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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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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五點整,長峰開啟了手機的電源。他檢視留言,結果沒有半通。

他在高崎車站旁的咖啡廳,那是一間自助式的店。他坐在可以眺望馬路的櫃檯,前方放了一杯拿鐵咖啡。

大多數的客人都是上班族,看起來感覺像是收拾完今天的工作,來這裡喘口氣的。

長峰發現自己對他們充滿了嫉妒和欣羨之情。在此之前,他也是過著這種自己可以稍微掌控的人生——安定的生活、一成不變的每一天。現在他才體會到這是多麼難能可貴。他現在身體疲累、心靈滿目瘡痍。即使他想要回到那時候,也已經找不到來時路了。

他在腦海裡開始思考著,即使去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也於事無補。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如果繪摩沒有被那兩個禽獸盯上的話,他現在就跟這些上班族一樣,只要想著如何消除這一整天的疲勞就好。

為什麼一開始會有這些突發事件呢?就是因為把那兩個畜生生下來後卻不管他們嗎?為什麼社會上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長峰看了看四周,心想這並不是允許,只是漠不關心。這裡有幾個人還記得一個無辜的高中女生,被當作性玩具,然後被棄屍的事件呢?在播報相關新聞時,或許會想起來,但是就只有這樣而已。新聞話題一切換後,他們的關注也跟著切換了。

但是自己不是也一樣嗎?長峰心想。只要能保障自己的生活,別人的事根本無所謂。如果問他是否曾經認真想過少年犯罪的問題?或是為了解決問題做過什麼努力?他應該也答不出來。

長峰發現自己也是造成這種社會的共犯,只要是共犯就有可能受到相對的報應,他只能想這次被選上的是自己。

只不過繪摩並不是共犯,她如果還能繼續活下去的話,或許她會努力去改善這個社會。

長峰心想所以他必須要對繪摩彌補。如果是自己製造出菅野快兒這樣的人渣,那麼也要由自己來收拾。收拾的方法有很多種,像是有人會說要讓他改過自新,但是長峰無法認同這樣的想法,他認為社會所製造出來的怪物,是無法用人類的力量讓他變回人類的。

窗外有三個高中女生經過,三個人有說有笑,長峰壓抑住快要飆出來的眼淚,伸手端起拿鐵咖啡。

這時電話響了。他趕緊按下通話鍵,將手機貼在耳朵上。

是和佳子打來的,長峰簡短說了咖啡廳的地址,便結束通話電話。

和佳子立刻就出現了,她找到長峰後,就去買咖啡,然後坐在他的隔壁。

「你等很久了嗎?」

「不,沒有。」

「是嗎?」她點點頭,喝了口咖啡。「後來有什麼事嗎?」

因為不懂和佳子的意思,長峰看著她。

她吐出一口氣。「有線索嗎?」

長峰苦笑,搖搖頭。「束手無策,毫無進展。」

和佳子低聲說:「果然。」

「那……行李呢?」

她應該是指高爾夫球袋。

「我放在車站的置物櫃裡,因為沒有人會提著那種東西,在街上走來走去。」

「說得也是。」和佳子說,「我覺得你應該可以就此打住了。」

「你的意思是……」

「當然我知道你一定會覺得心有不甘,但是我想令嬡一定也不希望你再繼續下去,失去一切,痛苦不已……或許憤恨難消,但是我想她在另一個世界應該會勸你‘算了吧,爸爸’。」她好像是怕別人聽見,刻意壓低聲音,但是還好周圍並沒有別的客人。

長峰長嘆一口氣。

「你一定是想要勸我自首吧?」

「我說的話,在你聽來,或許只是事不關己的意見。」

「不,」長峰搖頭,「如果事不關己,你不會特地跑來這裡,你是真心替我著想,我非常瞭解,老實說,我很感激,尤其是在我失去目標的現在。」

「那,去警察局……」和佳子偷窺他的臉。

長峰將手肘靠在桌子上,用手壓著眼頭。

「不過,我怎樣都不能放棄,如果我不去做的話,就沒有人替繪摩報仇。反正其他人一下子就忘了別人被殺的事件,不僅如此,甚至還會替兇手說話,說什麼他未成年。」

「但是你應該已經沒有辦法了吧?」

長峰聽到和佳子的話,又只能苦笑。

「被你這樣說,我很難過,你說得沒錯,我連現在要去哪裡都不知道。」

「我,」和佳子舔了舔嘴唇,「我覺得為了不要使這個案子被淡忘,你應該主動去警察局自首。」

「我去自首有什麼差別嗎?」

「至少,世人會再想起令嬡的悲劇,當然不僅如此,你在法庭上也可以質問少年法等問題不是嗎?挺身而出去自首的你所說的話,即使是一般社會大眾,也一定會傾聽的。」和佳子看著長峰的眼睛說。

「質問……是嗎?」他移開了目光。

「或許因為我是第三者,才能說得那麼輕鬆。」

「不,你說得或許沒錯,對現在的我來說,這應該是最好的選擇。」這樣說完後,長峰靠在椅子上,眼睛看著斜前方。「這也是一種弔祭亡魂的方法吧!」

「大家都會站在你這一邊的。他們都會和我一樣,為你的吶喊而動容,我想這樣做令媛也會感到高興吧!」

長峰點點頭,心想確實是這樣。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和佳子抬起下巴說,「去警察局。」

「又要麻煩你嗎?」

長峰心想但是這樣的話,或許就不用去編造很爛的謊言了。即使是去自首,仍然必須說明之前是躲在哪裡,到時候,如果又給和佳子父女添麻煩該怎麼辦?他很在意這件事。如果他說和佳子一直都在勸他去自首,那警察應該就不會判她什麼罪刑吧!不過,現在才去警察局,長峰也不知道在法律上是否能判定為自首。

「只能這樣做了吧!」長峰嘆口氣低聲說道。

「那現在就去警察局吧?」和佳子張大眼睛。

看到她的表情,長峰的臉部表情也自然緩和下來。

「你真是一個厲害的人,我一直被你推著往前走。」

「對不起,我太多管閒事了。」她垂下眼。

「不,是你救了我,如果沒有遇到你,我沒辦法撐到現在,可能早就不知道死在哪裡。」

可能是因為說出「死」這個字,和佳子抬起頭來,露出嚴肅的眼神。

「請你積極地活下去,因為你還必須在法庭上奮戰。」

「我知道。」長峰點點頭。「你一直鼓勵我。」

「那麼……」

「好,走吧!」長峰從椅子上站起來。

一走出咖啡廳,他們就朝著車站走去。因為要去拿高爾夫球袋。

「請保重身體。」從高崎車站的西口要進去時,和佳子說。她好像是在擔心長峰在獄中的生活。

「謝謝。」長峰微笑,「你也保重。」然後他伸出右手。

和佳子也伸出右手,兩人正要握手時,長峰長褲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他剛才忘記關掉電源。

他看了看和佳子後,將手機拿出來。並沒有來電顯示。

喂?長峰說。可能是對方沒想到他會接聽,所以似乎嚇得說不出話來。但是之後,長峰聽見了低沉的聲音。

「今天晚上八點,菅野快兒會出現在上野車站。」

是之前的那個密告者。長峰感到體溫上升。

「唉?你說什麼?八點上野車站?」

「警察也會去,那是最後的機會。」

「請等一下,你到底——」但是電話已經被結束通話。

長峰瞪著電話看了一會兒,他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會接到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

八點上野車站、最後的機會——密告者的聲音在他耳邊再次響起。

長峰關掉手機電源,放回口袋裡,然後抬起頭,一臉吃驚的樣子。和佳子眼眶泛紅一直看著他。

和佳子覺得這不是不祥的預感,而是已經接近事實了。現在的狀況看來,打電話給長峰的人只有一個可能。

「是密告電話嗎?」她索性問道,「是嗎?」

「不,不是。」長峰搖頭,「不是密告電話。」

「那是誰?是有什麼事嗎?」

長峰沒有回答,他將視線從和佳子身上移開。

「請不要。」和佳子說,「你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了,不是嗎?對你來說……還有對令嬡來說,你已經作了最好的選擇不是嗎?既然這樣就請不要三心二意,拜託。」

當和佳子說這些話的時候,從體內冒出一股熱氣,變成了眼淚,在她的眼眶裡打轉,經過的ol驚訝地看著她。

長峰點點頭,將她帶到柱子後面。

「你說得沒錯,是密告者打來的。」

「果然是……」

「但是,沒關係。我會照你說的做,因為我知道那對我來說是最好的選擇,所以我不會改變心意,請放心。」

「那你會去自首嗎?」

長峰慢慢點點頭說:「會。」

「太好了。」和佳子放心地吐出一口氣。

「我去拿高爾夫球袋,請你在這裡等我。」他將行李袋放在腳邊,「我馬上就回來,然後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嗎?」

他是指去警察局吧!和佳子點點頭。

長峰往標示著置物櫃的方向走去,看見他走了以後,和佳子便靠在旁邊的柱子上。她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筋疲力盡了。

她心想現在終於快要結束了,長峰自首以後,和佳子的姓名也有可能被媒體報導,或許會遭受世人異樣的眼光,也可能會給父親添麻煩吧!但是必須這樣做。她覺得這樣做,總比半途而廢地逃避,然後一輩子後悔,要好太多了。

和佳子看著腳邊的行李袋,覺得好累。過去長峰就只帶著這個東西展開逃亡生活,他終於要結束這樣的日子了。

她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拎起包包。好重。

將這個東西放在這裡,難道是因為不再需要它了嗎……

和佳子緊追在長峰之後。不久,她來到了擺放著置物櫃的地方。她心想要放高爾夫球袋就必須是大型置物櫃。

細長的置物櫃整齊排列著,但是那裡並沒有長蜂的蹤影。

和佳子跑了起來。她因為焦急和絕望而心跳加速,脖子的汗水都流下來了。

她回到原來的地方,但是那裡也看不見長峰。她用手按住嘴巴,環視著四周。眼前她只看見和平常一樣的景象。

和佳子放下包包,雙手掩面。

47

就在快要晚上七點的時候,中井家前起了變化。好像是刑警的兩個男人將阿誠帶了出來。

將計程車轉到「回送」後,假裝在睡覺的鯰村趕緊從駕駛座起來。

終於要出門了——

鯰村可以說等這一刻等了好久,他發現中井家前停了幾輛巡邏警車是在下午三點多的時候,之後的這四個小時左右,他都一直在監視著。

即使如此,將計程車停在同一個地方,很可能會被刑警們發現。一開始他將計程車停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然後躲在建築物的後面偷窺。

不久,巡邏警車從中井家前開始移動。鯰村一直盯著看,但是阿誠好像沒有坐在車上。現在只剩下灰色的轎車還沒開出去,那應該是還留在中井家中的刑警的車子。

鯰村確定那輛車上沒有人後,便回到計程車上。他發動車子,將車子停在距離灰色轎車二十公尺左右的後方路邊。

然後大約又過了兩小時,他覺得肚子好餓,正想要去便利商店買麵包時,阿誠他們就從家裡出來了。

阿誠被刑警催促著坐上汽車的後座,他身穿黑色t恤和卡其色短褲。

是要帶他去警局嗎?鯰村判斷應該不是。如果只是要去警局,不會等這麼久。

鯰村看見轎車開始移動後,也慢慢發動車子。

「大約要幾分鐘才會到?」坐在後座的真野問。

「我想十五分鐘以內就會到了。」織部一邊轉著方向盤一邊說,「車子要停在哪裡呢?」

「就停在昭和大道的旁邊或是那附近,你知道上野車站旁有一個很大的天橋吧?」

「我知道。」

「讓中井從那橋上走過,好像已經有調査人員在那裡監視了。」

「我知道。」織部看著前方點點頭。

案情真可說是急轉直下。因為昨天晚上才在小諸的民宿抓到了和菅野一起逃亡的女孩,所以一直到今天中午前,織部還和真野他們在長野縣。但是接到菅野與中井誠聯絡的訊息後,就趕緊回到東京。而且據說晚上八點菅野會和中井碰面,他們趕緊召開緊急應變會議,討論要如何逮捕菅野。刑警們蜂擁而至,似乎讓中井誠很困惑,織部也對這突如其來的發展,頭腦一片空白,可能真野、還有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近藤也是一樣。

為什麼菅野會和中井聯絡呢?可能就如同他本人所說的,逃亡的資金已經花光了吧?因為他帶在身上的提款卡已經被停止使用了。不過,八成不光是因為錢,這是調査團隊的見解,或許是因為村越優佳的被捕使得他的意志也動搖了。

一直支援著逃亡中的菅野的,就是村越優佳。雖然她並不是扮演鼓勵或安慰菅野的角色,但是無庸置疑的,她撫慰了菅野孤寂的心。耽溺於與優佳的性愛中,或許可以使菅野暫時忘記自己正被追捕的事實。

也就是說,優佳對菅野而言,就是讓他排遣寂寞的寵物。當失去那個寵物之後,菅野就一下子變軟弱了,就和被拿走玩具的小孩一樣,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是想要有個人陪在身邊或是和人說說話。

真野說菅野真是惡質,是個只會撒嬌的孩子。織部也這樣認為。但是如果菅野真是這樣的話,那麼逮捕他應該就不會很困難了。聽過他和中井誠的對話後,覺得他應該已經放棄了。就算被刑警圍捕,他應該也不會反抗,而乖乖就範吧!

近藤用手機說了一些話之後,便掛掉電話,並對後座的真野說:

「他們好像從六點多就開始在上野車站的出口監視,但是到現在還沒看見菅野。」

「上野車站的出口很多耶。」真野說。

「好像有四個。」織部回答,「最大的出口是中央出口。」

「聽說所有出口都部署了調査人員。」近藤說,「只要長得有點像的人,就會先把他攔下。」

「這樣做,不會被菅野發現嗎?」真野咂了咂舌,「唉,這是上級的指示,我們也沒辦法——菅野對上野很熟悉嗎?」真野好像是在問後座的中井。

「很熟悉?」

「就是指對地理環境很瞭解。」

「喔……可能是吧,應該算是滿了解的,他常來這裡玩。」

「他每次都去固定的地方玩嗎?」

「也不能說是固定,大概都是在街上亂晃。」

「他常去的店呢?」

對於真野的問題,中井答不出來。織部瞄了一眼照後鏡,看見中井好像很困惑的樣子。

「我不知道,每次都不一樣。」中井好不容易吐出幾個字。

真野嘆了一大口氣,可能是想阿誠的回答真是一點參考價值也沒有吧!

斜前方就是上野車站了,當車子鑽過跨越昭和大道的大型天橋下方後,織部便將車子左轉,並在路邊停了下來。他拉起手煞車,看了看錶,現在是七點二十分。

近藤拿起手機,應該是要打給久冢吧!

「人真多啊!」真野回過頭看,然後說道。

「上野車站的周邊隨時都是這麼多人。」織部說。

近藤結束通話了手機。「他叫我們在這裡待命。」

真野點頭,從懷裡掏出了煙盒。

「最好可以速戰速決。」

「無線電操作沒問題吧?」近藤欠了欠身問中井。

中井默默點頭,他的臉色蒼白,嘴唇看起來發青。

織部又看了一次表,距離剛才只過了兩分鐘。

他覺得口乾舌燥,心想長峰重樹現在人在哪裡呢?

長峰走出位於阿美橫丁的日用品店,他手裡握著洗地刷,他在之前的店裡買了大張包裝紙和他從高崎搭新幹線到東京,折回御徒町後,再從那裡下車走到上野。他之所以沒在上野車站下車,是因為他認為出口可能會有警察監視。

正因為這樣,當他揹著高爾夫球袋接近上野車站時,他也感到很害怕,他覺得好像有人隨時會從後面叫住他。

他將高爾夫球袋寄放在上野車站旁的置物櫃裡。在距離十公尺左右的地方有一個派出所,警察從那裡走出來時,他嚇得幾乎停止心跳,但是警察似乎沒有發現他。

長峰拿著洗地刷,又再次回到置物櫃。他確定四下無人後,將櫃子開啟,取出了高爾夫球袋。他提著球袋一直走到置物櫃室的最後面,他發現有一個稍微寬敞的空間,又再環顧四周一次,便將袋子開啟。

他把包裝紙攤在地上,然後先將洗地刷放在上面,接著再從高爾夫球袋裡拿出十年前買的「雷明頓」,檢查過保險裝置後,便和洗地刷放在一起。他快速地將兩樣東西一起用包裝紙裹起來,只將洗地刷的刷子部分露在外面,再用膠帶將包裝紙固定住。

他試著拿起來,拿起來比看起來重多了。這是當然的,因為光是「雷明頓」就有四十公斤重。

他又將不需要的高爾夫球袋放回置物櫃裡,然後抱著包裝好的槍走出來。

他看了看手錶,快要晚上七點三十分了。他深呼吸後、邁出步伐,爬上天橋的階梯。

菅野快兒八點會出現在上野車站——密告者的話在此之前都是正確的,這次可能也一樣。但是他沒說會出現在上野車站的哪裡,也沒說為什麼會出現。長峰心想會不會是因為密告者自己也不知道呢?

他還說會有警察,應該是指警察也準備逮捕菅野快兒吧!就算警察知道菅野會來上野車站,但應該也不知道他會以什麼方式出現吧?

長峰心想他一定要想辦法比警察先找到菅野。就如同密告者所說的,這是最後的機會。如果菅野被警察逮捕,他也要混入人群中接近菅野,完成復仇計劃。

站在天橋上,他往下看著車站周邊。道路左邊商店林立,其前方的步道人山人海。右側有車站,其前方當然也是車水馬龍。他很擔心這樣是否能找得到菅野。

但是,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長峰很快地意識到。他旁邊站著一個目光銳利的中年男子,那個男人一邊打著手機,一邊和長峰一樣環顧著四周。

是刑警——長峰直覺認為。

他抱著包裹著槍的包裝紙,悄悄從男人身旁走開。天橋一直通到車站對面的百貨公司二樓,他從那裡進入百貨公司,在入口前方又站著一個男人。

長峰穿過百貨公司,搭手扶梯下到一樓。從正門走出去後,他一邊看著車站那裡,一邊慢慢沿著馬路走。

他下定決心了。不管走到哪裡都是警察,所以他是不可能比警察先找到菅野的。如果一個不小心被發現的話,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只要菅野一齣現的話,刑警們就會一起展開行動吧!在一旁觀望應該就可以瞭解情況。

他只有在那個時候才可以行動,只有那個時候,他心想。

七點三十分,近藤的手機譬了。

「差不多可以過去了。」後座的真野說。

織部也將無線電的耳機掛在耳朵上,準備下車。

但是近藤的樣子有點奇怪,他伸出手放在織部的肩膀上,將他拉住。

「我知道了,那我會告訴真野他們的。」結束通話電話後,近藤回頭看後面。「上頭的說再等一下,有東西要送過來。」

「東西?是什麼?」

近藤舔了舔嘴唇,來回看著真野和織部的臉,然後說道:

「說要我們帶槍,所以會把我們的槍送過來。」

「槍?這是怎麼回事?」真野問道。

織部發現了。「是……長蜂嗎?」

近藤點點頭。

「長峰好像也來這裡了,而且可能已經潛入某處了。」

「真的嗎?」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好像接到了密報。」

「密報?」

「是一個女的打電話到警視廳來,聽說是從高崎的公共電話打來的。」

「為什麼是從高崎……」

對於真野的疑惑,織部也有同感。為什麼不是長野而是高崎?

「是什麼樣的密報?」真野問。

「詳細情形我也不知道,但是好像是說長峰重樹為了復仇,已經往上野車站去了,希望我們能去阻止。」

「是女的嗎?」

真野喃喃自語。「到底是誰呢?」

「有人知道長峰的行動呢。」織部說。

「或許就是她藏匿長峰的。」近藤雙手抱胸。

「即使如此,她知道長峰為什麼會出現在上野車站嗎?」

織部的問題,近藤和真野都沒有回答。

「長峰……一定有什麼。」真野慢慢說出,「他一定有什麼特別的情報,否則的話,一開始他應該不可能會殺死伴崎。」

「你是說情報來源?可是今天的事除了警察之外,應該沒有人知道。」近藤說。

「但還是洩漏出去了,一定哪裡有漏洞。」真野靜靜地說。

48

asama528號(長野到東京的新幹線)在晚上七點二十五分駛出了高崎車站。根據時刻表,應該會在晚上八點十分抵達上野車站。和佳子不知道八點上野車站會發生什麼事,但是應該來不及了。

不過和佳子還是衝上了電車,因為她想要看到底會發生什麼事,也想要知道長峰會採取什麼行動,以及這麼複雜的情況會如何收場。

和佳子覺得自己好像背叛了長峰。

走出高崎車站前,和佳子打電話給警察,通報了長峰的行動。現在可能刑警正前往高崎車站。

自己一直將長峰藏匿起來,然而現在卻報警,這或許可說是背叛。

但是,和佳子也覺得應該說是長峰先背叛她的。

長峰曾經說要自首,那應該不是在說謊吧!但是卻因為一通電話,讓他改變了心意。

八點上野車站——和佳子聽見長峰這樣說。同時他的表情顯得狼狽和迷惘。

即使這樣,和佳子還是相信他所說的「已經不會改變心意」,或許應該說是和佳子想要去相信他。

可能長蜂已經有心理準備和佳子會去報警吧!如果是這樣的話,他一定不會認為是和佳子背叛他。

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呢?和佳子捫心自問。報警是希望警察去阻止長峰犯罪,但是並不只是為了防止犯罪。

殺人當然是不好的事,但是和佳子覺得像菅野這種人渣被殺了也無妨。如果菅野是在某個地方被某個人殺死的話,和佳子或許會覺得他罪有應得。

但是她不能讓長峰去做這件事,他女兒的一生都被他們毀了,如果連他的人生也被他們破壞的話,那不是太悲慘了嗎?

法律應該會對殺死一個人的他,判處重刑吧。但是和佳子希望到此為止就好,她想要阻止長峰摔得更慘。

但是另一方面,她仍然希望長峰可以復仇成功,如果可以預防他摔得更慘的話,至少她想要讓他達成心願。

和佳子到底希望怎樣呢?

她自己也答不上來。

真野這位資深刑警看了看手錶。阿誠也跟著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七點五十分。

「還有十分鐘。」真野刑警說。

坐在副駕駛座的刑警用無線電在講話,但是因為說得很小聲,所以阿誠聽不清楚在說些什麼。其他的刑警似乎也在聽。

「出發吧!」真野對阿誠說。

阿誠默默點頭,他緊張得發不出聲音來,口乾舌燥,嘴唇乾裂。

「他沒問題嗎?」駕駛座上叫做織部的年輕警員說,「菅野看到他的樣子,不會懷疑嗎?」

「現在說這個也沒用吧!」真野回答,「而且會緊張也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因為要和逃亡中的嫌犯私會呢!」

「話是沒錯……」年輕警員點點頭。

「那就走吧!」真野將後門開啟。

織部刑警下車,阿誠也下車。只有副駕駛座上的刑警留在車上。

「就如同我剛才所說的,你走天橋到車站去,然後等菅野的電話,知道嗎?」

「知、知道了。」

「我會在你後面跟著你,但是你絕對不可以往後看,有需要的時候,我會跟你聯絡,在那之前,你就像平常和人會合一樣走路。萬一半路突然遇到菅野的話該怎麼辦?你還記得嗎?」

「將帽子取下來慢慢接近……」

「然後呢?」

「最好是可以和快兒站著說話,如果快兒是騎摩托車出現,叫我坐上後座的話,我也絕對不能坐,一直等警察過來。」

「這樣就可以了,之後就由我們來處理,你趕快離開。」

「……我知道了。」

只要一想到那一刻,阿誠就渾身起雞皮疙瘩。快兒應該會被警察逮捕吧!但是他知道是阿誠欺騙他之後,會有什麼樣的表情呢?他會怎樣瞪著阿誠呢?

走到昭和大道時,真野停下了腳歩,他用下巴指了指天橋。

「請問……」阿誠開口。

「怎麼了?」

「長峰也會來上野嗎?」

真野面色凝重。

「這個你不用管。」

「但是如果他出現的話……」

「你的四周都是刑警,長峰只要一齣現,我們也會發現,我們會給你指示,你不用擔心。」

喔,阿誠點點頭,便邁出歩伐。真野好像打算等一下才要跟過來。

大約在十分鐘前,另外兩名刑警靠近車子,他們帶著小型手提箱,坐在車上的刑警們將箱子拿過來,開啟一看,裡面裝了手槍和槍袋。真野等三位刑警在狹窄的車內開始穿戴,那段時間他們不發一語,使阿誠覺得原本就很緊張的氣氛變得更為緊繃。

從眼前這些人的對話,阿誠知道長峰重樹也要來上野。槍就是為了對付長峰重樹而準備的吧!但是阿誠希望長峰重樹能出現,並期待他想辦法殺了菅野,因為他想不出其他的辦法,可以不遭到菅野的報復。

天橋的樓梯就在眼前,阿誠壓抑住想要回頭看的念頭,慢慢爬上樓梯。

織部和真野看見中井誠爬上天橋後,也一起邁開步伐。他們仔細注意著四周,沒有發現菅野快兒或是長峰重樹的身影。

織部用手摸了摸胸前,確認槍是否放好。

耳朵裡仍殘留著無線電傳來的久冢的聲音。

「帶槍是為了避免最壞的情形發生,絕對不要讓長峰開槍,只有避免這個情況發生時才可以用槍。」

雖然可以理解帶槍的目的,但是卻欠缺具體的指示。要如何用槍才好呢?只是用來嚇阻長峰而已嗎?長峰應該不是那麼容易被嚇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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