哪裡?」
「沒有在哪裡,就是到處亂晃。警察為什麼會知道我躲在那間民宿呢?」
「我怎麼知道!我也是看電視才知道的。」
「該不會是你告訴警察的吧?因為只有你知道那間民宿。」
「我才沒說,因為我只聽你們說過長野的民宿,可是詳細地點我根本不知道。」
「……說得也是。」快兒在電話那頭長嘆了口氣。
阿誠覺得菅野好像變軟弱了。以前,菅野每次找阿誠麻煩時,幾乎不會那麼輕易接受阿誠的辯解。
刑警又再次寫著「在哪裡」給阿誠看。阿誠覺得他真是煩人。
「你現在還在長野嗎?」阿誠問道。
「怎麼可能?我現在在八王子一帶。」
「八王子?你住在八王子嗎?」
「什麼事?」
阿誠聽到了很大聲的咂舌聲。
「就是去調査有沒有我們弄死那個女的的證據啊,你沒有查嗎?」
「喔,那個啊?」阿誠不知該如何回答。
於是在一旁監聽的刑警趕緊寫給他看。「回答沒有證據!」
「怎樣了?」快兒傳來了不耐煩的聲音。
「喔,我想可能沒有證據吧!」阿誠回答,他又看到刑警寫著:「自首的話可以減刑」。
著他便說:「所以你還是自首比較好,因為那樣可以減刑。」
快兒哼了一聲。
「你怎樣呢?警察沒有找你嗎?」
「叫我去了好幾次。」
「怎樣?他們有說什麼嗎?有被判刑嗎?」
「沒有,因為警方還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才使那個女孩死掉的,所以應該也不知道要怎麼判我刑吧!」
「嗯……」快兒在思考的樣子,他或許是在想要不要去自首。
刑警好像又寫了些什麼。「逃亡的話,罪會加重。」
「快兒,你還是去警察局自首比較好吧,你越逃罪就越重。」
「囉唆!我自己知道,但是我不想自首,我不想被警察抓,然後被送進少年感化院。」
阿誠心想既然這樣,當初不要做壞事不就沒事了嗎?但是他不敢說。
「我還想再玩一下。」快兒說。
「如果要自首的話,等我再做些我喜歡的事之後再說。因為被捕了以後,就什麼都不能做了。」
「喔……或許是吧!」
「不過,我身上沒錢了。」
「唉?錢?」
「喔,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我要用提款卡領錢時,居然不能用了。應該是我家的那個死老太婆搞的鬼吧!」
死老太婆指的就是快兒的母親。快兒從以前開始,就只把母親當作是領錢的工具而已。
「阿誠,你有錢嗎?」
「呃,我?不,錢嘛……」
當阿誠正要回答沒有的時候,他看到了刑警急忙寫給他的紙條:「回答我有錢,我可以借你。」
「錢……我是有一點,可以借給你。」誠吞吞吐吐地回答。
快兒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你有多少?」
刑警大大張開雙手的指頭。
「我、我有十萬左右……吧!」阿誠從來沒有這麼多的錢,但他還是這樣回答。
「十萬?真少。」但是快兒似乎不滿的樣子,「不過,我也沒別的辦法了。」
「怎樣?」
阿誠問道,他聽見對方長嘆了一口氣。
「算了,你還是借我吧,現在你身上就有嗎?」
刑警用力點點頭,然後做出「有」的嘴形給阿誠看
「嗯,有。」阿誠回答。
「好,那你帶過來。」
「帶去哪裡?八王子嗎?」
「你帶到這種地方幹嘛?我只是打電話路過這裡的,我會去你那裡,我們在某個地方會合。」
「哪裡比較好?」
「我看上野好了。」
「上野車站?」
「車站不好,可能會有巡邏員警,總之,你去車站的旁邊,我再打電話給你。」
「我知道了,幾點?」
「那就晚上八點,因為太晚的話人太少,太早的話天太亮。」
「八點在上野,我知道了。」
「你絕對不可以告訴任何人,你要是背叛我的話,我可不饒你!」
「我知道啦!」阿誠的聲音略微顫抖。他在想著之後該如何解釋為什麼這段對話會被刑警監聽。
「那就八點見。」這樣說完後快兒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阿誠感到全身無力且冒冷汗。
刑警沒有對他說什麼,就衝出了房間。
45
下午三點,鯰村在同樣的地方停車,他將標示牌從「空車」切換成「回送」,如果一直標示著「空車」停在路邊的話,搞不好會有客人上車。
他又再次確認了時間,表面上的指標顯示的是三點五分。
他用手敲了敲方向盤,鯰村的視線投向了斜前方的便利商店,不,正確的說,應該是那家商店的轉角,中井誠應該會從那裡出現。
一到下午三點,中井誠就會走進便利商店,如果有菅野快兒的最新訊息時,他就會戴帽子。鯰村看到後也會走進便利商店,若無其事地靠近中井誠,中井再將事先準備好的紙條交給鯰村,這張紙條上當然會寫上有關菅野的情報。
鯰村和中井誠達成了以上的協議。與其說是協議,不如說中井誠是被脅迫答應的。其實鯰村連中井也很憎恨,他甚至覺得中井也應該被殺,但是為了要知道菅野的藏身之處,也只能利用他在昨天之前,中井都有遵守約定。一到下午三點,就會準時出現在便利商店,但是沒有一次是戴帽子的。
這樣做真的是很麻煩,但是中井說不管是電話聯絡或是直接碰面,都不方便。
「因為我的手機被警察裝了奇怪的機關,所以警察可以監聽。只有外出是自由的,但是警察也有可能會監視,如果他們看到我和你見面,就又要盯上我了。」中井誠快要哭出來地說。
所以就想出了剛才那個方法,每天一到下午三點,就必須來這裡。因為這樣鯰村的計程車都不敢開得太遠,雖然這樣會影響到工作,但是對現在的他來說,這一點也不重要。
鯰村又看了一下手錶,快要三點二十分了。中井誠從來不曾這麼晚過,他越來越焦急。
當鯰村看見時鐘的指標已經過了二十分後,他便從車上下來。朝著便利商店的轉角走去,一轉彎再往前走一點,就是中井誠的家了。
但是當鯰村轉過那個轉角的一瞬間,他不禁停下腳步。因為在中井家前停了巡邏警車。此外路邊還停了兩輛車,在其四周還站著一些男人,很明顯的感覺和一般人不同。
鯰村舔了舔嘴唇,慢慢跨出步伐。他儘量小心不要改變歩調,但是心臟卻狂跳不已。
中井家的大門是開著的,有好幾個男人進進出出,每個人的臉色都很嚴肅。
鯰村察覺到事態不同,一定是菅野和中井誠聯絡了,所以刑警們一定是趕來這裡討論今後的對策。
「等一下。」
有人叫住鯰村,他嚇了一跳停下腳歩。他看見有個男人站在巡邏警車旁,個子矮小,大約四十歲左右的男人。
「你在找哪一家?」
「唉……」
「你不是在找哪戶人家嗎?還是迷路了?」
「喔,不……」鯰村聽懂了對方的意思。很明顯是因為他穿著計程車司機的制服,所以下車繞來繞去的話,一般人都會以為是在找路吧!
鯰村擠出笑容,搖了搖手。
「我只是在找有沒有可以借廁所的地方。」
那男的苦笑。
「是嗎?那裡的便利商店不是可以借嗎?」
「哈哈……說得也是,那我去試試看好了。」鯰村輕輕點個頭就折返了。他的腋下滲出汗水。
回到車上後,他用力吸了一大口氣。發動引擎後,將冷氣的風量調大。他的心跳還是很快——他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思忖著。
難道是發現菅野的藏身之處了嗎——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警察應該會往那個地方去,為什麼要來中井誠的家呢?
鯰村看了看錶,三點二十分。中井應該不會去便利商店了吧!他可能已經被警察限制外出,就算外出也一定會被跟蹤。
也就是說,鯰村心想,難道是中井誠等一下要去和菅野見面?但是因為還沒確定會合的地點,所以警察必須監視著中井嗎?
鯰村越想越覺得這個推測的可能性很高,如果他猜得沒錯的話,現在能採取的行動只有一個。
長峰在飲料臺倒了第三杯咖啡,他總是習慣喝黑咖啡,但是這次他卻放了一個裝牛奶的容器在托盤上,因為他的胃有點消化不良。
回到座位後,他將牛奶到入咖啡裡,攪拌了一下。他的桌上沒有任何東西,因為鋦烤鮮蝦和裝湯的容器,早在三十分鐘前就被撤走了。
長蜂拿出手機,一邊好像在査著什麼東西,一邊端起咖啡杯。他進入這間店已經過了將近兩個小時。他心想等客人一多起來,最好就趕快離開,女服務生如果注意到他的話,就危險了,一直盯著他看的話,或許就會覺得他很眼熟。
雖然這樣,長峰還是希望能儘量待久一點,他從高崎的商務旅館出來後,還沒決定接下來的行動,隨意亂逛就來到了這間餐廳。也就是說如果從這裡出去的話,他也不知道要去哪裡。
他試著檢視手機的留言,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從神秘人物那裡獲得密告,所以他每一小時就檢査一次留言。其實他很想一直開著電源,但是他覺得警察很有可能會打給他,所以不能這樣做。
有一通留言。一小時前還沒有,長峰既期待又緊張,他嘆了一大口氣。
但是那並不是密告者的留言,他聽到了和佳子的聲音。
(我是丹澤,我從新聞得知,上次那間民宿果然沒錯,但是菅野好像已經逃走了,我很擔心長峰先生今後要怎麼辦,請和我聯絡,拜託,我的手機號碼是090……)
和佳子並沒有將長峰的電話號碼刪掉,他雖然覺得很困惑,但是也覺得自己獲救了。他深刻體會到有人能瞭解他,是一件多麼值得高興的事。
長峰又再聽了一次留言,他寫下了和佳子的手機號碼,他看著那個號碼,喝著咖啡。
長峰不想將毫無關係的人牽扯進來——就是因為這個想法,他才在小諸車站和和佳子分手的。從那之後明明還不到二十四小時,長蜂心想她為什麼會這麼心急呢?但是,長峰現在是真的很想聽到她的聲音。
長峰對她並沒有男女之間的情愫,他最瞭解現在的自己根本沒有那個心情,那麼他是在尋求慰藉嗎?當人伴隨著焦躁與孤獨在復仇之路徘徊時,若能遇到一個能理解他的人,應該會想要依靠那份溫柔吧?
長峰將寫了電話號碼的紙揉成一團——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到現在還在猶豫什麼?還想要和佳子救他嗎?
他正準備關掉手機的電源,他拿這支電話,是為了要接獲密告者的情報,並不是為了逃避什麼而拿這支手機的。
但是就在他要關掉電源之前,手機突然開始震動。是來電。
長峰看見液晶螢幕上所顯示的數字,睜大了眼睛。那就是他剛才才揉掉的那張紙上所寫的號碼。
長峰很猶豫。雖然猶豫,但還是按下了通話鍵。因為他覺得不趕快接的話,電話就會斷掉,所以當他將電話貼在自己耳邊時,便開始厭惡自己。其實根本沒什麼重要的事,是他自己很高興,是他自己想要和和佳子說話不是嗎?
喂!他壓低聲音。
「是……是我,你知道吧?」
「我知道,我聽了留言了。」
「是嗎?那個,你現在在哪裡?」
「現在……」長峰猶豫是否要繼續說下去。
和佳子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便嘆了口氣。
「不要緊的,請相信我,這要怎麼說呢……這不是陷阱。」
長峰苦笑。
「我知道,而且就算被你騙也沒關係,現在我在高崎,我在餐廳裡喝茶。」
「高崎……」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隨便轉了班電車,就來到這裡了。」
「是嗎?那個,長峰先生,我現在去你那邊可以嗎?」
「你?為什麼?」
「你問我為什麼,我也不知該如何回答……搞不好我是為了滿足自己,因為我很後悔那樣丟下你不管,然後裝出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繼續活下去,我想要再和你談一談,我覺得應該這樣做。」
長峰將電話貼在耳朵上,點點頭。他心想和佳子可能說的是真心話。她是那樣的關心這件事,如果只能在遠遠的地方觀望,或許會覺得很空虛吧!所以她想要見面再談,確實可以說是為了滿足自我。
「喂!長峰先生?」
「我聽得見。」長峰說,「那要在哪裡見面?」
「我可以過去嗎?」
「如果只是見面的話,只要不給你添麻煩就好。」
「沒關係,我在高崎有墓碑,我可以跟我父親說我要去掃墓。」
「我知道了。」
後來他們決定在高崎車站的附近會合,但是詳細地點,長蜂會再跟她聯絡。
和佳子說她五點可以到。
結束通話電話後,長峰將剰下的咖啡喝完,拿著賬單站了起來。
長峰心想即使去和和佳子見面也沒用。她可能是想勸自己自首吧!但是長峰想要聽她的話,或許不管她說什麼吧!他很渴望有人能對自己說些什麼。
一走出餐廳,強烈的太陽照著他,剎那他感到一陣暈眩,靠在旁邊的電線杆上。他拿出太陽眼鏡戴上。
可能已經到極限了,他心想。
阿誠的前方攤開了一張地圖,那是上野車站周邊的地圖,是張非常詳細的地圖,上面不只有大樓和大型店家,就連小店的店名也寫出來了。
一位叫做真野的刑警不斷對他說明。
「一走出車站先左轉,請你在這棟流行服飾大樓前站住。手機在這裡可以清楚收到訊號,我們也可以清楚看到你。」
「我要在那裡做什麼?」阿誠問。
「什麼也不用做,只要等菅野的電話就好了。你身邊應該會有刑警,但是你不用在意,反倒是你要注意不要露出不自然的神色。」
「是……」阿誠微微點頭。
接到快兒的電話後,不久刑警們就立刻趕來。他們在阿誠家的電話也裝了錄音裝置,那是以防快兒如果打電話到他家裡時做的準備。
然後他們開始對阿誠做出各種指示。因為不知道快兒會以什麼方式接近阿誠,所以為了因應各種不同的情況,他們準備類似教戰手冊之類的東西。
還教阿誠無線麥克風和耳機的使用方法,在和快兒接觸之前,他好像必須用這些東西和警察保持聯絡。在聽他們的指示時,阿誠覺得心情越來越沉重。他為自己擔負著這麼重要的任務而感到不安。
另外還有一件事令他不安。
這樣下去的話,快兒一定會被逮捕吧?到時快兒會怎麼想他呢?
快兒一定會覺得阿誠背叛了他,出賣了他。事實也是這樣,阿誠被迫要協助警察逮捕快兒。
快兒會被關吧?但是根據各種媒體的報導,即使被關也關不了多久。
被放出來的快兒很有可能會對他展開報復,那會是多麼殘忍的凌虐啊?他只要回想快兒之前所採取過的行動,就覺得很恐怖。
只要快兒被殺死就沒事了,就像敦也那樣——
要脫離這個困境,就只能這樣想。長峰重樹要是能復仇的話就好了。但是已經沒有時間了,快兒被捕的時刻一分一秒的逼近。
真野刑警說了一些話,但是阿誠一句也沒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