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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超猜兇手小說殺人事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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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篇

1

汽車開上中央高速公路。

「……話說回來,他吩咐的這件事還真奇怪耶。」朝月出版社編輯部的顎川踩下油門加速,以單手操控方向盤繼續說道:「居然突然發傳真到編輯部,要我們火速趕到他家。不,叫我去他家是無所謂,可是一定要四個人一起去是怎麼回事?如果我們四個人在同一間出版社也就算了,偏偏都是不同出版社的編輯。」

「有沒有可能是要教訓我們啊?」坐在後座右側的坂東靠在座椅上,咧嘴笑著說。他在文福出版社編輯部工作。

「像是‘我的書最近為什麼賣得不太好?是不是因為你們的努力不夠啊?給我想想辦法!’之類的。」

「鵜戶川大師還要我們怎麼努力嘛……」坐在後座左側,忠實書店文藝部的千葉嘆了一口氣。「我們家前一陣子才剛辦了鵜戶川邸介書展耶。」

坐在副駕駛座,大八書房的堂島說:「不是隻有你們,我們出版社還不是一樣。前一陣子我們才剛在兩大報上刊登廣告,還蠻有效的,最近又再版了從前出的書。別家出版社我是不知道,我們出版社出的書不可能賣不好。」

「我們公司的書也不會賣不好。」坂東臉色微慍。「可是,那位大師太貪心了。」

「明明那麼有錢,鵜戶川大師還嫌不夠嗎?」千葉無法認同地說道。

「不放心啦,畢竟他的書曾經好長一段時間乏人問津。」顎川看著前方答道。

「現在真是無法想象啊。我剛進出版社的時候,大師就已經是暢銷作家了。」堂島轉過身來,對著後面說。

「千葉的情況不也是跟我差不多?」

「是啊。」千葉點了點頭。

「你們兩個進公司幾年了?」坂東盤著雙臂問。

「正好十年。」千葉回答。

「我是九年。」堂島答道。

「既然如此,也難怪你們會不知道他的書賣不出去那時候的情況了。」顎川插嘴說。

「大師的書變得暢銷的時候,是比你們進出版社還久之前,大概已經是二十年前左右了吧。那是在他得獎之後,我想想,那部作品叫什麼名字?奇怪島的……變態殺人的……」

「是《怪奇島獵奇殺人記錄》。」後座的坂東說道。

「對啦。哈哈哈,要是現在是在他面前,鐵定要被大罵一頓了。自從那本書大為暢銷之後,他的書就變得大賣了。」

「那可是名作啊。」千葉點點頭,只說了一句簡短感想。

「我讀的第一部大師的作品也是那個怪奇島,內容真有意思呢,劇情異想天開,而且角色吸引人。」

「我個人認為……」千葉稍微遲疑了一下,接著說:「鵜戶川大師還沒有寫出凌駕那部作品的新作。」

「這樣說還真殘酷。」顎川說道,他的聲音裡帶著認真的意味。

「不過,也的確可以那麼說。」坂東也是一臉認真的樣子。「之後他雖然出了許多暢銷書,其中卻沒有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代表作。結果每次大家腦中最先浮現的書名還是那本怪奇島。」

「我竟然會想不起來,真是不配當編輯啊。」顎川自嘲地低聲笑著。「我得請大師早日替我們出版社寫一本新的代表作才行,這麼一來我大概就不會忘記書名了。」

「天曉得,你最好別太期待。」

「怎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想說大師下一本代表作是文福出版社的嗎?」

「真能那樣就太好了,問題是他已經失去了雄心壯志。前幾年還能感覺到他以直木獎為目標的野心,最近大家心知肚明,他只要書賣得不錯就好。」

「我也有同感。」千葉一點笑容也沒有。「最近幾部作品都在炒冷飯,鵜戶川大師似乎完全無意做新嘗試了。」

「大師最新的作品叫什麼來著?」堂島問。

「叫什麼呢?」顎川依舊看著前方,側著頭思索。

「那個啦,是《遙遠傳說的殺人》。為了尋找小時候便分離的母親,一名男人前往流傳著浦島傳說的鄉里,被捲入殺人事件之中的故事。」

「不是啦,那是我們家出的《永遠之時的殺人》的內容。」千葉糾正他。「《遙遠傳說的殺人》是主角為了尋找下落不明的情人,造訪流傳著羽衣傳說的鄉里,卻發現已遭殺害的情人屍體的故事。」

「是嗎?無所謂,都沒差。」

「可是讀者當中有很多人認為這種單一模式的故事很棒。」坂東擠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大師大概也可以放心了吧。」堂島同意地說道。

「這就跟水戶黃門(*日本家喻戶曉的歷史人物,水戶藩二代藩主德川光國。後人創作出許多以他為主角的辦案故事,不僅有小說,還有舞臺劇、電影與電視劇。)和蠑螺小姐(*日本知名的長壽漫畫,作者為長谷川町子。一九四六年,日本國內因戰敗而士氣低落,此時在報紙上刊登的四格幽默漫畫撫慰了日本人疲憊鬱悶的身心。)的支援者那麼多是一樣的道理。」

「算了,反正只要賣得好,我們也沒必要抱怨。變更筆風若是一個弄不好,被讀者嫌棄的話豈不是偷雞不著蝕把米?」顎川說。

「那《遙遠傳說的殺人》是什麼時候出版的?我記得那是緣談社的書吧?」堂島依序看著其他三人問道。

「好像是……去年秋天吧?」千葉馬上拿出記事本。「噢,果然沒錯,是去年九月,搞不好是在意每年年底發表的推理小說排行榜才出版的。」

「連第十名也沒擠進去唷。」堂島哧哧偷笑。

「也就是說他已經超過半年沒出新書了嗎?」顎川微微搖頭。「他到底在幹什麼啊?」

「他太太去年夏天過世了,對吧?之後他寫作的速度好像就變慢了,我們編輯部裡甚至還傳說其實他太太是捉刀人。」坂東剛說完便立刻用手搗住嘴。

「如果他這幾個月在埋頭努力替我們出版社寫稿就好了。」顎川說。

「你別做夢了,他接下來該替我們公司寫稿才是。」

「你才在說什麼夢話咧,接下來輪到我們出版社了,文福出版社前陣子不是剛出了小說嗎?」

「才不是前陣子,那已經是好久以前推出的了。再說,那只是將從前出的硬皮書換個版本,重新上市。最近這三年,我們公司都沒拿到大師的新作。」

「是嗎?」

「是啦,所以接下來該換我們公司了。」

「恕我無禮。」千葉插嘴說道。

「我們家預定從下個月開始,在雜誌上短期集中連載鵜戶川大師的新作,第一次連載的份量是一百五十張稿紙,這應該是第一順位吧。」

「沒那回事。忠實書店不是已經出了《永遠之時的殺人》嗎?按照順序來說,你們公司應該排最後一個才對。」坂東不滿地說道。

「《永遠之時的殺人》是之前在雜誌上連載的舊稿,如果鵜戶川大師快點把該增修的部份改好,前年早就出版了。」

「就算是那樣,書還不是出了嗎?我已經好一陣子未拜讀大師的原稿了,我們出版社可是一步也不會退讓的!」顎川說話的語調有幾分強橫的味道。

「你這麼說的話,我們出版社還不是一樣。」堂島也不甘示弱。「我很久之前就跟大師約好,截稿期老早就已經過了。要是這次又讓別家出版社搶先出書,我可是會被總編掐死!」

「有什麼關係,掐死就掐死。」顎川不客氣地回了一句。

「唉,大師到底打算怎麼樣?」坂東搖頭晃腦。「不考慮事情先後便隨便與人約定,正是那個人的壞習慣,他從以前就是那樣。看來我們四個人是誰也不打算退讓了,這樣的話,他究竟想把這次的原稿交給哪間出版社?」

「說不定……」千葉一臉沉思地說。「也許鵜戶川大師這次找我們四個人,就是為了這件事情。」

「什麼意思?」駕駛座上的顎川發問。

「鵜戶川大師自己也很難決定接下來要替哪家出版社寫稿,不是嗎?所以,大師該不會是打算讓我們四個當事人自己決定……」

「不會吧?」副駕駛座上的堂島硬擠出笑容。

「不,那個人向來不按牌理出牌,這也難說,搞不好他就是打算這麼做。」坂東彆扭地說,「畢竟他是個怪人。」

「可是找我們來商量又能怎樣,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嘛。就像坂東先生說的,我們誰也不會退讓。」堂島轉向後座說道。

「我實在不懂為什麼一定要四個人一起來,結果我還落得要當司機的下場。」

「抱歉啦,我不會開車。」

「不好意思,我沒有車。」

「真是對不起,我只有兩人坐的車。」

「算了,別再說了。回程由堂島你開車。」顎川不太高興地吩咐後輩,一面用力踩下油門,接連超過好幾部車。

下了中央高速公路,汽車一路北上。不久,來到了因聚集許多以年輕人為客群的西式民宿而聞名的觀光區。每逢假日必定擁擠不堪的馬路邊,並排著裝潢花俏刺眼的土產店與餐廳,讓人光看就覺得眼睛痛了起來。

「聽說這條路的別名叫做可恥大道。」千葉望向車窗外,苦笑著說,「鵜戶川大師也很感嘆,說這個別名讓他很困擾,每次說到自己住的地方,對方就會聯想到這條路。」

「他真的在感嘆嗎?就因為這條路受年輕人歡迎,他不是經常跑到居酒屋裡找年輕女孩搭訕?」坂東哧哧地笑。

「他太太去世之後,他在那方面的需求好像更強了。玩女人是無所謂,但是稿子也要好好寫啊。」顎川臉頰扭曲著嘆氣。

汽車抵達別墅區。向入口的管理室告知來意之後,像平交道的斷路器摸樣的柵欄便升起讓汽車通過。

顎川踩下油門。

鵜戶川邸介的家位在這個別墅區的最內側。遇有宴會或是與出版社的特殊餐會時,他才會去東京,平常都待在家裡寫作。

顎川在歐式風格的木造建築前面停車。

「對了,差點忘了這個領帶……」坂東從自己的公事包裡拿出幾個小包裹。「來,把這打起來。」

堂島開啟包裹一看,臉上明顯露出無力的表情。

「這什麼鬼東西啊?品位真差!」

那是紅綠條紋相間,綴以小顆金色骷髏頭花樣的領帶,上面還繡著tu的字樣。

「這是預定在『鵜戶川大師的作品出版五十冊的紀念派對』上傳送的領帶。我昨天打電話告訴大師樣本做好了,所以他囑咐我們今天要打著這條領帶過來。」

「既然如此,坂東先生你打了就可以了吧?」

「那可不行。我連你們的份也帶來了,你們給我乖乖打起來!」

「哎唷,真是被打敗了。」顎川也只好解開自己的領帶,重新打上。

「打上這條領帶,絕對會被女人嫌棄的。」千葉皺起眉頭。

就在四人下車之前,鵜戶川家的玄關大門開啟了,出現了一名身穿黑衣黑褲、留著一頭長髮、臉部瘦長的女子。

「那是誰?」顎川轉過頭來,面朝後座發問。

「鵜戶川大師的新秘書。」千葉依然看著女子的方向說,「聽說是上個月開始工作的。」

「真有他的耶。」坂東壓低聲音,感嘆地說。

「長得真美,看起來大概三十歲不到,之前應該是粉領族吧。」堂島羨慕地發表感言。

四人下車走進鵜戶川家,一身黑的女子先是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辛苦你們了。鵜戶川先生剛才就在引頸期盼各位光臨。」她口齒清晰地說完後,看見男人們打上的領帶,翻了個白眼。

2

四人被帶到鋪著木質地板的客廳,深綠色沙發擺放的角度能夠將庭院一覽無遺。四人在女秘書的促請之下,圍著大理石茶几落座。

「我馬上請鵜戶川先生過來,請稍後。」說完,女秘書離開了客廳。

「一個人住在這間大房子裡,大師也很寂寞吧。」顎川抬頭看著挑高的天花板說。

「三餐大概也是由那個女人張羅吧?」坂東對著千葉問道。

「好像是這樣沒錯。」

「那簡直像是新太太嘛,看來我們對她的態度最好多注意一點。」

「大師幾歲啊?」堂島問對面的顎川。

「今年應該五十三歲了。」顎川回答。

「真有他的耶。」坂東重複剛才在車上說過的話。

客廳門開啟,鵜戶川邸介穿著藏青色的和式工作服(*一種傳統日式服裝,以棉布製成,特色是筒裝窄袖,上衣下襬略為過臀,長褲褲腳可束緊。原本是工作服,後來漸漸被當做居家服,甚至成為悠閒、有品位的象徵。)現身。四人幾乎同時挺直背脊。

「哎呀,讓你們久等了、久等了。」鵜戶川單手提著一個紙袋走進,將它放在一旁,坐在單人沙發上。「突然發傳真找你們來,真是不好意思。」

「哪裡哪裡,只要是大師吩咐,我們不管人在哪裡都會飛奔過來。」坂東搓揉雙手,低三下四地諂媚。「請你瞧瞧,這是預定在派對上傳送的領帶。」

「噢,不錯嘛。完全按照我說的做了。」鵜戶川摸了摸坂東頸上的領帶,高興得眯起眼睛。

「對了,我們剛才在討論,大師今天找我們來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事?」

聽到顎川這麼一說,鵜戶川的臉上浮現一抹戲謔的微笑。

「大師還吩咐一定要四個人一起來呢?」

「是啊,究竟有什麼事呢?」

「原因我現在正要說。」

就在這個時候,女秘書以托盤端了咖啡進來。她將裝了咖啡的邁森(*邁森<meissen>,德國德勒斯登地區附近出產的瓷器,品牌商標是一對交叉藍劍。自一七一零年生產至今,以精湛典雅的技藝與藝術造型聞名全球,被譽稱為「白色金子」,貴為歐洲第一名瓷。)咖啡杯放在每個人面前之後,在稍遠處的餐桌旁的椅子坐下。

「讓我介紹她吧。她是我的秘書櫻木弘子,除了工作之外,還替我打點身邊的大小事,幫了我很大的忙。」

「我是櫻木。」一身黑衣的女秘書起身行禮。

四人也坐著低頭示意,輪流自我介紹。只有千葉多說了一句,表示自己之前和她見過面,櫻木弘子輕輕點頭。

「好,那我們進入正題吧。」鵜戶川將手伸進一旁的紙袋。

四人想要看他在拿什麼,都從沙發上起身了。

鵜戶川拿出來的是一疊a4大小、已分成四份釘好的紙張,他將其分給四人。

「噢,這是新作品嗎!」顎川盯著身旁的坂東那一份說,「我們拿到的都是一樣的內容吧?」

「這是預定在這個月的《小說珍重》上刊載的短篇小說。」

聽到鵜戶川這麼一說,四人都露出困惑的神色。《小說珍重》並不是這四人任職的任何一間出版社出的月刊雜誌。

「這是篇什麼樣的小說呢?」坂東代表眾人發問。

「嗯,其實它不是一般的小說。」

「這話怎麼說?」

「這個嘛,這是一部猜兇手的小說。」鵜戶川以鼻孔冷笑著。

猜兇手的小說……

眾人在口中附誦著,一邊翻閱手上的紙張。四人都在大致瀏覽過開頭之後,馬上翻到最後一頁。

「真的是這樣,後面寫著‘待續’。」顎川抬起頭說道。

「解答篇預定在下個月的《小說珍重》上刊載,本月除了刊載問題篇,還將舉辦讀著挑戰解答的募集活動。」

鵜戶川將邁森瓷杯拿到鼻子前,聞了聞香味後啜飲一口。看到他的動作,四人也伸手拿起咖啡杯。

「猜對的讀者會得到什麼獎品嗎?」千葉依舊面無表情地問道。

「我不太清楚,聽說《小說珍重》的編輯們會準備一點小禮物。猜對的話大概能得到電話卡之類的東西吧。」鵜戶川將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哧哧笑了,和式工作服底下的肩膀微微晃動著。

「大師,您該不會……」顎川對著鵜戶川重新坐好。「難不成是要我們閱讀這個,猜兇手是誰吧?」

鵜戶川聽了便放聲大笑,接著從茶几上的玻璃香菸盒中拿出一根香菸,以同樣是玻璃外殼的打火機點火。

他這一連串動作顯得格外緩慢。

鵜戶川靠在沙發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往四人臉前吐出乳白色的煙霧。

「算你聰明。」他說。「我打算請你們猜猜兇手是誰。」

四人頓時啞口無言,各自觀察其餘三人的反應,再將目光落在鵜戶川發給他們的小說稿上,最後還是將視線固定在小說作者身上。

「這又是為什麼呢?」顎川問道。他雖然帶著笑容,臉頰的肌肉卻有些僵硬。「您是為了這件事情找我們來的嗎?」

「如果我說是的話,好脾氣的你們大概也會生氣吧?」

「不,不會,倒是不會生氣……,總而言之,呃……」顎川環視其餘三人,清了清嗓子之後繼續說,「只是覺得莫名其妙,為什麼要我們做這種事呢……」

「這樣啊。不過你們放心,我準備好了當獎品的小禮物。」

鵜戶川再度將手伸進剛才的紙袋中,但這次是雙手。他抓出來的是一疊厚度將近三公分的紙張,尺寸還是a4大小。

他將那疊紙「咚」地一聲放在茶几上。

「獎品是我最新的長篇小說,我要將它奉送給最先猜出兇手的人。」

「咦?」眾人低呼。顎川和坂東從沙發上起身,千葉睜大雙眼,而堂島則是張大了嘴。

「當然,不是真的免費奉送,而是交由猜中者任職的出版社將它出版。」鵜戶川補充說明。

「不,可是,可是……」坂東激動得口沫橫飛。「我們不是約好了新作品要給文福出版社嗎!」

「照約定應該是我們家先吧?」千葉也拉高嗓門嚷嚷著。「我們家是要在雜誌上刊登短期集中連載,可不能開天窗啊!」

「才不是咧!大師,我們在京都一同用餐的時候您不是答應了嗎?您說接下來要替朝月出版社寫稿,我可沒忘!」顎川氣得臉紅脖子粗。

「不!接下來應該是八大書房,應該輪到我們出版社了。之前寫信給大師的時候您不是已經答應了!」堂島也不甘示弱地加入戰局。

鵜戶川依序看著全都變了個樣子的四人,搔了搔頭。

「不好意思啦,算來是我不對。我沒有意思撒謊,都是因為我不經思考就答應你們,才會造成這樣的局面。不過就現實而言,我只能從你們當中選一間出版社,可是一想到至今和你們的交情,我又不能做得太絕情,真是傷腦筋啊。」

「所以您就想出了這種方法?」千葉拿著那疊問題篇問道。

「嗯,就是這麼回事。」

「這太殘酷了。」坂東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大師,請您務必遵守和我的約定,出版計劃書裡都已經填上大師的名字了,千萬拜託您啦。」坂東深深鞠躬,額頭都快碰到茶几了。

「別這樣啦,坂東兄。若是再提起那些約定,這件事會無法解決的。」顎川拉起坂東的肩,要他抬起頭來。

「可是……」

「只要猜出兇手是誰就好嗎?」堂島詢問鵜戶川。

「不行隨便亂猜唷。沒有提出確切的證據,我不會承認那是正確答案。」

「是不是正確答案,要由大師來判斷是嗎?」千葉問道。

「當然囉。除了我之外沒有人能夠判斷吧。我會待在工作室裡,你們想出正確答案的話,可以隨時來告訴我。還有其他問題嗎?」

「我有一個問題。」顎川舉手發問。「應該不會有共犯或是兇手自殺之類的設計吧?」

鵜戶川繃著臉。

「這一點我原本也想請你們推理出來,但是時間不多,我就放一點水好了。對,你說的沒錯,謎底沒有共犯也不是兇手自殺。」

「請您再給一個提示。」坂東豎起食指。

「不行再給了。」鵜戶川將那疊厚厚的紙放回紙袋,站起身來。「到晚餐之前你們就慢慢思考吧。我不會限制你們的行動,愛去哪兒都行,要和什麼人討論也無所謂。反正我在工作室裡,誰想到答案就來找我。」

當他離開客廳關上門的同時,四名編輯立刻讀起手上的小說。

3

晚餐於七點開始。附近一間民宿的老闆和鵜戶川很熟,帶著材料來做菜。四名編輯沒料到能夠吃到法國料理,但是四人用餐時的臉色還是不甚佳。

「喂喂,至少吃飯的時候別想工作的事嘛。」這個局面的始作俑者鵜戶川對著一臉鬱悶的編輯們說。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一想到可能有人會比自己更先猜出兇手,一顆心就懸在半空中。」顎川一臉疲憊地看著其餘三人。

「你們應該已經看完問題篇了吧?」

「看是看完了。」

顎川說,其他三人也一起點頭。

「怎麼樣啊?」

「我嚇了一跳。」坂東說,「沒想到會是那樣的劇情,這是以我們為藍本寫的嗎?」

「那就看你們怎麼想了。既然都看完了,再來就剩下仔細思考囉。」

「呃,我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千葉客氣地問道。

「不准問問題。我不是說過不能再給提示了嗎?」鵜戶川手持叉子,微微地搖頭。「不過,有一件事我忘了說。」

四人都停下手邊的動作,身體微微前傾。鵜戶川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說:「你們不用思考殺人動機。應該說,只憑問題篇就要推理出動機是不可能的事,你們只要告訴我兇手是誰、證據是什麼就行了。」

「就是不知道才會這麼煩惱啊。」堂島搔搔頭。

「沒關係,你們好好想吧,反正夜還長得很。不過就算你們想到答案了,過了凌晨十二點就別來敲我房間的門,畢竟我也得睡覺。如果你們十二點之後才猜出來,就把答案寫在紙上從門縫塞進來。明天我看過之後,誰的答案寫得最好就算是正確答案。來,猜兇手的話題就到此打住,大廚好不容易來此展現廚藝,讓我們盡情享用。」

聽到鵜戶川這麼一說,四人露出諂媚的笑容,繼續用餐,但是以叉子將美食送到嘴裡的速度卻絲毫沒有變快。

晚餐在八點結束。鵜戶川待在二樓的房間裡,四名編輯則將在偌大的客廳裡過夜。

「我做夢也無法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顎川坐在沙發上,將腳翹起攔在大理石茶几上。他手上拿著問題篇。

「這很像那位大師會想出來的鬼點子。雖然有種被耍的感覺,但大家確實是站在平等的立足點上,我們也只有努力推理了不是嗎?」千葉將脫下來的外套披在椅背上,在餐桌上攤開小說,邊做筆記邊說。

「千葉真是鎮定啊,還把襯衫的袖子捲起來,看起來很有幹勁嘛。聽說千葉在大學參加過推理小說研究社,難怪對這種猜兇手小說很擅長。我就完全不行了。」

「我也一樣。」坂東邊鬆開那條『鵜戶川邸介的作品出版五十冊的紀念領帶』,邊向坐在對面沙發上的顎川說,「讀這種小說的時候我從未猜對兇手是誰。如果是電視上那種兩小時推理劇,只要看演員表就知道誰是犯人了。」

「我雖然參加過推理小說研究社,卻沒有什麼推理能力,和大家一樣唷。」千葉苦笑道。

「不過,有一種東西叫做習慣吧?再說,堂島老弟也是,你們兩個還年輕,腦筋靈活。你們如果不讓我和顎川兄一點,就不公平了。」

「這個主意好!我贊成。」

「你們兩位不是有經驗這項武器嗎。」堂島原本坐在千葉對面重讀小說,聽見自己的名字被提到便加入對話。

「我和坂東兄的經驗根本沒什麼用,頂多在請會計大嬸處理銀座酒店的收據時能派上用場罷了。」

「唉,大師還真會想些有的沒的。」坂東亂抓頭髮。「為什麼為了原稿得遇上這種事?明明當初都講好了啊。」

「我還不是一樣。」堂島右手託著臉頰,左手翻著紙張說道。他不時停下左手的動作,拿起紅筆不知寫些什麼。

「喂,你們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坂東站起身來,環視三人。

「什麼意思?」顎川問道。

「我拜託你們,能不能把那部最新的長篇小說讓給文福出版社。我想你們也知道,我們公司今年邁入七十週年,紀念書展上非得有鵜戶川大師的書不可。只要你們答應,大師應該也不會有意見,這樣一來我就不用經過這麼麻煩的步驟才能拿到他的作品了。」

「哪有人這麼自私……」千葉錯愕地攤開雙手。

「當然,我會想辦法報答你們的。」

「我們家現在最想要的也是鵜戶川大師的作品。」千葉垂下雙手,左手玩弄著披在椅背上的外套紐扣。「如果你們肯將原稿讓給我們家,我想應該可以談談交換條件。」

「別傻了,坂東兄。」顎川躺在沙發上說,「你想要原稿,大家也想要,所以現在才會這樣大傷腦筋不是嗎?」

「顎川兄,我記得你還欠我很多人情唷。」

「是啊。不過我也幫過你不少,現在提起那種事不但不公平,也沒意義。」

坂東吐出一口氣,再度一屁股坐回沙發上。就在這個時候,牆上的布穀鍾告訴大家九點了。

「吵死了。」坂東丟出這麼一句話。

在這之後,四人各子陷入沉思,偌大的客廳籠罩在令人窒息的沉默氣氛之下。

隔了好一陣子,四人再度交談是在布穀鍾告訴大家十一點的時候。但他們倒不是為了時鐘而對話,而是因為堂島從位子上起身想要離開客廳。在之前的兩個多小時之中,沒有任何人離開過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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