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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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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意思是說,為了阻止長峰開槍,警察也可能視情況先開槍吧!只要一開槍,就有可能奪走長峰的性命。難道是說即使這樣也沒關係嗎?

織部瞭解不能讓長峰在人潮聚集的場所開槍,但是長峰只會鎖定菅野一人,他應該也不想傷害其他人吧!也就是說,他會在掌握到菅野的射程內才開槍。

警察必須阻止長蜂這樣做,所以即使他死了也是無可奈何,這就是上司們的想法。

總之,這把槍——織部腦海裡浮現出自己的槍。這把槍是為了保護菅野的,是為了預防長峰繪摩的父親對殺死長峰繪摩的兇嫌展開復仇行動的。

他們到底是什麼?織部心想,逮捕犯法的人是他們的職責,因為這樣才可以消滅萬惡——這是多麼冠冕堂皇的說法啊。

可是這樣真的萬惡能消滅嗎?把壞人抓起來然後予以隔離,換個角度來看,根本就是在保護壞人。經過一段時間,當社會對被「保護」的壞人逐漸淡忘時,他又可以再次回到原來的世界。

這當中有許多人又再度犯法。他們會不會以為自己所犯的罪,不會遭到報復,甚至還覺得國家會保護他們呢?

織部不禁懷疑自己手裡所拿的正義之刃,是不是真的朝著正確的方向。即使方向正確了,這把刀又是真的嗎?真的具有斬「惡」的能力嗎?

中井誠走上昭和大道上方的天橋,他和織部他們保持約十公尺的距離。

天橋上到處都是織部熟悉的面孔,他們全是警察。有人穿著西裝,也有人穿著夏威夷衫配白長褲,還有男女警察偽裝成情侶。

在通過昭和大道後,中井誠開始步下通往車站前的樓梯。

「我去百貨公司。」織部對真野說。

真野默默點頭。

天橋通往百貨公司的一|樓,織部在那之前和真野分開,便往入口走。一走進去,就有一個假裝在講手機的男人,那是金井小組的川崎,他們的目標是長峰重樹,聽說長峰已經來到上野了,他一定很緊張。

「怎麼樣?」織部問道。

「根據在上野車站出口監視的刑警說,還沒有疑似長峰的男人經過。」

「他不一定會從上野車站出來。」

當然,川崎說。

「御徒町的站員說,一小時前有看到一個揹著高爾夫球袋的男人經過,因為很少有人帶著這種東西,所以有點印象。」

「有給站員看長峰的相片嗎?」

「有,但是他說不太記得了,還說沒有看清楚對方的臉。」

織部心想說得也是。

要找到長峰,最明顯的目標就是高爾夫球袋。但是他不可能一直帶著那種東西在路上走,他一定會用別的東西來掩飾。所以已經下令給所有調査人員,只要發現有人帶著細長型的包裹或是盒子、包包等,不論男女老少,都要清査裡面裝的東西。

「那這裡就拜託你了。」這樣說完後,川崎便開啟玻璃門走出去。

織部走進旁邊的咖啡廳,立刻就有女服務生走過來,但是他看見窗邊的櫃檯,有一個他認識的女警身穿便服,就坐在最裡面的座位上,他朝那裡走去。

「辛苦了。」她抬頭看著織部,小聲說道。

織部心想這樣一聽就不是情侶的對話,然後點點頭坐在她身旁。好像沒有其他的警察。

織部隔著窗戶看到車站前,從這裡幾乎可以看到車站的正面,中井誠就站在車站大樓前,但是沒有看到真野。

織部看了看手錶,剛好是八點。

阿誠被手機鈴聲嚇得幾乎跳起來,他的心臓狂跳不已,跳得胸口都痛了。

液品螢幕沒有顯示來電,他戰戰兢兢地接起。市話,「喂……」

對方好像是在偷窺這裡似的,隔了一會兒才說:「是我。」

「快兒?」

「嗯,現在你在哪裡?」

「我在上野車站的atre百貨公司前。」

快兒咂了咂舌。

「你在那麼明顯的地方要做什麼?唉,算了,你有帶錢來嗎?」

「我帶了十萬。」

「好,那你現在照我說的去做,你先到軌道下面來。」

「軌道下面?」

「就是電車的軌道啊,你不知道嗎?」

「喔……就是鐵橋的下面嗎?」

「我要掛電話了,快過來!」

「我知道了。」

阿誠邁開步伐,因為剛才他們談話的內容已經被刑警們監聽了,所以他們一定也和阿誠一樣,要往鐵橋下走,快兒一定會被逮捕的,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阿誠心想即使不可避免被逮捕,但是他要想些辦法讓快兒不要恨自己。雖然完全不恨是不可能的,但是至少要讓他能沖淡一些恨意。

鐵橋越來越接近了,阿誠焦急得東張西望。鐵橋在哪裡呢?刑警們到底在哪裡監視著自己呢?

就在那時候,阿誠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令他大感意外的人,那就是鯰村。鯰村的眼裡閃爍著光芒,盯著阿誠看。

阿誠感到很混亂,為什麼這個男人會出現在這裡呢?今天他們並沒有見面,所以鯰村應該不會知道快兒要來上野車站的事。

難道是從他家跟蹤過來的嗎?只有這個可能了。

阿誠心想該怎麼辦?還是通知刑警比較好吧?但是,這樣就必須用無線電來說,因為手機還在線上,現在不能用。

不,阿誠心想或許不要去理鯰村比較好,搞不好鯰村可以替他殺了菅野,但是如果沒弄好的話,會有什麼後果呢?如果讓警察知道他有提供情報給鯰村的話,難道不會被判刑嗎?

該怎麼辦才好呢?該怎麼辦才好呢?

正在反覆思索的阿誠,看到了另一個人的身影。快兒就站在二手衣店的前面。他頭戴黑色毛線帽,還戴了太陽眼鏡。他好像還沒發現阿誠的樣子。

阿誠慢慢走過去,儘管刑警事前不斷指示他如果看到快兒的話該怎麼做,但是他早已忘得一乾二淨。

不久,快兒也看到他了。

(中井現在在鐵橋下,手機仍未結束通話。)

(帽子呢?)

(還戴著的。)

(直接靠近。)

織部一邊聽著久冢和真野在無線電裡的對話,一邊走出百貨公司。他走上了天橋,從道路的正中央,往鐵橋的下方看,但是並沒有看見中井誠。

(我是真野,發現了一個疑似菅野的男子,站在二手衣店前,頭戴黑色毛線帽、太陽眼鏡,身穿灰色衣服。)織部聽見了真野的聲音。

(中井發現了嗎?)

(他正看著那個方向,疑似菅野的男子正往中井靠近。)

(中井脫下帽子了嗎?)

(沒有,那傢伙為什麼沒脫下帽子呢?)真野的聲音有些焦急。

(你確認男子的長相,或許弄錯了。)

織部走到通往車站前的樓梯上方,有許多人正從鐵橋下往車站走,而且也有差不多人數的人往另一個方向走,他終於在這些人當中看見了真野。

不久之後,他就聽見真野的聲音。(是菅野,沒有錯。)

(去鎖定!)久冢的聲音。(不要被他發現,去把他包圍住。)

在太陽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一直盯著阿誠看,他的嘴角浮現出微笑。阿誠想起,不論他是在強暴女孩子還是在欺凌同伴時,都是同樣的表情。

「喂!」快兒發出又低又短的聲音,「你一個人吧!」

阿誠默默點頭。明明感到口乾舌燥,卻全身汗淋淋的。

「錢!」快兒伸出右手,「快點拿來!不要拖拖拉拉的。」

快兒的腦袋裡只想著跟阿誠拿錢,和以前一樣,只是把阿誠當作利用的工具。

「快兒,那個……」

阿誠心想是不是該告訴快兒有刑警,這樣做的話,至少快兒比較不會認為是阿誠背叛他,但是如果這樣做的話,自己一定會遭到警察責備的。

「什麼事?」快兒皺起眉頭。

「沒有啦。」

阿誠搖搖頭,將手伸進口袋裡。但是阿誠這才想起他根本沒帶要給菅野的錢,如果碰到菅野的話,應該要脫下戴在頭上的帽子,而不是給他錢。

阿誠趕緊用手去拿帽子,當他正要脫下時——

突然聽見有人叫了一聲「喔……」就像是飢渴的野默止要攻擊獵物時所發出的聲音。阿誠一看,一個男人正朝著他們衝過來。那是鯰村。過了一兩秒鐘,阿誠才發現他手裡好像握著一把刀子。

但是快兒很快就發現自身的危險,所以他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了鯰村的那把刀,不僅如此,他還迅速地踹了一腳,將鯰村踢倒在地上。刀子掉落在地。那是一把菜刀,快兒手腳利落地撿起來。

周圍的人全都在尖叫,他們全都往後返。

「阿誠,你這傢伙居然出賣我!」快兒像一頭猛獸似的瞪著阿誠。

阿誠拚命搖頭。「我沒有、我沒有。」

快兒握緊菜刀,往阿誠逼近一步。但是他立刻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臉色大變,趕緊轉過身,拔腿就跑。

有人從一臉茫然的阿誠身旁衝出來,那是真野,還有好幾名警察也從別的地方跑出來,他們追著快兒。

鯰村仍倒在阿誠的腳邊,他一邊發出呻吟,一邊想要站起來,這時他的手,不知被從哪裡冒出來的一個男人抓住。阿誠心想這個男人應該也是警察。

「王八蛋,來攪什麼局!」警察大聲罵道。

站在天橋樓梯下方的長峰,覺得人們的動作有些異常。原本三五成群走著的行人,全都停下腳步往同一個方向看,然後好像要躲什麼似的,全都擠到路邊。

然後有一個年輕男子跑了過來,像是將人潮一分為二似的,那個男子手裡拿著什麼亮閃閃的東西。

但是長峰立刻將目光從他手裡的東西移開,看到那男子的臉,他感到全身顫抖。

他一定就是菅野快兒,那張臉是他每天晚上一邊盯著看,一邊感到憎恨與哀傷。

長蜂看到追在菅野後面的人,他立刻明白那些人是刑警,他們想要逮捕菅野。

長峰蹲下來,將手伸進旁邊的樓梯下方,那裡藏著一支用包裝紙裹好的獵槍。

織部在天橋的樓梯中間待命,因為他看見菅野的動作後,心想他一定會爬上天橋。如果菅野不上天橋的話,就只能進入車站。這樣一來就形同走進了死巷。

但是菅野居然採取令人意想不到的行動,他一走到車站前,就抓住一名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年輕女孩的手臂,將她拉過來,然後將菜刀放在那女孩的脖子附近。

「不要過來!否則我會殺了她。」菅野怒吼著。

和佳子剛走出上野車站,正在想現在該怎麼辦時,在她眼前立刻發生了一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她的兩腿發軟,無法動彈。

「我不是說不要靠過來嗎?再往後退!再退開些!要不然我真的殺了她喔!」

一個年輕男子扭著一個女孩的手臂——那個女孩看起來像是國中生——另一手揮舞著菜刀。所有的人都遠遠的看著他們,來到他們前方,想要找機會接近他們的應該就是警察吧!

「不要白費力氣了,你應該知道即使這樣做,你也逃不掉的吧!放了那女孩!」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雖然聲音很大,但是卻用安撫的口吻說。

「不要囉唆,阿誠!你給我過來,你這傢伙,給我記住!我絕不饒你!」年輕男子怒吼著。阿誠是誰呢?和佳子不知道,但是她確定那個男子就是菅野。

那麼長峰——她趕緊捜尋著四周。

長峰應該也在這裡面,他一定是混在人群中偷窺這裡的情形。他應該還沒有放棄復仇吧!他應該是在找機會扣下獵槍的扳機吧!

看熱鬧的人陸續聚集過來,這樣一來,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長峰。

和佳子一邊心生絕望,一邊往天橋那邊看。就在這時,她看見一個男人從樓梯下方出現。

真是天助我也!長峰想道。如果菅野被大批警察制伏的話,就完全不可能用獵槍射殺他了。但是菅野抓了個人質,還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因為這樣刑警們不得靠近他,不相關的人被捲入的可能性也降低。

警察看起來好像並不急著逮捕他,負責說服他的刑警也很從容不迫,他們應該是認為事情發展至此,逮捕他只是遲早的問題。

「不要動!你們不要再靠過來!」菅野還是不斷叫著。

真是一個蠢蛋,長峰心想。就連小孩子應該都看得出來,現在這種情勢,再怎麼掙扎都是白費力氣的。在眾目暌睽之下,還有大批警力包圍之下,怎麼可能逃得了呢?

長峰又再次體認到,這個男的是個被寵壞的任性小孩,只有身體發育成大人,腦袋裡一點常識也沒有。他以為只要大吼大叫,周圍的人就會乖乖聽話。

繪摩居然是被這樣的人殺死,這個男的就像是小孩子要玩具一樣,他也只是想要一個性玩具。對這種男的來說,繪摩根本就不是人。

長峰的視野急速縮小,他的眼裡只有菅野,就連在菅野手裡的人質他都沒意識到,同時他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織部依然站在天橋的樓梯上,從那裡觀望著事情的發展。

千萬不可大意,但是也沒有必要焦急。兇手並非據守在某處,而且又被這麼多的調査人員包圍著,所以根本不可能從這裡逃脫。

調査團隊只想避免讓人質受傷,即使是擦傷,警察都難以推卸責任。真野他們之所以不著急,是因為只要一段時間,菅野一定會投降的,所以他們覺得只要耐心等候就好。

織部看了看錶,時間是八點十五分。菅野到底要堅持到什麼時候?織部估計頂多三十分鐘吧!他這樣抓著少女的身體,最多也只能撐這麼久吧!他可能會更快就死心,然後放開少女逃跑,織部思索著菅野逃跑時的情形。

織部只顧著看菅野,所以過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所站的樓梯正下方出現了一個男人。不久後,他雖然發現不對勁,但是他看著那個男人時,也並未意識到那個男人和這個事件有關。

就在織部發現那個男人手持黑色長棒時,圍觀的群眾也幾乎同時發出莫名其妙的叫聲。

(是長峰、長峰出現了,就在天橋下。)織部一邊對著無線電對講機大叫,一邊衝下樓梯。

但是這樣的報告根本沒必要,因為長峰手持獵槍,慢慢接近菅野,眼裡似乎沒有任何人。

看熱鬧的群眾,在看見黑色槍身時,一邊發出尖叫聲,一邊逃跑。調査人員們一下子無法動彈,因為如果莽撞地接近長峰,一旦長峰開槍,後果將不堪設想。

菅野快兒也愣住了,他的臉上呈現出驚嚇和害怕的神色。

菅野鬆開了手,少女從他的手裡逃了出來,趕緊跑向真野那兒。

但是菅野似乎沒有工夫管少女往哪裡跑,他看見了長峰,眼睛瞪得好大。

菅野似乎回過神了,然後趕緊轉身逃跑。

織部心想糟了,長峰已經拿好了獵槍。

繪摩——長峰一邊用瞄準器捕捉菅野的背影,一邊在心中吶喊著。

現在爸爸要替你報仇了,爸爸要親手埋葬那個讓你受苦、毀了你的幸福人生,還有奪走你性命的那個傢伙。爸爸其實想用更殘忍的手段殺死他,但是爸爸只想到這個辦法,對不起!爸爸殺死這個傢伙後,就會去找你,我們在那個世界相逢後,就兩個人一起快樂生活,爸爸不會再讓你受苦了——

長峰讓槍身靜止不動,獵物正在逃跑,但是對長峰來說,人類再怎麼跑都沒有用。他看不見四周的動靜,也聽不見任何聲音。他全神貫注,用力扣下扳機——

就在這時……

「長峰先生!」

一個女人的聲音劃破了這個無聲的世界,她的聲音使得靜止不動的焦聚大幅搖晃。

長峰感到混亂,那是誰的聲音?為什麼只聽得到那個聲音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他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些,因為菅野要逃跑了,他正要逃進旁邊的建築物裡,長峰又再次喵準目標。

繪摩、爸爸要開槍了。

然後他扣下扳機——

49

爆破聲撞擊到牆壁,反彈回來。那一瞬間,上野車站的周邊被寂靜包圍著,只聽得見行駛在昭和大道的汽車聲。

阿誠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站在路邊。他周圍的人也沒有移動。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好幾秒鐘。

「請讓一讓、請讓一讓!」有人對著前方叫著,好像是一名刑警。

那個聲音好像是一個暗示,一下子四周就變得很喧囂。

「什麼事?發生什麼事嗎?」

「剛才是槍聲嗎?」

「怎麼了?」

阿誠被後面推擠著,因為那些看熱鬧的人想要看發生了什麼事,便開始往車站前移動,阿誠被人潮推著往前走。

他聽見有人叫著「請讓一讓!」和哨音,還有巡邏警車的汽笛聲也越來越接近。

織部仍然拿著手槍,他無法動彈,只是看著前方。在距離他十公尺左右的前方,他的同事們蹲在那裡,他們圍著一個倒下的男人。地面上流了好多的血。

真野走過來,將織部的手壓下去。

「把槍收起來。」

織部終於回過神,他趕緊把槍放回口袋裡。

「真野警官,那個,長蜂……」

「還不知道,總之,你先上車,開槍的刑警如果還留在現場,會很麻煩的。」

「可是……」

「好了,照我說的做!你的判斷沒有錯。」

「真野警官。」

織部看著真野的臉,真野對他點點頭。「快去!」

織部遵照前輩的指示,正打算離開時,他看見了一個女人。她茫然地站在距離人牆稍遠的地方。

「怎麼了?」真野循著織部的視線看過去。

「那個女人……身穿白襯衫、牛仔褲的女人,好像在哪裡看過是嗎?」

「怎麼了?那個人有什麼不對嗎?」

「她剛才大叫長峰先生,所以長峰猶豫了一下才開槍。但是之前我不管怎麼叫,長蜂都不理我。」

「喔,我知道了,我來問問看。」

真野靠近那個女人,和她說話。那女人好像沒有立刻回過神。織部看見真野好像將那女人帶到別的地方去,他才轉過身,走上天橋的樓梯。

他的手指仍殘留著扣扳機的觸感,這是他第一次對人開槍。雖然這次發射的距離比他平常練習時近了很多,但是他不覺得自己會射中。不過,當時實在也想不到別的辦法。

「長蜂、住手!把槍丟下!」

他從後面警告了好幾次,但是長峰完全沒有反應。長峰拿著獵槍的姿勢不動如山,從他的背影就可以感受到他堅定的決心。

從背後衝過去的話距離太遠,剰下的時間不到幾秒鐘。如果不是那個女的叫住長峰的話,在織部猶豫不決的時候,他早就扣下扳機了吧!

織部全神貫注地拿著槍,連要瞄準腿部的時間都沒有,他瞄準了長峰的背後,萬一沒有打中的話,也不能使其他人受傷——在這短短幾秒鐘裡,織部想的只有這個。

子彈打中了哪裡?織部並不知道。但是,長峰背後染成一片鮮紅的樣子映入了他的眼簾,他也清楚記得長峰倒下來的樣子。

織部從天橋上回頭看,長峰依然被調査人員們包圍著,然後在有一點距離的地方,菅野被押上了巡邏警車,他看起來完全沒有反抗。

你的判斷沒有錯——

真的是這樣嗎?織部心想。他是為了保護菅野才對長峰開槍的,這樣做真的對嗎?

阿誠不太懂刑警所說的意思,只能反覆說著同樣的話:

「所以我說我只打過兩次電話,我覺得我不應該保持沉默,所以就打了電話。我之所以沒有報上姓名,是因為我怕快兒知道是我告的密,會對我報復。」

「那你打電話給誰?」

「我不是說打到警察局嗎?但是我沒有問對方的姓名。」

「第一次你打的號碼是從傳單上看到的嗎?」

「是的,那是我在車站撿到的傳單,上面寫著一個女孩被殺的案子,如果有任何情報,請打電話。」

「是這張傳單嗎?」刑警拿出一張紙放在阿誠面前。

「對。」

「這裡有三個電話號碼,你是打哪一個?」

「要叫我說幾次呢?我說我是打電話到警察局的。」

「所以是哪個號碼呢?」

「就是這個啊!」阿誠用手指著其中一個號碼,「因為寫著城東分局,所以我就打到這裡。」

「真的嗎?會不會是你弄錯了,打到上面的那個號碼呢?」

「不會,因為對方接起電話時,還說了‘這裡是城東分局’,然後我跟他說,我是看到傳單才打電話來的,他就將我的電話轉到另一個地方,然後我就對來接電話的人說出了敦也和快兒的事。於是那個人叫我下次打到手機去,他告訴我另一個電話號碼。」

「你有把那號碼記下來嗎?」

「我有先儲存在我手機裡,所以第二次我就打到那裡去。因為我不能用自己的手機,所以就用家裡的電話。」

「第二次打的時候,你有爆什麼料嗎?」

「我說快兒可能躲在長野的廢棄民宿裡,只有這樣。」

「但是,警察都說沒有人接過你的電話。」

「我說的是真的,為什麼我要說謊?我真的有通報,我協助了調査,請相信我。」

在偵訊室裡,阿誠拚命解釋。既然快兒已經被捕了,再編些很爛的謊言反而不好,他覺得有必要將之前所說的小謊做些修正。同時,他也必須堅持說,自己曾經打過電話到警局通報兇手就是快兒和敦也。

阿誠心想,快兒一定會被送進少年感化院,在他出獄之前,趕緊離開這裡,去遠一點的地方就業。

休假的織部被真野叫出來,是在進入十月後不久的某一天。長峰事件過後已經一個月了,兩人在位於東陽町的飯店的咖啡廳裡見面。

「不好意思,休假還把你叫出來。」真野這樣道歉著。

「沒關係,不過,為什麼要在這麼高階的地方?」織部抬頭看著從天花板上懸吊下來的水晶吊燈。

「因為對方就住在這附近。」

「對方?」

「嗯,還有一個人要來。」真野看了看手錶,「對了,新的工作環境怎樣?」

織部苦笑了一下。

「才去一個星期,什麼都還不知道。」

「說得也是。」真野笑了一下。

織部被調到了江戶川分局,是突然的調動。表面上的理由是單純的人員補充,但是不由分說,是和在街頭開槍有關。不過,除此之外,織部並沒有受到其他的懲處。因為從大多數調査人員們的證詞判斷,織部開槍是情非得已。

真野的目光投向織部的背後,織部也回過頭去。久冢正慢慢走過來,織部站起身。

「你們兩個看起來精神很好。」久冢坐在椅子上,「那是你們哪一個找我呢?」

「是我,組長。」

久冢對真野搖搖手。

「我已經不是組長了,只是一般的市井小民。」

久冢在長峰事件後,立刻提出了辭呈。雖說是不可避免的情形,但是調査人員終究開了槍,把嫌犯殺死了。他認為自己應該負起這個責任,而他提出的辭呈也被受理了,對認為應該由某個人出來負責的上司們而言,這正是個好臺階吧。

「丹澤和佳子好像不會被起訴。」真野說,「就是上次那個藏匿長峰的女性。」

「是嗎?」久冢點點頭。

「不過,她的證詞中,有一部分令人難以理解。她說長峰接到身分不明的密告者的情報,那到底是誰,現在仍是個謎。」

「這表示你們的任務尚未完成是嗎?」

「關於這一點,中井誠說出了一件令人難以理解的事,他說他曾經打電話到調査總部,通報菅野和伴崎是擄走繪摩的人。這個內容和長峰接到的密告電話極為類似。」

「那麼中井就是密告者囉?」

「因為覺得有這個可能性,所以我們已對中井誠展開調査,不過應該不是他吧。中井後來又打了第二通電話,說是通報菅野躲在長野縣的倒閉民宿裡,當時他打的那個號碼,據說就是他第一次報警時,對方給他的手機號碼,我們也試著去調査那個號碼,結果是用假名申請的預付卡多那好像是中井打的最後一次電話,他的供述應該可以信任,神秘的密告者甚至連菅野會出現在上野車站也告訴長峰了,只不過當時中井正被調查人員監視著,根本沒有機會打密告電話。」

「原來如此。」久冢從口袋裡掏出香菸,用打火機點燃了煙,並吐出一口煙。

「長峰從密告者接收到的情報都非常正確,而且都抓對了時機。全都是一般人絕對得不到的情報,所以這隻有一個可能。」真野繼續說,「密告者和警察有關,而且和調查有很深的關係,是個可以掌握調查進度的人。他接收了來自一般市民的目擊情報,並事先準備好一支匿名的手機。」

織部屏氣凝神,真野和久冢互看了一眼,織部終於明白真野到底想要說什麼。怎麼可能?他想道。

「三年前的凌遲殺人事件,組長一直耿耿於懷。」真野說,「結案後,組長還會去被害人的父母家,儘量提供情報,您說您能做的只有這些。」

「真野警官。」織部說,「有什麼證據嗎?」

真野搖搖頭,他的目光投向久冢。

「沒有證據,所以我或許正對以前的上司說出失禮的話。」

久冢老神在在地抽著煙,他動作的節奏幾乎沒有任何改變。

「警察到底是什麼呢?」久冢開口說話,「是站在正義的那一邊嗎?不是,只是逮捕犯了法的人而已,警察並非保護市民,警察要保護的是法律,為了防止法律受到破壞,拚了命地東奔西跑。但是法律是絕對正確的嗎?如果絕對正確的話,為什麼又要頻頻修改呢?法律並非完善的,為了保護不完善的法律,警察就可以為所欲為嗎?踐踏他人的心也無所謂嗎?」久冢說了這麼多之後,便面露微笑,「雖然我拿著警察證件這麼長一段時間,但其實我什麼也沒學會。」

「組長的心情我非常瞭解。」真野說,「我也不想把這件事公諸於世,只是有一件事想要請教您。」

「什麼事?」

「組長……不,您認為神秘密告者的所作所為是正確的嗎?您覺得那就是正義嗎?」

原本很平靜的久冢的臉上,霎時變得很嚴肅。但是他立刻又露出笑容。

「這要怎麼說呢?因為最後的結局是這樣,所以或許不能說是正確的吧。但是密告者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結果會如何呢?真的會有比較好的結果嗎?菅野和伴崎被捕,經過形式上的懲役後,立刻又可以重返社會,然後他們重複做著同樣的事。接二連三的,還會有長峰繪摩變成屍體漂浮在河面上。這就是幸福的結局嗎?」

真野答不出來。於是久冢看著織部,織部也低下頭。

「對,沒錯。」久冢說,「我們都無法回答,當我們面對孩子遭到殺害的父母,有誰能告訴他們說這是法律的規定,請您忍耐吧!」

真野仍然無言以對,織部也保持沉默。

不久後,久冢站了起來。

「我今後還要繼續尋找答案,所謂的正義到底是什麼?當然在此之前,針對這次的案子,如果你們有帶逮捕令來的話,那又另當別論。」

兩名部屬默默目送著以往的上司離去。

真野過了幾分鐘後才長嘆一口氣。

「今天的事——」

「我明白。」織部點頭,「我不會對任何人說的,應該是說不能說吧。」

真野苦笑,搔著頭。「走吧。」

「好。」

走出飯店時,真野的手機響了。接聽電話的他簡短說了幾句後,就看著織部。

「我本來想找你一起去吃碗蕎麥麵的,但是現在又有任務了。有一個主婦在大樓裡被殺了。」

「是年輕主婦嗎?」

「不,好像是中年。」真野撇下嘴角,「請替我禱告兇手不是小鬼。」

「我會的。」

真野跳上了計程車。織部目送真野離去後,便轉身往反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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