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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的名字叫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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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很順利。」我對她說。我拿出從法官那裡拿到的檔案給她看。「謝庫瑞已經離婚了。至於另一個教區的傳道士……」我本來要說:「我會處理。」然而我卻脫口而出:「他已經在路上。讓謝庫瑞做好準備。」

「謝庫瑞希望再小也要有一支迎娶隊伍,要他們來家,吃頓婚宴。我們已經燉好了一鍋杏桃幹杏仁肉飯。」

她興高采烈地準備跟我說說她們還做了哪些菜,但我打斷了她。「如果婚禮非得辦得這麼鋪張,」我警告,「哈桑和他的手下就會聽到訊息。他們會來搗亂婚禮,羞辱我們,搞砸婚禮,而我們將束手無策。我們所有努力會因此而白費。我們不但必須保護自己不受哈桑和他父親的騷擾,也要提防謀殺姨父大人的惡魔。難道你們不怕嗎?」

「我們怎麼可能不怕?」她說著哭了起來。

「你們一句話都不能跟別人講。」我說,「替姨父換上他的睡衣,攤開他的床墊把他放在上面,不是像個死人,而要像個重病的人。用杯子和瓶子裝一些糖漿,排放在他頭部周圍,並且拉上百葉窗。注意他房間裡不可以有一絲燈火,這麼一來,他才可以在婚禮儀式中扮演謝庫瑞的監護人和重病的父親。迎娶隊伍是不可能了,最多,你們可以臨時邀請幾位鄰居參加婚禮。邀請他們的時候,你們告訴他們這是姨父大人臨終的心願……這將不會是場歡樂的婚禮,而是哀傷的儀式。如果我們不妥當處理此事,他們將會破壞我們,也會處罰你。你懂吧?」

她哭著點了點頭。我跨上我的白馬,告訴她我會安排好婚禮證人,過一會兒就回來,到時候謝庫瑞應該已經準備好了;一切結束後,我將是屋子的一家之主,還有我呆會兒要去理髮師那兒修臉。我事先並沒有想過這些事,但當我開口時,所有細節卻自然變得很清晰。我在戰場上也時常有這種感覺,堅信自己是真主寵愛的僕人,他將會庇佑我,一切都會朝好的方向發展。當你感覺到此種自信時,跟隨你的直覺,想到什麼就做什麼,你的行為就絕對不會出錯。

我從雅庫特區朝金角灣騎過四條街,在毗鄰的亞辛帕夏區清真寺找到了滿面春風的黑鬍子阿訇。他手裡正拿著掃帚,忙著把無恥的野狗趕出泥濘的庭院。我向他說明來意,解釋道,蒙真主的寵召,我姨父的時日已經不多了;依照他最後的心願,我準備迎娶他的女兒,她不久前才在於斯曲達爾法官的裁決下,獲准與在戰場上失蹤的丈夫離婚。阿訇反駁說根據伊斯蘭律法的規定,一個離婚的女人必須等待一個月才能再嫁,然而我辯解說謝庫瑞的前夫已經失蹤四年,因此絕不會有懷了他的孩子的問題。我連忙又補充道,於斯曲達爾的法官今天早上同意了離婚訴請,准許謝庫瑞再嫁。我拿出證明檔案給他看。「阿訇先生,你可以放心地相信這場婚姻沒有任何阻礙。」我說。沒錯,她是我的血親,但表兄妹的關係不算障礙;她前一場婚姻已經宣告無效;我們之間沒有宗教、社會和財富上的差異。如果他願意收下我拿到他面前的金幣,如果他到時候能在全區居民面前主持婚禮儀式,那麼,他也將為一雙無父的孩子與一個無依的寡婦完成一件真主的善行。接著我問,不曉得阿訇先生喜不喜歡杏桃幹杏仁肉飯?

他說他喜歡,不過他的眼睛仍然盯著大門口的野狗。他收下了金幣。他說會換上禮袍,整理一下自己的儀容,戴好包頭巾,然後及時抵達主持婚禮。他問我屋子的所在,我告訴了他該怎麼走。

夢想了十二年之後,再怎麼急著舉行婚禮,還能有什麼比得上婚禮前的理容剪髮更能讓新郎忘卻一切煩憂,安然享受理發師溫柔的雙手和玩笑的戲謔呢?我的腿引領著我,來到位於市場旁的理髮店。它位於阿克薩拉依一排頹傾房屋的街道上,我已故的姨父、我的阿姨與美麗的謝庫瑞幾年前一直住在這裡。五天前初抵伊斯坦布林時,我曾遇見這位理髮師。今天,當我踏進大門,他就像伊斯坦布林所有好理髮師一樣擁抱我,不多問過去十二年我上哪兒去了,馬上聊起最新的街坊雜談,最後談到了我們所謂人生的充實旅途最後必然抵達的終點。

我感覺不是十二年前,但也不能說是十二天前我還在這裡。理髮師傅已經上了年紀。他佈滿斑點的手顫抖地拿起鋒利的剃刀,在我臉頰上跳躍滑行,以此可以看出他染上了喝酒的習慣。他僱用了一位面色粉嫩、嘴唇飽滿、綠眼珠的小學徒,此時正敬畏地仰望著他的師傅。比起十二年前,如今店裡乾淨整齊多了。他把滾沸的熱水倒進用一條新鏈子掛在天花板上的吊盆裡,水從吊盆底部的黃銅水龍頭流下,他就用這些水細心清洗我的頭髮和臉。老舊的寬水槽才新鍍了錫,取暖的火盆很乾淨,沒有生鏽的痕跡,瑪瑙柄的剃刀也非常鋒利。他身上是一件十二年前絕對不肯穿的純絲背心,一身都乾乾淨淨。我猜,那位纖瘦、高於同齡男孩的清秀學徒,想必幫這家店及店主人帶來了幾分整潔。沉浸於熱氣瀰漫、玫瑰花香、泡沫滑溜的修臉享受中,我忍不住想著,婚姻不僅會為一位單身漢的家裡帶來全新活力與富裕,對他的工作和店鋪也會帶來不少新意。

我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在理髮師老練的手指及火盆的熱氣下,我整個人融入滿室溫暖。我對崇高的安拉感到無比感恩,經歷了那麼多折磨後,生命居然在今天意外送給我一件最美好的禮物。我感到無比好奇,思索著他的世界究竟含藏著何種神秘的平衡。我為姨父感到哀傷和憐憫,他的屍體此刻還躺在屋子裡,而那間屋子,稍後就要迎接我作為它的男主人。正當我準備一躍而起出發時,有個人影在理髮店永遠敞開的門口晃動,我扭頭一看:謝夫蓋!

儘管慌亂無措,但他仍保持一貫的自信,遞給了我一張紙條。我說不出話來,心底吹起了一陣涼風,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準備接受最糟的訊息。信上寫著:

「如果沒有迎娶隊伍,我就不結婚——謝庫瑞。」

我硬拽著謝夫蓋的手臂,把他抱到腿上。我很想寫信回覆我親愛的謝庫瑞:「一切依你,我的愛!」可是,在一個不識字的理髮師店裡,哪裡找得到筆和墨?因此,我嚴肅地朝男孩耳中悄聲說出我的答覆:「沒問題。」接著我輕聲問他,他的外公好不好。

「他在睡覺。」

此時,我察覺謝夫蓋、理髮師,甚至你們都懷疑我與我姨父的死有關(謝夫蓋,當然,在疑心別的事情)。真是遺憾!我不顧他的抗拒,強行親了親他,他不悅地一溜煙離開了。在接下來的婚禮中,換上正式服裝的他,始終站在遠處充滿敵意地瞪著我。

由於謝庫瑞並非從她父親的房子嫁入我家,而是我以入贅女婿的身份搬進岳父家中,迎娶的遊行只算得上合宜而已。我自然無法像其他人迎親時那樣,請我富有的朋友和親戚們盛裝打扮,騎馬來到謝庫瑞家門口等待。不過,我還是邀請了兩位回伊斯坦布林這六天來巧遇的兒時好友(其中一個和我一樣是政府官員,另一個則開了一家澡堂),以及我親愛的理髮師,他一邊替我刮臉修發,一邊含著淚祝我幸福。我自己則跨上第一天回來時騎乘的白馬,來到謝庫瑞家,敲敲她的庭院大門,彷彿準備好帶她到另外的房子展開新的生活。

我賞給開門的哈莉葉一筆慷慨的小費。謝庫瑞穿著一件豔紅的禮服,戴著從頭頂垂至腳跟的粉紅新娘流蘇,在各種叫喊、啜泣、嘆息(一個女人在罵小孩)、哭號,以及「願真主保佑她」的叫嚷聲中,走出屋外,優雅地騎上我們牽來的第二匹白馬。好心的理髮師在最後一分鐘替我找來的擊鼓手和嗩吶手,開始吹奏一首緩慢的婚禮樂曲,我們寒酸、哀愁、但又驕傲的娶親隊伍於是出發上路了。

當我們的馬漫步上街後,我才明白謝庫瑞以她慣有的精明安排這個場面,是為了確保婚禮能順利進行。藉助於娶親的隊伍,我們的婚禮得以向所有的街坊鄰居們宣佈,即使婚禮就此結束,也就算是獲得了大家的認同,使得任何可能反對我們婚禮的意見變得軟弱無力了。雖然如此,公開宣佈我們成婚的訊息,彷彿公然挑戰我們的敵人,挑戰謝庫瑞的前夫一家人,這也可能會使事情一開始就陷入危險。如果由我決定,我會選擇秘密舉行儀式,不通知任何人,也不會有婚禮慶祝。我寧可先成為她的丈夫,之後再來保衛我們的婚姻。

我跨騎著我這匹情緒化、來自於神話故事的白馬,走在娶親隊伍的前面。當我們行經巷道時,我不時緊張地留意哈桑和他手下的身影,惟恐他們會從巷子裡或陰暗的庭院門邊衝出來襲擊我們。我注意到成年男子、鄰居長輩,以及陌生人們,看著我們這支奇怪的娶親隊伍,雖然不完全瞭解怎麼一回事,卻沒有做出任何不禮貌的舉動,停下手邊的活,站在門前朝我們揮手致意。隊伍誤闖入一個小市場,來到這裡,我才發現謝庫瑞早已熟練地運用她的流言網路走漏了訊息,使得她的離婚與再嫁很快廣為鄰里接受。人們的反應證實了這一點。興奮的蔬果小販不敢離開他那五顏六色的榲桲、紅蘿蔔、蘋果太久,跑過來加入我們隊伍走了幾步便大喊:「讚美真主,願他保佑你們兩人。」愁容滿面的商店老闆對我們微笑;麵包師傅一邊命令學徒刮掉烤盤的焦塊,一邊投給我們讚許的目光。雖然如此,我還是頗為擔憂,隨時保持警戒以防任何突襲,甚或任何無禮的詰問。因此,即使當我們走出市集,隊伍後面跟來了一群等著撿錢的嘈雜孩童,我也絲毫不覺得生氣。從躲藏在窗戶、欄杆和百葉窗後面的女人臉上的微笑看來,我明白這群喧譁的孩童身上散發的充沛活力,支援、守護著我們。

終於,感謝真主,我們踏上剛才走過的路,迂迴折返到出發的屋子。我凝視著路面,心裡為謝庫瑞感到悲傷。事實上,讓我感到難過的,並不是她必須在父親過世當天就結婚的不幸,而是婚禮的樸素與寒酸。我親愛的謝庫瑞完全配得上一場豪華的婚禮,騎上披掛著銀製馬轡和雕花鞍具的馬匹,穿著金線繡花黑貂和絲綢服裝的騎士,上百輛滿載聘禮和嫁妝的馬車。她應該帶領著綿延不絕的遊行隊伍,帕夏的女兒、後宮佳麗和載滿宮廷老婦人的馬車,一路上閒聊著過往歲月的榮華富貴。但如今謝庫瑞的婚禮上,甚至沒有平常用來遮掩富家千金不受窺探、覆蓋紅色絲帳的四柱篷罩;不但如此,甚至也沒有一個引導隊伍的僕人,手裡拿著巨型婚禮蠟燭,以及鑲嵌著水果、黃金、銀葉子和閃亮寶石的枝狀飾品。更難堪的是,因為沒有人在前頭大叫:「讓開,讓開,新娘來了!」為我們開路,隊伍時常被上街採買的人群或到廣場噴泉取水的傭人們衝散。每當遇到這種混亂場面,擊鼓手和嗩吶手索性停止了吹奏,這時我會難過得幾乎熱淚盈眶。逐漸接近家門的路上,我鼓起勇氣轉身望向謝庫瑞,然後看見在粉紅色的新娘金絲流蘇和紅色面紗之下,她不但沒有為這些缺憾感到絲毫悲傷,甚至流露出愉快的神情,似乎很高興我們的迎娶遊行圓滿結束,一路上沒有任何意外或災難,我也為此鬆了一口氣。接著,像所有新郎都做的那樣,我把即將成為我妻子的美麗新娘扶下馬來,挽起她的手臂,然後在歡欣鼓舞的群眾面前,一把一把地抓起袋子裡的銀幣,慢慢地從頭頂灑落。跟隨我們寒酸隊伍而來的孩童們,馬上彎身滿地撿錢幣,我和謝庫瑞走進庭院,穿過石板步道。我們才剛踏進屋內,一股熱氣立刻撲面而來,不但如此,更湧上一陣陣恐怖的濃稠屍臭。

然而,當娶親隊伍進入屋裡休息時,謝庫瑞和所有長者、婦女及孩童們(奧爾罕躲在角落不信任地打量著我)一樣若無其事地繼續走動談話,好像根本就沒有這股氣味。一時間,我懷疑自己的鼻子出了問題。但是我很清楚戰爭過後那些衣服破碎、靴子、皮帶失蹤,臉、眼睛及嘴唇被狼和鳥扯爛、曝曬在太陽下的屍體,聞起來是何種氣味。那是一種過去時常灌滿我的嘴和肺、恐怖得叫人窒息的惡臭,我絕不可能搞錯。

下樓來到廚房,我問哈莉葉,姨父大人的屍體在哪兒,為什麼整個家裡都充滿著屍臭味,我說這樣一來,別人會明白一切的。我說得不是很清楚,而是含含糊糊地說的。而另一方面我也老在想著這是我以一家之主的身份第一次對她說話。

「照您要求的,我們攤開了他的床墊,替他換上了睡衣,再為他蓋上了一條棉被,並且在他身邊放了幾瓶糖漿。如果他散發出不好聞的氣味,那肯定是因為房間裡的炭盆太熱的緣故。」這個女人哭著說。

她的一兩滴眼淚掉進了正在煎羊肉的鍋子,嗞嗞作響。從她哭的樣子看來,我先猜想她夜裡始終陪著姨父大人一起睡,繼而我就為自己的這種想法感到了羞愧。安靜而驕傲地坐在廚房一角的艾斯特,嚥下了嘴裡的食物,站起身來。

「要讓謝庫瑞快樂。」她說,「好好珍惜她。」

我腦中響起第一天回到伊斯坦布林時在街上聽見的烏德琴聲。除了憂傷,音樂中還含有一股活力。之後,在姨父一身睡衣平躺不動的幽暗房裡,當阿訇先生為我們證婚時,我再度聽到了這首旋律。

因為哈莉葉事前已經偷偷讓房間通風散氣,並且把油燈放在角落讓光線昏暗,旁人非但看不出我姨父病了,更別說是死了。整場儀式中,他就這樣擔任謝庫瑞的法定監護人。我的理髮師朋友和一位附近的萬事通長老擔任了證人。儀式最後,阿訇提出充滿希望的賜福與忠告,接著帶領所有與會人禱告。這時有個好管閒事的老頭子,關心我姨父的健康狀況,正準備低下好奇的腦袋去察看死者。還好阿訇才一結束儀式,我立刻一躍向前,抓住我姨父僵硬的手,扯開嗓門大喊:

「放下您的一切憂慮,我親愛的姨父。我會盡自己的全力,照顧謝庫瑞和她的孩子,絕對讓他們吃得好穿得暖,遠離苦難,備受呵護。」

接下來,為了表示我的姨父試圖從病榻上對我耳語,我審慎恭敬地把耳朵貼上他的嘴,睜大眼睛假裝專注地聆聽,就好像一個年輕人傾聽他所敬仰的長輩從漫長的一生中淬鍊出的、靈丹妙藥般的一兩句忠告。看見我對岳父表現出無比的忠心和熱忱,阿訇先生與鄰居長老顯然極為欣賞而贊同。我希望不再有人認為我涉嫌姨父大人的謀殺。

我向呆在房裡的婚禮賓客宣佈,病痛的老人想要一個人獨處。大家連忙起身離開,走進隔壁房間,那裡已經聚集了一群男人,準備享用哈莉葉的肉飯和羊排(到了這個地步,我再也分辨不出空氣中是屍體的臭味,還是用百里香和茴香煎的羊排的香味)。我步入寬廣的走廊,像個陰鬱的男主人若有所思地漫步穿越自己的屋子,接著開啟哈莉葉的房門。房裡的女人看見一個男人闖入,驚惶失措,我無視於她們的存在,溫柔地望向謝庫瑞。她見到我,眼睛喜悅地亮了起來。我說:

「謝庫瑞,你的父親叫你。我們已經成婚了,你該去親吻他的手。」

房裡一群女人,有三五個是謝庫瑞臨時邀請的鄰居婦女,還有幾個年輕姑娘,從目光中的忠實看起來像是她的親戚。她們連忙站起身並遮住自己的臉,同時一邊盡情地打量我。

晚禱的呼喚過後不久,心滿意足地吃過飯,吃夠了核桃、杏仁、水果乾、蜜餞和丁香糖的婚禮賓客,才開始漸漸散去。婦女群中,謝庫瑞持續不斷的哭泣和調皮孩童的爭吵,為喜慶蒙上了一層惆悵。在男人們之間,我則以嚴肅的沉默來回應鄰居們鬧洞房的譏笑,這讓他們認為我是對岳父的病情憂心忡忡。一切哀愁紛亂中,最清晰刻印在我記憶中的一個場景,是晚餐前我領著謝庫瑞來到姨父的房間,我們終於得以獨處。誠心誠意地輪流親吻過死者冰冷僵硬的手後,我們退到房間的陰暗角落,飢渴難耐地彼此相吻。在我的嘴裡,從妻子灼熱的舌上,我嚐到了孩子們貪婪搶食的糖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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