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佳子將休旅車停在路邊,開啟車門。她環顧四周,發現附近沒有人。不遠處的便利店裡走出兩個白領模樣的女子,但是往另一個方向去。
「沒問題了,請下車。」她對著後座說。
長峰老老實實地坐在後座。「真的沒關係嗎?」
「你不是也沒有其他地方可去嗎?事到如今,請不要再客氣了。」
長峰點點頭,提起放在身邊的旅行袋。
下車後,和佳子仍然注意著四周。她小跑著穿過馬路,長峰跟在她身後。兩人進入一棟五層的舊樓。和佳子從皮包裡拿出鑰匙。因為想盡量不碰到其他住戶,她的動作顯得很慌亂。自動鎖開啟後,他們迅速進入,然後按下電梯的按鍵。等待電梯時,她仍然無法鎮靜。
長峰苦笑道:「我一個人行動時都沒有這麼小心。」
「可是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發現你……」和佳子說。
「沒錯,但如果你這麼緊張,是沒辦法找人的。」
「我覺得到目前為止你還沒被發現,只是因為運氣好而已。」
長峰表情變得嚴肅,垂下眼簾。「是啊。還好第一個發現的人是你。」
這次換和佳子移開了目光。他們進入電梯,來到三樓。幸好在進入三○三室之前,沒有碰到其他住戶。
屋內只有一個七疊大的房間,沒有傢俱,空蕩蕩的,瀰漫著一股黴臭味。和佳子開啟窗戶。
「在去年年底之前,這裡還有人住,那個人搬走後就一直找不到房客。房屋中介對我們說一定得翻修,至少也要大掃除,可我們沒有時間……」
長峰環顧室內,然後盤腿坐在地上。「不好意思,這房子是你的嗎?」
「算是吧。」和佳子將手上提著的行李開啟,裡面是毯子和坐墊,「離婚時我丈夫給我的。」
「特地給你買的?」
和佳子搖搖頭。「當初買是為了節稅,還有對未來的投資。很久以前買的,那時比現在景氣。現在房價好像跌了不少,雖然貸款都還完了,但想賣的話,應該賣不到好價錢。」
「那你自己住不就好了?」
「開始是打算自己住的。我去父親店裡幫忙之後,從這裡到店裡很麻煩,最後就決定租出去了。租金很便宜,但也是一筆收入,我也比較放心。但這房子現在已經舊成這樣,似乎沒有人願意租了。」
距離最近的車站步行也要十幾分鍾,也沒有停車場,新的出租公寓又陸續興建,這房子實在是相形見絀。雖然房租很便宜,但房屋中介那裡根本沒有音訊。
和佳子做夢也沒想到,這屋子竟會這樣派上了用場。她不能一直讓長峰待在crescent,讓他去別的旅館投宿也很危險,乾脆讓他躲在這裡。
「水和電應該都還沒斷,再裝上窗簾就好了。」和佳子看著窗戶說。
「丹澤小姐,」長峰從盤腿而坐的姿勢變成跪坐,將雙手放在膝蓋上,「我覺得太麻煩你了。老實說我很感激你,只是一想到可能給你添麻煩,我就覺得不好意思……」
和佳子慢慢彎下腰,雙膝跪在地上。「其實我也不能確定這樣做對不對,只是不知為什麼,我就是無法坐視不管。也許有一天我會忽然改變心意,但絕對不會送你去警察局。我答應你。」
長峰的表情並不是很釋懷,他點點頭。「我明白了,當你改變心意時,我會立刻離開。在那之前,我會相信你說的話。」
「請你相信我。其實我完全不知道能幫上多少忙,但是……」和佳子伸手攏了攏頭髮,「請問……線索就只有那張照片嗎?」
長峰一時間似乎沒有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才「哦」了一聲。「你是說菅野快兒的照片嗎?對,只有那個,剩下的只有聽說他躲在長野的民宿。」
只有這樣的線索,該怎麼找呢?還不能被警方發現。和佳子對長峰此前魯莽的行動感到驚訝。他可能是太專注於找人了。
「為什麼他會來長野的民宿呢……」和佳子喃喃自語。
「我也不知道。不知是否有他親近的人或親戚住在這裡,但那樣的話,警方應該馬上就能找到他了。」
「你說過,可能是他曾經來這裡旅行,或是有什麼特別的回憶。但我覺得不是。」
「是嗎?」
「因為,」和佳子看著他的臉,「即使是我家那麼平凡的民宿,也有很多年輕人懷念,好幾年後又來投宿。這些人基本都很單純,就算外表看起來有點壞,可只要一跟他們說話,就會知道都是好孩子。但菅野快兒應該不是這樣吧?」
長峰皺起了眉頭。「這個……或許吧。」
「當然也有例外。」
「不,你說得沒錯。如果是很懷念旅遊地的人,應該做不出那麼惡劣的事。那個人簡直不是人,是禽獸!不管是什麼有意義的美好經歷,他們也不會感動或懷念。他們應該天生就沒有這方面的神經。」
彷彿一吐為快似的,長峰的語氣裡摻雜著對虐殺女兒的人的憎恨。和佳子低下頭。
「那渾蛋為什麼會特地來長野縣的民宿……真是令人納悶。」長峰搖著頭低聲道。
「總之,我去問問認識的圈裡人。」和佳子說,「看最近是否有從東京來的年輕男子,而且長期住宿或是打工。」
「可以嗎?」
「嗯,我會想辦法。」
「對不起,讓你這樣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